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个屁!咸豆花才是顶尖美味,鲜溜溜、暖乎乎的,一口下去浑身舒坦,甜不拉唧的那能叫豆花吗?”
“那么爱吃甜的, 你喝糖水去好了。”
“只有咸豆花才能品出豆花的本味。”
“豆花本来就是甜的!”
“胡说,是咸的!”
“甜的甜的甜的。”
“咸的咸的咸的!”
两拨人互相瞪着眼,那眼神跟鄙视异端似的,看谁都像“没吃过好东西”似的。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短褂的京城大爷往中间一站,手往腰上一叉,一口地道京腔就吼开了:“我说你们这帮小年轻吵什么吵!”
“咱们京城人,打小就吃咸豆花!虾皮、紫菜、小咸菜一拌,那叫一个地道!吃甜豆花的指定是外地来的吧!”
这话一落,旁边一个年轻的书生当场不乐意了,“噌”地站起来,脖子一梗:“哎大爷,您可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
“我土生土长的京城人,从小吃到大,就是吃不惯您那咸豆花!我就爱甜口,怎么了?谁规定京城人必须吃咸的了?”
全场“轰”的一下笑翻了。
“哈哈哈哈,京城内部都分裂啦!”
“别吵了,让京城人吵去。”
“有趣,有趣!”
大家吵吵闹闹了一番,还没等主办方下场调解,他们自己就安静了下来,因为台上已经开始给李婉清打分了。
他们也想看看李婉清的分数是多少,能不能闯进决赛。
“九点四分。”
司仪的声音响彻整个赛场,大家听到分数纷纷侧目。
无它,因为这个分数是目前最高分,而且很巧的是,张景山也是这个分数。
但是张景山是谁啊,一个沉浸此道多年的大厨,如今却与一个小辈打成了平手。
大家纷纷侧目,就想看看张景山是什么表情。
张景山能有表情吗?
他牙都快咬碎了,但是面上却分豪不显,没想到一个小后生竟然能够跟他打成平手。
“张兄,别往心里去,不过是同分罢了。”旁边的章丘朝着张景山安慰。
“况且张兄的本领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几十年的火候功夫,那是一刀一勺真刀真枪熬出来的,谁不佩服?。”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略低,却刚好能让张景山听见,眼神若有若无地瞟向李婉清的方向:“张兄,那小姑娘嘛……年纪轻,路子是巧了点。”
“咱们都闻出来了,她那菜里,一直靠着一小瓶谁也没见过的调料粉,一股子怪鲜。要不是那瓶东西提味,能不能有这分数,还真不好说。”
章丘叹了口气,一副替老友不平的模样:“也就是现在比试,讲究个新奇巧思,让她钻了个空子。”
“您的手艺是正统的,跟她这种靠一瓶偏门调料的,本就不是一条道上的。您别跟小辈一般计较,不值当。”
张景山没觉得章丘安慰到了自己,相反他觉得章丘在讽刺自己,这是说自己这么多年竟然连一瓶调料都不如吗?
“她能有这分数,那是她自己的本事。”
“我不信你看不出来,这丫头的手艺跟我们比那是旗鼓相当,至于你说的调料,难道你就没用过吗?”
不说其它的,章丘手上不就有一瓶秘制调料,刚刚就用过了,现在说什么人家是靠调料上位的,简直就是胡扯。
调料再好,你没本事,也发挥不出它的作用。
他张景山还不屑靠打压别人来稳固自己的地位,对于厨子来说,你的菜才是最能见真章的。
今日打平了虽然出乎他的意料,但是决赛上他可就不会再给她这个机会了。
到时候他们手底下见功夫,各凭本事!
章丘没想到自己在张景山这里碰了一鼻子的灰,一时面上有点挂不住,原本瞧着和蔼的面容都扭曲了不少。
他转头看向李婉清,脸上若有所思。
李婉清才不知道他们的对话呢,此时的她已经被两个徒弟包围,乐呵呵的庆祝着。
两个徒弟一听到结果就立马从候场通道里冲上来:“师父,师父您是第一!”
“我们进决赛啦!师父太厉害啦!”
两徒弟一左一右紧紧的包围着李婉清,要不是男女有别他们早就扑上去了。
不怪他们,实在是太高兴了,师傅进入决赛,而且还是以第一的名次进去的,从今往后,还有谁会不知道徐州,李婉清!
他们内心的 激动是无法言说的,李婉清也很高兴,没想到能有这个成绩,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这时,一旁缓步走来一道身影,是李肆景。
她虽没能进入决赛,但是眉宇间却不见怨色,反倒带着真诚的祝福,轻声开口:“恭喜你,夺得第一,实至名归。”
李婉清微微颔首:“你的三不沾与赛螃蟹我瞧了,都是极妙的功夫,要是哪天有空了定要和你探讨一二。”
李肆景笑着点头:“行啊,我也想和你好好交流交流。”
“本来还想在决赛时跟你一教高下呢。”说到这里李肆景微微惋惜,不过却不怨怼。
“我输在火候急躁,心不够稳,认得心服口服。”李肆景轻轻一笑,眼底没有半分嫉妒,只有坦然:“你能一路走下去,我真心为你高兴,决赛加油。”
“我会的。”两人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惺惺相惜。
两人话音刚落,身后又传来一道沉稳温和的声音。
只见徐春凤大步走来,气质从容,对着李婉清微微拱手,语气真诚坦荡:“李小友,恭喜你晋级决赛。若日后有机会,咱们不妨坐下来,一同探讨探讨厨艺心得,互相切磋一二。”
李婉清也拱手回礼,神色从容有礼:“徐前辈客气了,能与您探讨厨艺,是婉清的荣幸。”
一旁的两个徒弟看着师父被众人真心祝贺,脸上满是骄傲,叽叽喳喳地围着她,更显得场面一片欢喜。
赛场之上,虽有胜负,此刻却只剩一片坦荡与惺惺相惜。
比赛结束后各位观众还没有离开,因为比赛结束后还有一个评委表演环节,大家纷纷坐着静待评委们的表演。
评委席中,赵主厨缓缓起身,缓步走上赛场中央的示范台上。
他虽年过半百,但是身形依旧挺拔,目光沉静,往那里一站便自带一股几十年沉淀下来的气场。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中那根青翠水嫩的黄瓜上。
这是皇庄里最早的一批黄瓜,用暖炉护着这才提早生长出来,他挑了一根长得最好的带了出来。
“今日,便给诸位表演蓑衣刀,望诸位不要嫌弃。”
话落,他左手轻按黄瓜,右手执一柄薄刃菜刀,手腕稳如泰山。
刀刃落下,快、准、稳,只听见一连串细密如雨点,却绝不拖泥带水的“笃、笃、笃”的轻响。
他斜刀入肉,深浅如一,不切断也不戳破,每一刀的间距分毫不差。
一刀切完翻过来再次斜切,正反交错,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看得人都不自觉的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呼吸声重了会影响他的发挥。
不过瞬息之间,赵主厨就收刀而立,随手将刀往旁边一放,然后伸出两指,捏住黄瓜两端,轻轻一拉。
只见那根原本普通的黄瓜,竟像被施了法术一般,被不断的拉长却没有断裂。层层相连,通体呈现均匀且细密的蓑衣状,薄如蝉翼,能透出光来,从头到尾完整不断,悬在半空如同一道青玉珠帘。
“好刀工!”
台下先是一静,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惊叹与喝彩。
“我的天……这居然没断!”
“深浅一模一样,这手得稳成什么样啊!”
“这就是真正的老师傅的功力,那些年轻人一比还有的练呢!”
“太厉害了,这才是厨道的真功夫!”
观众们纷纷站起身喝彩,伸长着脖子盯着那根蓑衣黄瓜,满眼震叹。
赵主厨举着黄瓜视一圈,好似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那股宗师气度,让全场人都颇为赞叹。
赵主厨前面的表演已经引得众人赞叹,但是在他后头出场的孙夫人却一脸平静,一点都不害怕自己是手艺会得不到大家的喝彩。
高台之上,孙夫人缓步走到示范灶台前,裙摆微动,气质温婉却气场沉稳。大家都很期待她的表演,一时间全场屏息,目光齐齐聚在她身上。
只见她取过一口轻薄的铁锅,刷油热锅,待油温升至恰到好处,下入一旁备好的菜蔬。
只见她一手紧紧的握稳铁锅的把柄,不断的进行颠勺,手臂轻扬,铁锅在手中上下翻飞,锅内的食材如流星般腾空而起,又精准落回锅中,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翩若惊鸿。
每一次颠勺力道都十分均匀,食材上下翻飞拉起一道优美的弧度,明明是激烈的爆炒,却被她做出几分雅致韵味。
油温越来越高,火势渐旺。
就在她猛地一次大力颠勺之际,锅中的油气与火焰骤然相遇,一道赤红色的火龙猛地自锅内冲天而起!
火舌足有半人多高,烈焰翻腾,火龙顺着颠勺的力道迅速飞窜,火光照亮了整个赛场。
热浪不断扑面而来,但是孙夫人就像是未曾感受到似的,依旧面色从容,手腕稳如泰山,继续颠勺、扬火。
火龙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窜一落,时而直冲上空,时而盘旋回锅,绚烂夺目,震撼至极。
“哇~!!”
全场观众瞬间炸开,惊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忍不住的猛地站起身来,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望着那道不断凌空飞腾的火龙,发出赞叹。
惊呼声、赞叹声、鼓掌声一浪高过一浪。
“飞火!是真正的飞火绝技!”
“太壮观了!火龙都窜天了。”
“孙夫人这手火功,简直出神入化!”
“厉害,太厉害了。”
“看得人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太震撼了!”
火龙在锅中不断的起落腾跃,气势磅礴,这种极致的美感与冲击感让众人的夸赞声接连不断。
直到最后一刻,孙夫人这才手腕一收,大火瞬间收拢,归于平静,而锅内的菜肴却香气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