李婉清没再多看,收回了目光,静静的立在一旁,等待那柱香彻底烧完。她的心里不断感叹, 还好主办方还算友好,给她提供了泡好的黄豆,不然她可能就要止步于此了。
那炷香在众人的目光中彻底燃尽,待到最后一缕青烟彻底飘散开来,司仪立马高声宣布:“时间到——停手!”
随着声音落下,不远处,通州选手陈青的脸色发白,他面前还剩一道菜只做了一半,汤汁没有做收底,摆盘也没有做好。
他满脸懊恼,拳头暗暗攥紧,最终只能无奈地将那道未完成的菜品草草端上,进行提交。
提交完后他四下张望了一下,发现大家都早已完成,只有他一人未能完成。他脸色一白,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叹了一口气,脸色好转了不少。
赛场下的观众早就看得心潮澎湃了,见选手们纷纷提交了菜品,立刻三五成群地议论开来。
“诶诶,你们说,今天这复赛,谁最有希望冲进决赛?”
“我看京城那张景山、章丘,手艺还是老样子,稳得很,肯定没问题。”
“那可不一定,你们没闻着刚才那股香味吗?就是徐州那个李婉清,又是蟹粉豆腐又是铁板豆腐,香得我在这儿都快坐不住了!”
“我也觉得她厉害!豆花做得嫩得跟水一样,铁板豆腐那香味,半个赛场都闻得到!”
“可不是嘛,还有她最后撒的那点粉,香味一下子就提起来了,绝对是什么独门秘方!”
也有人持不同意见。
“我倒觉得雍州李肆锦不错,刀工细,菜式精致,看着就讲究。”
“我们京城的徐春凤也不错啊。”
“我们茂州的孙才也没有差到哪里去!”
“就是通州的陈青可惜了,就差一点点没做完,不然也是个好手。”
“是啊,是啊。”
有人转了话题。
“你们说评委会更看重哪样?刀工?火候?还是菜品的新奇?”
“我不管那个,我就看好李婉清。那味道,闻着就知道差不了!”要是决赛他有幸被抽上去但评委,他一定要去尝尝李婉清的菜!
至于张景山几个,他一个京城人平日里又不是没机会去尝他们的菜,早就不稀奇了。
“我也押李婉清!她那几道菜摆在一起,又香又好看,我觉得她的赢面大!”
场上交流声嗡嗡作响,热闹非凡,几乎大半观众,都在纷纷开口讲述自己的看法。
“禁声~”司仪站在高台上大声一呵,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现在由三位评委对场上参赛选手的作品进行现场点评,从刀工、火候、味道、摆盘,以及对食材的运用等五个方面进行打分。”
“分数最高的六位选手进入下一轮比赛。”
司仪一说完,场上又热闹了起来。
“嚯,今年不止比赛规则不一样,评选也不一样啊。”
“刺激,我就喜欢这种场面。”
“就是就是,以前我们除了决赛以外,其它的都不知道第一第二是谁,还是现在好,当场就给出分数。”
“那排第六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有啥没面子的,第六也能进决赛好不,说不定第六到之后成了决赛的第一呢。”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是啊,是啊,说不定就有这样的黑马呢。”
“......”
选手们也是没想到当场就打分,一个个脸色表情各异,有信心满满的,也有惴惴不安的。
有觉得这个规则好的,也有觉得这样太过直白,伤了面子的。
但是主办方可不会管观众和选手们的意见,现在已经开始按照选手们提交的顺序进行一一点评,打分。
第一个被侍从送上台的就是张景山的作品,他抽到的是鳜鱼,一鱼三吃,并且还有一道是点心,其实满考验厨师功底的。
不过这个可难不倒他,作为状元楼的主厨,他自有他的本事。
侍从将三道菜一一端上正中的品鉴主台上,张景山也跟着上台,将自己的菜品进行了一个摆台,他的摆盘格外亮眼,鳜鱼一鱼三吃,同盘不同味,造型精巧又大气,瞬间吸引了三位评委的目光。
只见一张长瓷盘的中央,一只炸得挺拔翘立的松鼠桂鱼摆在那里,通体金黄酥脆,酱汁红亮浓稠,均匀的挂在如同麦穗花的刀花上,整个造型栩栩如生,像一只昂首翘尾的小松鼠,酸甜香气扑鼻而来。
旁边是铺着碧绿菜叶衬托的芙蓉鱼片,鱼片洁白滑嫩,与蒸得细腻蛋液相融,丝丝缕缕的葱丝点缀其中,白的白、绿的绿、黄的黄,好看的不行。
最后是盘边炸得焦香酥脆的椒盐鱼骨,这是张景山从鳜鱼上拆下的,鱼骨炸的金黄微焦,外脆里香,撒上椒盐与孜然碎,香气干脆霸道。
最先动筷的是赵主厨,他伸起筷子轻轻一夹,麦穗花刀的鱼肉便整块脱落,酥而不散。
入口先是外层咔嚓一声微酥,紧接着内里的鱼肉嫩白细软,鲜而不腥。酸甜酱汁裹得均匀,酸得清爽、甜得温润,不呛不腻,每一道花刀缝里都吸足了味道。
他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白水喝了一口,才说:“这松鼠桂鱼刀的工均匀,炸制火候拿捏精准,外酥里嫩不回软,酸甜汁比例恰到好处,香而不腻、酸而不冲,形与味都挑不出错。”
孙夫人也轻轻点头:“刀工利落,造型标准,这功夫菜很硬。”她抬头朝着张景山一笑:“张主厨的功底几年下来愈发见涨了。”
张景山闻言笑了笑,朝孙夫人微微拱手。他第一次参加天下鲜食大赛的时候,评委中就有孙夫人,那时候他的功底还没如今这么好。
户部左侍郎也跟着夹了一筷子,刚入口他就忍不住眯起了眼:“哇......又酥又嫩,酸甜还特别开胃!这鱼形也好看,像只小松鼠似的,看着就喜庆,吃着更香了!”
他不懂什么火不火侯的,只觉得好吃的不行,十分开胃。
不止这道松鼠鳜鱼,芙蓉鱼片和椒盐鱼骨也完成的很精准。
孙夫人只尝了一口,眼中就露出了赞赏:“鸡蛋嫩而不散,鱼片滑而不碎,入口柔滑顺口,鲜得清雅,没有半点腥气,能把鱼片和芙蓉蛋蒸得如此契合,可见功底极稳。”
赵主厨也在旁边点头:“鱼骨炸得酥而不苦,椒盐调味干净利落,一点不油。”
“把边角料做得如此入味,不浪费食材,可见你的心思细腻,整桌一鱼三吃,有主有次,有浓有淡,搭配得十分周全。”
三位评委的点评温和却分量十足,显然对这桌一鱼三吃颇为认可,三人都给了一个可观的分数。
当然,这是对张景山的点评温和,那是因为人家做的的的确确的好,后面有一位选手的作品就得到了严厉的批评。
是茂州来的孙才,他抽到的主食材是鸡,当时他抽到的时候就眼前一亮,这道食材跟其它人的比,可谓是很有优势了。
所以他绞尽脑汁,想要把这个食材做好,恨不得把一声本领都使上,结果嘛,并不如他想的那么好。
赵主厨最先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你抽到鸡,便觉得占了优势,是吗?”
“可你看看你这道菜,三吃不同味,却无一味到家。样样都想抓,结果样样都松垮。”
他语气平静,却直指要害。
“你这第一吃的白切鸡,皮不脆、肉不嫩,火候过了,柴的不行!第二吃的黄焖鸡,酱料厚重得发苦,把鸡的本味全给盖死了。还有你这第三吃的鸡丝羹。”
他顿了顿,沉声道:“芡厚如糊,连半点鲜味都透不出来,这是鸡丝羹吗?”
孙夫人也轻轻摇头,语气惋惜:“食材没有高低,鸡是最家常的食材。你本可以做得好的,可你偏要绞尽脑汁堆花样、炫本领,结果画虎不成反类犬,三道都做得不伦不类。”
两位评委的话都有点重,场面一时有点尴尬。
户部左侍郎就出来打圆场:“咳,我吃着还行,没有那么糟糕。”
“起码那黄焖鸡我吃着就挺不错的,鸡肉也很鲜嫩。”至于赵主厨说的酱料厚重的发苦,他是半点没有尝出来,他还觉得挺香的。
可能这就是御厨的舌头吧,跟他们这些平常人完全不一样。
孙才脸色都白了不少,他也没有想到最后回是这个结果。不过赵主厨说的对,他刚刚的确没有想着把注意力放在食材本身上,一心只想炫技了。
他羞愧的低下了头,是他的错,被胜负迷了眼。
评委们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大家都是支着耳朵在听,所以这些话全都一字不拉的落进了大家的耳朵里。
观众们怎么说的大家不清楚,但是剩下的选手们全都把目光放到了自己的作品上,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有没有犯这样的错误。
第124章 赛螃蟹
李肆景上场的时候场面还很尴尬, 她前一位选手被当场批评成这样,让她一时有些忐忑。
不过很快她就收敛了神色,跟着侍从一起上场了。
她一上来, 就跟台上的三位评委打了一个罩面, 一对上她的目光, 赵主厨就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突兀,惹得旁边的孙夫人和户部左侍郎频频看他。
“赵主厨,您这是?”
“咳。”赵主厨轻咳了一声,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自己的腰,笑道:“年纪大了, 坐久了就想站起来活动活动。”
他扭了几下, 这才尴尬地坐下:“我们继续吧。”
底下的观众也善意的笑了笑, 全都表示理解。
“正常,上了年纪后才知道,有时候是真的力不从心。”一个老者捋着自己白花花的胡子, 乐呵呵的说着。
“是啊, 赵主厨今年会担任评委本就很出乎大家的意料了。”
“没事,赵主厨,您要是坐不住了就下来溜达溜达。”这道声音很大,众人闻言全都乐呵呵的笑。
赵主厨也站起来,朝着那道声音的方向摆了摆手。
李肆景面色不变,笑着上前介绍自己的作品。
她微微躬身,仪态稳重, 声音清亮又不张扬,对着高台三位评委从容开口:“晚辈李肆景,今日抽到的主食材是鸡蛋。”
“分别用火攻完成赛螃蟹,水调制作金丝羹, 还有一道甜品是三不沾。”
她抬手对着面前的菜品,一一介绍。
“第一道,三不沾。以鸡蛋黄、淀粉、白糖、清水慢炒而成,讲究不沾盘、不沾筷、不沾牙,入口软润香甜,细腻如脂。”
话音刚落,她晃动了一下盘子,只见盘中金黄软糯的三不沾微微颤动,色泽光亮,果然盘边干净,半点不沾。
“第二道,赛螃蟹。以鸡蛋、姜末、醋等细调慢炒而成,模仿蟹肉的鲜、蟹黄的香,做到无蟹而有蟹味。”
面前这道菜白黄相间,蛋花的形似蟹粉,闻着也带着一股蟹黄的鲜气。
“第三道,金丝羹。我用鸡胸肉剁成极细的丝茸,搭配蛋皮丝、菌丝进行慢煨,汤清味鲜,丝细而不断,入口是柔滑清鲜。”
三道菜摆在一起,一甜一鲜一清,一浓一雅一细,看得人眼前一亮。
李肆锦说完,再度微微欠身:“晚辈技艺尚浅,请诸位评委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