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桂花糖藕
谢安慢慢咽下口中的桂花糖藕, 眉眼间满是对吃到美食的满足,语气真诚地赞叹:“这桂花糖藕,做得真好。清甜不腻, 软糯雅致, 很少有人能把甜做得这么干净。”
李婉清闻言嘴角不自觉地轻轻上扬, 心里不免有些高兴。
她其实早看出来了,谢安这人表面温文内敛、举止有度,一派翩翩君子的模样,私底下却藏着个嗜甜的小癖好。
今日吃碱水小粽子时,他一连吃了好几个都停不下来, 显然是对甜食尤为喜欢, 想来上次那道蜂蜜小面包应该也很合他的口味。
而今天这道桂花糖藕, 也是她特意为他做的,毕竟是未来的合作伙伴,总是要费点小心思的。
见他是真的喜欢, 她心里自然欢喜, 面上温和的笑着,将瓷盘往他那边轻轻推了推:“你喜欢就好,好吃便多吃些。”
接着她转身给旁边的李婉瑶也夹了一块,柔声道:“你也尝尝,里面有你喜欢的糯米。”李婉瑶特别喜欢吃这些东西,无论是面条、汤圆又或者是粽子,吃的比米饭要多些。
李婉瑶高兴的点头, 夹起那块桂花糖藕,吃得眉眼弯弯。
谢安吃完一块桂花米藕后,拿起汤勺,舀了一碗莲藕排骨汤。
汤色清而不淡, 藕块粉糯,排骨酥软,一口汤滑入喉中,鲜而不腻,清润回甘,暖意顺着喉咙一直落到胃里。
他轻轻点头,这汤看似家常,火候与调味都极见功夫。
接着,他伸手夹起了一个韭菜盒子。
不到巴掌大的韭菜盒子外皮烙得金黄酥脆,还带着一点点温热。
他轻轻咬开一角,外皮焦香酥脆,内里韭菜鲜灵,蛋香浓郁,汁水不油不腻,香气直扑口鼻。
他吃得斯文,却一口接一口,很快半个下肚,额角都微微沁出一点薄汗。
这一顿家常便饭,他吃得比往常任何宴席都舒服、都实在。
等到放下筷子时,谢安才微微顿了顿,他竟吃得有些过饱,小腹微微发胀,让他连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缓了些。
离开前,李婉清把一早说好的碱水小甜粽给他装好,装了满满的一竹篮递给他。
谢安这次半点没客气,稳稳接过来拎在手上,道了谢,才从容告辞离去。
马车上,车厢轻轻摇晃。
谢安靠在软垫上,见没有外人这才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小腹,神色依旧平静,只是耳尖微微有点热。
到底是第一次在人家家里做客,却没注意吃多了。
旁边伺候的长随看在眼里,犹豫了半晌,到底没忍住小声的问道:“爷,您今日……怎么吃这么多?您平日不是总说,过饱伤身吗?”
长随目光偷偷瞟了一眼旁边那袋粽子,心里默默嘀咕:这又是吃到撑,又是打包带走的,实在不像自家主子平日的作风啊。
谢安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开口解释。
马车轻轻摇晃,他闭上眼,心底却轻轻叹了口气。
若是府里的厨子,也能有李婉清一半的手艺,做得这般合口、对味、又贴心,他也不介意,天天都吃到这般撑。
天刚亮透,清晨的风还带着几分清爽。
李婉清便早早起身,换上一身浆洗得干净平整的浅青色衣衫,头发一丝不苟挽起,整个人清清爽爽、利落得体。
她跟李麦秋交代了一声后便出门,一 路向内城走去。
其实她住的地方本就已是内城地界,再往深处走,那就便是皇宫左近,最核心的区域了。
御膳房分内外两处,一处在宫墙之内,专门伺候皇家饮食。另一处便设在宫外,紧邻皇城脚下,也是归御膳房管,叫御厨坊。对外营业,承接宴席、售卖些点心熟食的。
当初先帝打下江山后国库空虚的很,于是便不断想办法开源,御膳房就是他的一个开源的创收方法。
他大刀阔斧的将御膳房一分为二,除了供宫里贵人的吃食外,还要承担宫外的业务。
打着宫里御厨的名头,生意好的不得了,寻常的权贵、富商百姓,只要排得上队,都能来这儿尝一尝“御厨手艺”。
当然了,这些御厨们也有额外的收入,比如说在宫外的御厨坊里,你要是开发一道新吃食,回头这道吃食只要售卖,那就分那个御厨一成的利润。
别小看这一成,售卖数量一但大起来那利润可就不小了,所以御厨们的创新能力和创新激情那可是高的不得了。
有这分红吊着,御厨们不断地在吃食上开疆拓土,那成果是喜人的不得了,这也是为什么大晋的吃食发达的不行,许多不该出现的东西都在这时候出现了。
除了先帝开启大航海时代提早引进物种外,另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御厨坊了。
就这么高速的发展着,御厨坊里面的东西也不断更行迭代中,这里规制严谨、厨具精良,食材更是一等一的好,是整个京城厨艺最高的地方之一。
李婉清今天要去的,便是这处宫外御厨坊。
走到朱漆大门前,她刚报上身份,便有人引着往里走。
穿过一道安静的小院,进到后侧待客的小厅里,一眼便看见另外两位大赛优胜者。
一位是张景山,身材精瘦,面色沉稳,只是看向她时,眼神依旧带着几分不服气,没什么好脸色,只淡淡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
另一位是吴金铜,年纪稍长,性子温和圆融,见她进来,立刻笑着起身:“李师傅,你可来了。”
李婉清微微颔首,回以礼貌一笑:“吴师傅,张师傅。”
吴金铜走近两步,语气随和:“没想到咱们仨,还能有机会一起进御膳坊。李娘子你上次的那道腌笃鲜可是让我们都大开眼界,我都没想到春日时鲜可以这么理解。”
李婉清客气道:“不过是些家常手艺,比起各位师傅我还差得远呢。”
两人刚寒暄两句,厅外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身着藏青色厨袍、腰束布带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形有些微微的佝偻,面容严肃,眉眼间带着常年掌勺的沉稳气场,正是宫里御膳房的赵主厨。
他目光扫过三人,微微点头:“三位都到齐了。”
不等三人开口,赵主厨便抬手示意:“跟我来吧,我先带你们四处看看。”
他领着三人穿过回廊,走进一片开阔敞亮的大厨房。
里头灶台林立、铜锅雪亮,案板一排排整齐干净,香料、干货分门别类,食材新鲜水灵,连通风、采光都极为讲究。
旁屋是对外售卖的窗口,香气阵阵,外头还有不少排队购买的老百姓们,另一间屋子是专门切磋、试菜的隔间,里头的器具一应俱全。
“这里是宫外御厨坊,对外售卖、承办宴席,规矩和宫里一样严,火候、刀工、卫生,半点马虎不得。”
赵主厨边走边淡淡介绍:“今日叫你们来,不是论高低,是互相切磋手艺,交流心得。”
“你们在民间大赛能拔得头筹,那必然是各有绝活,宫里的师傅们也想听听你们的路子,彼此交流学习一番。”
赵主厨环视一圈现场忙碌的御厨,声音沉稳:“今日在场不少宫里的师傅,你们三人,随意选一位请教切磋都可以,不必拘束,厨艺一道,互通有无就是。”
话音一落,张景山眼底立刻亮了起来,他这次参加比赛本来就是奔着头名去的,想借此进入御膳房好和赵主厨研讨一番,可惜最后输给了李婉清。
现在听到这话不由高兴了不少,于是不等另外两人开口,他抢先一步上前,对着赵主厨深深一拱手,语气恭敬又急切:“赵主厨,晚辈久仰您大名。”
“听闻您精通南北大菜,火候掌控更是天下一绝,晚辈心中正有几处疑惑,想与您请教探讨!”
赵主厨淡淡看了他一眼,略一点头:“可以。”然后抬步离开,张景山顿时喜不自胜,连忙跟在赵主厨身后,跟着他离去。
一旁,吴金铜与李婉清对视一眼,没有料到这两人就这么把他们给丢下了。没办法,两人只能客气地微微颔首,便各自散开找御厨去了。
赵主厨说的轻巧,但是李婉清扫了一眼,发展这里不仅御厨多,学徒也多,更有趣的是他们的衣裳样式并无不同,看很难分清谁是掌勺师傅、谁是打下手的学徒。
遇上什么样的人都有可能,十分考验他们的眼力。
李婉清记没有急着找人请教,反倒先放慢脚步,把整座御厨坊慢悠悠的逛了一遍。
整个御厨坊灶火烧的旺,各路御厨各司其职。
有的飞火炒菜,锅气冲天,有的拿着刻刀在那里精细雕饰,刀工尽显。有的守着一鼎大瓮,里头的汤香飘出了数十里。
一派热气腾腾、高手云集的景象,看得她眼底微微发亮,心里不由感叹,这简直就是一个厨子的快乐老窝啊。
她这里看看那里停停,走到院子里一处僻静的灶台前,她忽然被一股醇厚浓郁的香味吸引。
一位穿着厨袍的老者正低头凝神,他的面前摆着一口小砂锅,里面熬着深褐色的酱料。
他用小勺舀起一点,尝了尝,眉头微蹙,轻轻摇头,显然是觉得鲜味不足,还在反复调试。
李婉清站在一旁静静看了片刻,见他确实卡在难处,才上前一步,语气温和有礼:“这位师傅,您熬的酱,香气很足,我闻着有些心得……不知,您介意让我也尝一口看看吗?”
老者瞥了她一眼,不知道她是怎么混进来的,一个年轻人开口就说大话,让他有点不喜:“就闻一下你就有心得?年轻人,我劝你还是脚踏实地点好。”
“这位师傅所言极是,脚踏实地方能长久。不过我这鼻子算是灵的,也许能帮上一点微末的忙,老师傅不妨让我试试。”
那老者直直的盯着她,见她丝毫没有退缩,半晌后才开口,语气依旧淡淡的:“罢了,你倒有点胆子。这酱我熬了许久,鲜味总也提不上去,你尝尝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李婉清笑着点头,随即从衣襟下摆的暗袋里,摸出一只小巧玲珑的银勺。
这是她做厨子以来养成的习惯,随身带着,遇到好的酱汁、好的汤头,都想舀一点尝尝,久而久之,便成了规矩。
老者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在看到那只亮闪闪的银勺时,微微一顿,随即轻轻点了点头,神色间多了一丝认可。
他心里清楚,厨师这行,随身带勺是规矩,这是个懂行的小姑娘,于是神情不由好转了不少。
语气也缓和了些许:“既然是行内人,那便尝尝,说说你的看法。”
第145章 美味酱汁
李婉清握着那只小巧的银勺, 伸手在锅里舀起一小勺浓稠的酱汁。
她眉眼微垂,嘴唇轻抿了一口,没有吞下去, 只是将酱汁抿在舌尖, 慢慢的抿, 细细的品,嘴里不断的分析酱汁的味道。
浓稠的酱汁在舌尖化开,一股极厚重、极纯粹的蚝鲜气瞬间在口腔弥漫。
咸、鲜、醇、香。
蚝香浓郁,熬得酱汁绵稠带着略微的胶质,余味悠长, 几乎挑不出毛病。
她缓缓睁开眼, 眼底带着几分赞叹:“师傅, 您这是用鲜生蚝慢熬出来的蚝油吧?蚝香足,胶质厚,鲜得醇厚, 火候与用料都无可挑剔。”
老者一愣, 上下打量她一眼,语气终于松快了些:“小姑娘有点本事,一口就尝出是生蚝熬的。不少人吃了都只说鲜,却说不上是什么东西。”
他随即往前凑了凑,眼神急切:“你既然尝得出来,那你说说,我这蚝油, 到底差了点什么?总觉得少了一口魂,鲜味总差那么一点。”
李婉清微微一笑,将手里的勺子收起,转身到旁边的调料台寻摸了一阵, 从上面取下一只小小的白瓷罐,里面是白糖。
她只捏起一点点,轻轻撒进蚝油锅里,再用勺子轻轻的搅了几圈。
不过一瞬,一股更浓、更透、更鲜的香气猛地炸开。
原本厚重沉郁的鲜,被那一丝微甜一勾,瞬间变得清亮鲜甜,蚝香像被唤醒了一般,直直往上冲,香得人鼻尖一震。
老者一怔,猛得用鼻子用力一吸,眼睛瞬间瞪圆,满脸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