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香菇本身的醇厚香气便汹涌而出,那是一种被时间浓缩后,又被鲜鸡汤反复浸润的浓鲜,带着木质的温润与肉香的绵密,丝毫没有晒干后的涩感。
细细咀嚼,菌褶里还藏着惊喜,一些藏在里面的肉糜在齿间散开,咸鲜的味道与香菇的鲜味交织,每一口都能尝到汁水在口腔里迸发的感觉。
咽下后,喉头还留着淡淡的菌香回甘,连带着之前鸡肉的余味都变得更加绵长。
王二见李婉清不吃鸡肉反而夹着香菇干吃,他眼珠一转,也学着李婉清夹起一块香菇干进嘴,满口的鲜香让王二眼睛大亮。
果然,跟着厨师吃准没错!
等两只叫花鸡都被众人拆解入腹后,大家这才把目光转向面前的银耳莲子羹。
银耳莲子羹刚出锅后就被李婉清放到冰盆里冰镇,因此,端到几人面前时还微微带着凉意。
因为久久无人食用,碗壁上凝着的水珠全都顺着瓷碗的弧度滑下,在木桌上晕开一小圈湿痕,仿佛在控诉众人将它遗忘。
碗里琥珀色的羹汤里银耳半浮在上面,莲子卧在银耳间,像藏了半颗月亮。
王二指尖刚触到碗沿,便被那股沁凉激得轻颤,因为土窑留下的余温而带来的燥热都被冲散了不少。
舀起一大勺,熬得软烂的银耳莲子羹带着胶质,随着勺子的起落被带起细丝,送入口中,银耳的醇厚的胶质裹着红枣的甜香便先漫了上来。
入口的瞬间最是惊艳,凉意在舌尖化开,带着冰糖的清甜漫过喉咙,把傍晚残留的燥热卷得一干二净。
王二的嘴里塞进了满满一大口的银耳莲子羹,银耳独特的口感在嘴里“咯吱咯吱”作响,莲子是李婉清今早买得新鲜莲蓬,从里面剥出来的莲子粉粉糯糯,像含着块凉丝丝的甜玉,咽下去后,连呼吸都沾染着这股润润的凉。
李婉瑶腮帮子里还鼓着半口银耳莲子羹,晃着腿含糊的说:“这个莲子像一块冰糖!甜滋滋的!”
李舒阳用指尖蹭了蹭碗沿的水珠,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尖:“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咽下去了再说话。”
被人刮了一鼻子的水,李婉瑶不乐意的晃了晃脑袋,斗鸡眼一般的盯着自己的鼻尖,试图将鼻子上的水珠晃下去。
等鼻子上的水珠终于被晃走了,她的脑袋也晕乎的不行,看着对面的李婉清惊呼道:“哇,居然有两个大姐诶!”
王二看得乐的不行:“李老板有这么两个弟弟妹妹,生活一定颇有趣味。”
李婉清没搭理他,而是直接开口询问他的来意,现在饭也吃了,汤也喝了,有什么事也该说了吧。
王二不紧不慢的将碗里最后一点银耳莲子羹搜刮干净,送到嘴里,然后拿出帕子擦了擦嘴角:“在下是来邀请李老板上门的。”
“不知李老板下个旬休可有空闲?”王二将此次上门的目的说了出来:“家父想在下个旬休宴请宾客,家中的厨房做些家常菜还行,置办宴席到底差了一点。”
“前些日子家父吃了李老板出品的荔枝肉,觉得颇有新意,好吃又好看,所以想请李老板上门,为我家置办一场席面。”
终于来了,李婉清暗道,能被主家宴请上门置办宴席,这说明她的实力得到了认可,也说明她可以借此机会更好的宣传自己,为未来开辟新的版图预热。
李婉清等这一天很久了,现在机会上门她不可能拒绝,所以她干脆利落的应了下来:“行,既然王老爷如此看得起我,我一定将这场席面置办的妥妥当当的,不枉王老爷的信任。”
王二见她这么干脆利落的答应也很高兴,他最烦的就是那些虚伪的客套了,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扯那么多干什么呢。
于是他开始和李婉清就着席面的配置商议了起来。
跟李婉清商定好后王二就准备告辞,不过临走前看着那个土窑颇为不舍:“李老板,你这叫花鸡如此美味,后面会不会上新啊?”
“王二大哥您稍等,稍后我会在李氏快餐店上新,不过每日限量十只,先到先得。”
“十只?”那哪里够的,随便来几个人就能包圆,王二跟李婉清开始打商量:“就不能多上几只?”
“十只已经够多的了。”李婉清摇头拒绝,卖叫花鸡也是她临时起意,主要是村子里为了给她供应鸡蛋养了不少鸡,她总得帮着把这些鸡也给售卖出去不是。
不过她也没把话说死:“主要是刚上新,一只鸡的价格也不低,先上个十只试试水,要是后头销售稳定下来了,我会看着适当调整一下数量。”
王二满意了,捧着自己吃的滚圆的肚子,摇着扇子走人。
第二天一早,李舒阳和李婉瑶用完早食手牵手的上学去了,李婉清则搭着李虎送货的牛车回了李家村。
李婉清直接去了村长家,将以后每天十只鸡的送货量和村长敲定了下来:“不拘公鸡母鸡,不过大小要差不多的,最好是刚出栏一个月的。”
李村长一口应下,连忙保证没有问题,他保证按照李婉清的要求准备好。
李村长高兴啊,他前脚还在想这些鸡要怎么卖呢,后脚李婉清就来给他送销路来了。
李家村现在家家户户或多或少都有养鸡,少的七八只,多得几十只,其他人不说,光是李村长自己家就养了三四十只鸡。
因此,全村的鸡加起来可就不少了,鸡多了,怎么卖呢?
总不能自己吃吧,对于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文花的村民来说,他们可舍不得把鸡留着自家吃,顶多是过年过节,或者家里孕妇生产时杀一只鸡补补身子罢了。
本来他们都商量好了,大不了把鸡拉去县城里卖,能卖几只是几只。
只不过这样顶多也就零零散散的卖几只出去,而且这样来回折腾,鸡要是没有卖出去,再拉回来特别容易生病。
现在好了,如果李婉清这边的生意稳定,一天能要个十只鸡,那他们就不用愁这个鸡怎么处理了。
而且村里有些顾虑的家庭也可以放开手脚的养鸡了,养的鸡生的蛋有人要,长大后还能卖肉鸡,只要养的时候注意些,别生了鸡瘟,那这就是不会赔本的买卖了。
因此,村子里的人知道这个好消息后都高兴的不行,扯着李婉清的手连连夸她有出息,懂感恩,自己有本事了也不忘带村里人一起发家致富。
大家伙对李婉清都感激的不行,这半年来村子因为李婉清,不知道富裕了不少。
许多小孩也知道李婉清,因为现在家里相比往年手头宽裕了不少,自己的爹娘都会愿意给他们一文两文的钱去买糖吃了。
家里的爹娘常说托了李婉清的福,虽然这些小孩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这不妨碍他们知道这个糖是因为李婉清,他们爹娘才有钱给他们买的。
因此现在见李婉清出现在村子里,许多小孩都跑到她面前围着她,叽叽喳喳的给她送礼物。
一朵路边摘的漂亮的野花,或者是一块长得特别好看的石头,李婉清不拘什么,全都收下了。
她很庆幸自己来到的是这个村子,虽然村子并不是很富裕,但是村风清明,村长端正,全村都懂感恩,这对于李婉清来说是最好不过的了。
她不介意带着全村一起发家,但是也要村民懂感恩啊,不然养出一村的白眼狼,她又是何苦。
好在李家村的村名都很质朴,懂感恩。这不,村里知道李婉清的鸡是用土窑烤的后,就连忙表示愿意去帮李婉清垒一个大土窑。
大家伙或是拿着垒窑用的工具,或是扛着沙土,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跟着李婉清去了县城。
第50章 羊蝎子
人多力量大不是说着玩的, 短短半天功夫,一个高有丈余的土窑就已经颇具规模了。
“大家伙都歇一歇,喝点水。”李婉清带着李阿禾提了一桶水过来, 里面是干荷叶切碎熬的水, 她还放了点冰糖进去, 甜滋滋的。
李虎取下挂着自己脖子上的布巾擦了擦汗,跑到李婉清面前接了一碗水喝,刚碰到碗他就觉得冰凉,看着面前这澄清的琥珀色茶水他不由惊叹:“还是冰的!”
“稍微过了下冰,大夏天的喝了畅快。”李婉清笑道:“熬了点荷叶水, 大家伙喝点解解暑气。”
说罢, 带着李阿禾一碗一碗的递给前来帮忙的村民们。
李金水从搭着的木爬架上慢慢走下来, 他以前年轻的时候有在窑家村当过几年的学徒,因此这个大型土窑是由他全程规划的。
过了午时的太阳依旧炙热,汗珠像断线的水珠一般, 顺着李金水的脖颈往下滚, “啪嗒”一声砸落到地上,瞬间被晒的发烫的泥地吸收干净。
顾忌着李婉清几个女娃还未出阁,李金水没有把上衣脱掉,只是微微扯开领子,好让闷着的胸口透透气。
他将手里的铲子放到一旁,靠在阴凉的地方喘口气,喉结上下滚动着咽了口唾沫, 舔了舔自己微干的嘴皮,靠坐在那里有点恍神。
直到一个粗陶碗递到他手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窜到胳膊肘直达心脏,他才猛得一个回神。
李金水看着面前带着一丝凉意的荷叶水, 他直接端起粗陶碗仰头咕咚咕咚的灌下一大口。
冰镇的荷叶水裹着淡淡的清苦,滑过冒烟似的喉咙,瞬间浇灭了他胸腔里的火气,连带着四肢百骸的疲惫都跟着松快下来。
他砸了砸嘴,又猛灌两口,末了把空碗往旁边一放,这才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爽!那股子舒坦劲,像是在沙漠里干渴了三天三夜忽然找到绿洲一般,来自四肢百骸的畅快,让他浑身的骨头都被泡得发软,连眼角的皱纹里都漾着笑意,只觉得这半天的累,全被这一碗水给解了。
村里人顶着烈日给她干活,总不能让大家饿着肚子回去,因此除了这一碗荷叶水外,李婉清开始磨刀霍霍向牛羊。
这年头的牛都是有登记的,不可以随便宰杀,因此牛是不要想了,羊肉倒是可以想一想。
现在已经到了申时,李婉清到常去的羊肉摊位时,上面摆着的羊肉已经不剩多少了,都是一些七零八碎的肉,李婉清挑挑拣拣,最后买了一根羊颈椎骨回去。
别看这羊的颈椎骨没有什么肉,但是拿来做羊蝎子是最美味不过的了。
李婉清拿出大砍刀,对着羊颈椎骨上的每一截凹陷处砍去,动作快准狠,“咔咔”几下,一个颇长的羊颈椎骨就被分解开来。
将剁好的羊蝎子焯水,出锅后倒进清水里,李婉清用手反复揉搓着骨缝里的血沫,直到水色变清,才捞起控干。
这里面藏着的血沫要是不处理干净,最后做出来的羊蝎子腥味会很重,而普通的焯水去除不了藏在缝隙里的血沫,因此李婉清只能用手耐心的一点一点剔除。
羊颈椎骨处理干净,起锅烧油。
铁锅烧得冒烟,李婉清淋上几圈的宽油进去,然后将提前准备好的姜片、葱段和几瓣拍碎的大蒜随手丢了进去,瞬间爆出辛香。
手腕一扬,控好水的羊蝎子“哗啦”倒进锅里,拿起铁铲快速翻拌,让每块骨头都裹上均匀的油光,直到表面煎得微微焦黄,油脂的香气混着肉香直往鼻腔里钻。
接着李婉清抓起一把干辣椒、几颗八角和一小撮花椒撒进去,翻炒出红油,再舀两勺豆瓣酱,用铲子压碎了搅匀,酱汁裹着羊蝎子慢慢泛起红亮的色泽。
李婉清是在草棚下的厨房做的饭,而那座土窑就在不远处,因此,辣椒、八角被李婉清爆香后传出霸道的香味,勾的那些干活的村民连连回头。
什么东西,这么的香!众人议论纷纷,都在猜测锅里的吃食是什么。
李婉清没管他们,拿起水壶往锅里添足热水,直到水位没过锅里所有的食材后,才停手。
灶台下的柴火烧得正旺,很快锅里的热水就沸腾起来,一些残留的浮沫全都涌现了出来,李婉清拿起铲子快速的撇去浮沫,然后抽出几根柴火,转小火盖上锅盖,让热气在锅里慢慢煨着这些骨头。
骨缝里的肉随着咕嘟声渐渐软烂,香气也从锅盖缝里钻出来,飘得满厨房都是,李婉清将萝卜去皮处理干净,用滚刀将它们切着拳头大小,然后丢进锅里,一起炖煮。
等羊肉蝎子炖煮的功夫,李婉清拿出木盆开始活面,她还买了一些羊肉回来,拿来做羊肉包子刚刚好。
李婉清将羊肉递给李阿禾,示意她 去将羊肉剁成肉糜,自己则开始活面。
李婉清估摸着人数,一连舀了好几碗面粉出来,用手在中间扒个窝,取出橱柜里的老面放了进去。
指尖带着温度开始揉面,起初还是絮状的碎面,渐渐地被揉成了光滑的面团,往木盆上放裹上湿布,然后随手放在灶台上醒发。
等待面团醒发的时间里,可以去调馅料。
羊肉包子要好吃,调馅是关键。馅料要是弄不好,整个包子就会变得又腥又柴。
新鲜的羊肉已经被李阿禾剁成肉糜,李婉清接过后拌上切碎的姜末、葱花水去膻,她没有一口气的将葱姜水倒进去,而是先倒了一小半进去,右手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然后再重复这个步骤,分多次将葱姜水倒进去。
直到肉糜变得黏滑,一小碗葱姜水也倒完了,李婉清这才加入少许盐进去,然后拌入切碎的白菜和芹菜沫,这样调出来的馅料便鲜得能勾出馋虫。
掀开盖在木盆上的湿布巾,里面的面团已经发好,鼓得像个软乎乎的白胖子,伸手扯开,满是细密的蜂窝孔洞。
李婉清在案板上撒下一层面粉,然后将面团拿出来,揉成长条。揪成大小均匀的面剂子,手掌一按,擀面杖转着圈擀出薄厚均匀的圆皮,中间厚边缘薄。
取一张擀好的面皮放在手心,舀一勺肉馅在中央,指尖捏住皮的边缘,一边转一边快速捏出细密的褶子,拇指和食指配合着收紧,眨眼间一个圆鼓鼓、褶子均匀的包子就捏好了。
李婉清叫上李阿禾和周惠芬一起帮忙,三个人一起包包子这样效率高上不少。
三人都做惯了厨房里的活,因此一个个包好的羊肉包子就快速的码在了屉布上,像一排排圆鼓鼓、胖乎乎的白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