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一颗,轻轻送入口中。
一口咬下,软糯Q弹,筋道不粘牙,淡淡的碱香清而不涩,自带一股天然的微甜,越嚼越香。
没有馅料的喧宾夺主,只有糯米最本真的软糯与草木碱水的清润,清清爽爽,一口一个,吃得干净又舒服。
李婉清慢慢嚼着,眉眼微微舒展,清晨早起的困倦,也被这一口清润的小粽子,尽数驱散了。
连吃了两个碱水小粽子后,李婉清取过一只白瓷小碟,舀了一小勺细腻洁白的白糖放在盘里。
她用筷子戳着一个小巧的碱水粽,轻轻在白糖里一滚,让圆润的粽身均匀裹上一层薄薄的糖霜。
下一刻,送入口中,一口咬下。
软糯弹牙的碱水粽混着白糖清甜的颗粒感在舌尖化开,草木的清润、糯米的纯香、白糖的甜软,三者融在一起,不腻不齁,越嚼越香。
淡淡的碱香压住了甜腻,白糖又衬出米的软糯,清清爽爽,好吃的不得了。
李婉清吃的开心,不远处李麦秋的声音响起。
“师傅,有人找。”
第142章 房契
“师傅, 有人找。”
李婉清顺着声音,回头望去。
门口站着一位男子,身姿挺拔如青竹, 一身月白色的锦袍, 腰间系着一条素色的玉带, 料子温润不显华贵,只衬得人清雅如竹。
男子面容清俊,眉目挺拔,站在晨光里,自带一种翩翩君子、温润如玉的气度, 亦如李婉清和他相处时的感觉。
他手中还提着一只精致的木盒, 见她看来, 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李婉清一眼便认出,是谢安。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粽子, 快步迎了出去, 微微欠身:“谢公子,怎么来了?”
谢安唇角微扬,抬手轻轻扬了扬手中礼盒,语气谦和有礼:“听闻李娘子在天下鲜食大赛中拔得头筹,在下特来祝贺。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李婉清连忙侧身相让:“公子太客气了,快请进。”
李麦秋见两人已经聊起来了便转身离开, 他前头还有很多事呢,可忙了。
两人一进堂屋,谢安的目光便自然的落在了桌上。
几只精致的小粽子静静的摆在白瓷碟里,小巧玲珑, 还有一颗被咬了一半,糖霜沾在边缘,透着淡淡的甜香。
李婉清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一堆粽子和丢的乱七八糟的粽叶一时脸颊有些微微的发热,有些尴尬地轻笑道:“让公子见笑了,这是我为端午节做的粽子,古法碱水小甜粽,还在试味。”
她厚着脸皮的将其说成是在试味,以此来掩盖自己吃的乱七八糟的现场。
说着,她大方地将粽子往前推了推:“公子若是不嫌弃,不妨尝尝看?”
谢安本想客气推辞,可目光落在那一颗颗小巧玲珑的小粽子上,觉得那模样实在精巧讨喜,他本就偏爱甜食,心底竟悄悄动了念头。
他矜持地点了下头,声音依旧温和:“那……我今日就尝尝李娘子的手艺。”
他伸出手,指尖纤细修长,骨节分明,肤色白净,动作轻缓优雅,不见半分急躁。
只见他轻轻捏住粽角,慢条斯理地剥开粽叶,叶片青绿,粽体呈现出晶莹的鹅黄色,一剥开,一股清清淡淡的混着草木清香的米香的香味便飘了出来。
李婉清见状,将那小碟白糖轻轻推到他面前:“沾一点白糖,味道更好。”
谢安“嗯”了一声,将小巧的碱水粽在白糖里轻轻一滚,均匀裹上一层薄糖,然后送入口中。
牙齿轻轻一咬。
软糯弹牙的口感先一步化开,碱水的清润不苦不涩,自带一股淡淡的米香,白糖的清甜瞬间铺满舌尖,不腻、不齁、不厚重,清清爽爽,一口入喉,从舌尖甜到心底。
他本就嗜甜,这般干净纯粹的甜,最是戳中他的喜好。
一颗下肚,意犹未尽。
他又拿起一颗,剥开,沾糖,入口。
一颗,又一颗。
软糯、香甜、淡雅、回甘,每一口都舒服得让人放松。他吃得安静,却停不下来,不知不觉间,桌子上的小粽子已经少了大半。
直到指尖再次下意识的落下,他才猛地回过神。这里不是自己的听雨阁,而是李婉清的小院。
谢安动作一顿,耳尖微微发烫,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只轻轻干咳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窘迫:“李娘子的手艺……实在太过出色,我一时没忍住,多吃了几个。”
李婉清看得忍不住乐,作为一名厨师,食客这样的表现是对她最好的褒奖,她摆手笑道:“不妨事,我做了许多,本就是拿来吃的。”
她顿了顿,顺口说道:“谢公子若是喜欢,待会儿带一些回去?”
她本以为他会客气推辞,谁知谢安几乎是脱口而出,答应得又快又干脆:“好。”
李婉清微微一怔,随即失笑,这谢安倒挺有趣的,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一面,跟他往日里表现的端庄稳重的模样完全不同。
谢安也意识到自己应得太快,不由少了几分平日的从容。不过他面上依旧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淡淡的解释,语气自然平稳:“家母平日里也偏爱这类清甜的小食,所以想带回去让她尝尝,希望李娘子不要介意。”
“不介意。”李婉清连忙笑着摇头:“多带些也使得。”
谢安闻言点头,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话题,语气重新变得温润从容:“说起来,还没正式恭喜李娘子,夺得天下鲜食大赛的头名。”
“决赛那天我也去看了,你的厨艺精湛,菜式又精巧,摆盘更是别具匠心,能取得头名那是实至名归的。”
其实那天他不止去看了,还去吃了,只不过不如国公府二小姐那么引人注目罢了。
李婉清见他话题转的生硬,也看出了他的窘迫,不过没拆穿,而是顺着回答,她微微低头,语气谦和:“赛场上的选手哪个不是名师大厨,不过是运气好一些,承蒙评委抬爱。”
谢安轻轻摇头,目光认真:“运气亦是实力的一种。若非功底扎实、心思细腻,再好的运气,也撑不起一桌宴席。”
他说得平常,却字字恳切。李婉清心头微暖,抬眼看向眼前这位世家子弟,微微笑了笑。没想到他一个世家出身的,却没有那些所谓的上级阶层的优越感。
李婉清前世也和那些富家子弟接触过,他们也不是故意的,但是经常会在言行间不经意的流露出一些优越感,不免让人有距离感。
前世都是如此,更何况在这阶级更加森严的古代,李婉清本来对谢安是有点敬而远之的态度,现在相处下来不由亲近自然了些。
早晨的太阳撒进屋里,桌上的粽子在不断的散发清香,两人就着厨艺与食材,慢慢聊了开来。
聊了约莫半柱香功夫,谢安放下茶杯,语气温和地问:“李娘子接下来,可有什么安排?”
李婉清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杯沿,思索了一番:“两日之后,要与大赛的另外两位选手一同入御膳房,同御厨们切磋手艺,交流心得。”
说到这儿,她微微顿了顿,抬眼看向谢安,眼底带着几分试探:
“再往后,便是忙着张罗酒楼的事了。”
李婉清说完就看着谢安,想要探究一下他是否还记得先前的合作,毕竟当时他们是口头约好的,没有文书合同那是随时都可以反悔的。
岂料话音刚落,谢安便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轻轻推到她面前。
木盒雕工精细,纹路温润,一看便不是俗物。
李婉清微微一怔,挑眉看向他:“谢公子,这是?”
谢安唇角噙着浅淡的笑,语气平静:“打开看看便知。”
她伸手拿起,轻轻掀开盒盖。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她展开一看,呼吸微顿,这张纸上的内容非常眼熟,是她当初在牙行,一眼便看中的那间酒楼的房契。
那家酒楼的地段、格局都极合她的心意,可惜她手里的银钱不够,最后只能放弃。
房契上面的名字写的清清楚楚,屋主:李婉清。
她忍不住抬眸看向谢安,眼底满是意外,虽说当时他们的合约的确是说谢安以酒楼和资金入股,但是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他们还没商量妥当。
那天的合约更像是一个口头约定,没想到......
谢安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房契已在牙行过户,如今,这酒楼正式归李娘子名下。按我们之前约定,我以这间酒楼房契,加上后续装修、采办、运转的全部资金入股,与李娘子一同经营这家店。”
李婉清微微挑眉,心头着实意外。
她原以为这事总要商议几日,没料到谢安办事竟如此干脆利落,不动声色便把一切办妥了。
她忍不住轻笑一声,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问:“谢公子就这般放心?不怕我拿了房契,转头便走?”
谢安闻言,低笑出声,语气平淡却字字真诚:“我信李娘子的品行,更信李娘子的心气。你不是会因小利而弃信之人,何况你心中有章程,有想做的事,这间酒楼,是成全你,也是成全我。”
他顿了顿,又淡淡道:“与人合作,首重的是信任。既然选了李娘子,我便不会再疑虑什么。”
李婉清看着他坦荡的神色,心头一暖,也不再故作试探,笑着点头:“好。既然谢公子如此信得过婉清,那我也不再推辞。”
她将房契轻轻合上,心里瞬间有了清晰的盘算,语气也变得利落起来:“先前我便思索过酒楼该如何规划,刚好公子今日上门,不如听一听,看看有没有什么要调整补充的。”
“你说。”他反主为客给李婉清将茶水续上。
“酒楼我打算先从后厨改造,灶台、通风、储料都按最顺手的规制来装,前厅不必太过奢华,干净雅致,让人吃得舒服就行。”
“菜式以我擅长的家常菜、宴席菜、时令小点为主,不追求奇巧,只看重食物的本味。”
“还有后厨,需要搭建一个土窑和冰库,这样无论是烘烤什么食物或者是保鲜什么的都会方便不少。”
她语速不快,却条理分明,每一步都想得明明白白。
谢安安静听着,没有打断,只偶尔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等她将自己对于酒楼的规划说完,他才缓缓开口:“你才是这一行的内行,我不过是外行人。经营上的事,我不会多插手,更不会胡乱指手画脚。”
他颔首笑了笑:“既然决定相信你,这酒楼往后,便全权交给李娘子做主。我只在后方,为你兜底。”
这话一落,李婉清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她在厨行摸爬滚打这么久,最怕的便是外行指挥内行,东家胡乱插手,手艺再好也施展不开。
原本她还隐隐有几分顾虑,可谢安这一句句,说得坦荡又通透,直接打消了她所有疑虑。
她眼底亮了亮,真心实意的笑道:“有谢公子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往后,我们一起,把这间酒楼,做成全城人都想来吃一口的地方。”说罢她举起茶杯,以茶代酒向谢安举杯。
谢安也拿起茶杯跟她轻轻碰了碰,语气带着调侃:“那以后酒楼就交给李娘子了,在下就安心在后头收份子钱了。”
他说的谦虚,带着一点铜臭味,配上他那一幅谦谦君子的外貌怎么看怎么不搭,李婉清忍不住乐。
“谢公子谦虚了。”
“别叫我谢公子了。”谢安摆手:“叫我谢安就行,我们年龄相当,我也叫你名字就好,不用那么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