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酱鸡。”
这道菜一上来,刚刚还对明珠豆腐爱吃不吃的小孩,立刻转头看向了自己身后的侍女。
侍女也懂得这些小孩的心理,纷纷拿起筷子给这些小少爷,小小姐们布菜,
桂花酱鸡一到他们的碗里,他们就拿起筷子夹着送进嘴里,浓郁的桂花酱汁混着卤过的嫩鸡,瞬间就捕获了这群孩子们的心。
吃到后来,他们甚至还嫌弃筷子不得用,直接上手啃了起来,啃的满脸的酱汁。
等着道菜到谢安面前时,已经没了一大半了。原本摆盘精美的桂花酱鸡,现在已经被拆分的七零八落了。
谢安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桂花酱鸡,透亮的酱汁顺着紧实的皮肉往下淌,还牵出细细的糖丝,泛着诱人的光泽。
桂花的清雅香气先一步钻进鼻腔,带着一股先声夺人的香味。
刚夹起的桂花酱鸡还带着卤汁的温热,咬开嫩滑的鸡肉时,桂花的甜香瞬间在口腔里散开。
酱汁咸鲜适口,桂花的香气并不喧宾夺主,只悄悄的浸润着每一丝鸡肉。牙齿轻咬,鸡肉纤维丝丝分明,紧实却不柴,酱卤的咸鲜裹着桂花的清甜在舌尖漫开。
桂花的清甜不腻不齁,恰好中和了卤味的厚重,咽下去之后,喉间还飘着丝丝缕缕的桂香,让人忍不住咂咂嘴回味。
这对于嗜甜的谢安来说,最是美味不过了。刚刚因为没有吃到甜点而受伤的心,此刻也被安抚了下来。
这位李娘子手艺是真真的不错,要是把她给挖到京城去,那他的酒楼也能重整旗鼓了。
这边的李婉清还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上了,她正和李晚穗卖命的打奶油呢。
灶房的窗户被日光撒进,落在青石案台的铜盆上,那盆里正盛着李婉清昨天晚上就提前静置、撇出的乳脂。
乳脂被她放在冰水里冰了大半宿,现在的铜盆里的乳脂泛着牛乳特有的温润奶白。
李婉清挽起粗布袖口,右手掌心紧紧抓住一把竹编的打蛋器,李满粮捆得紧实,甩动时还带着风响。
她左手紧扣铜盆,微微俯身,手腕运力,打蛋器紧贴着盆壁,开始迅速的转着,一圈又一圈,极有章法地搅打起来。
李婉清一边打一边还对着李晚穗说着注意事项:“记住,打发奶油的时候铜盆一定要稳,让它稳稳的待在冰块里,不要晃动,这样打发出来的奶油才会稳定。”
“是,师傅。”
铜盆里的乳脂刚开始只是微微泛出细泡,随着李婉清搅打的速度越来越快,那些细碎的泡沫渐渐聚在一起,乳脂的颜色慢慢变浅,质地也一点点稠厚起来。
天热,高强度的动作让李婉清额角的汗珠子一下就滚了下来,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铜盆里的乳脂渐渐开始膨胀,从能流动的浆状,变成了蓬松的膏体,打蛋器划过的地方,全都留下了清晰的纹路,久久不散。
李婉清放下打蛋器,揉了揉发酸的手臂和手腕,从她带来的竹篮里取出一小罐的蜂蜜,往铜盆里加了几勺蜂蜜,然后又拿起打蛋器开始继续快速搅打。
直到提起打蛋器,顶端能凝住一小团奶白的油膏,像朵刚绽的小白桃时才停了手。
“师傅,为什么要加蜂蜜啊?”李晚穗不是很明白,为了变甜吗?
“加蜂蜜是为了让奶油更加稳定。”其实加盐也行,不过那样就会变成咸口的奶油了。
蛋糕刚问世,还是不要搞这种风味的奶油比较好,李婉清将脑海里的想法踢出,将目光聚在了面前的这盆奶油里。
鼻尖开始不断的萦绕着牛乳的甜香,李婉清看着盆里蓬松暄软的淡奶油,嘴角弯了弯,用木勺轻轻舀起一勺,那奶油稳稳地立着,呈现倒三角形,不见丝毫流淌。
她明白,这奶油是成了!
第63章 寿宴蛋糕
奶油打发好了, 李婉清也没有急着做蛋糕,而是从铜盆里舀出一些奶油放到另外两个小盆里。
“把我的竹篮拿过来。”李婉清一边舀奶油一边吩咐李晚穗。
李晚穗闻言立刻跑到厨房的一个角落里,师傅带来的那个竹篮刚刚被她给放在那里了, 为了防止其他人不小心碰到, 她还特地拿了一个大竹筐给倒扣起来。
“师傅, 给你。”李晚穗将竹篮拎起来,放到了案板上李婉清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李婉清点了点头,将分好的奶油摆在案板上,然后重新洗手,从竹篮里拿出两个小瓷瓶。
小瓷瓶跟药瓶很像, 不过李婉清巴掌大小, 上面分别塞着一红一绿的两个布条, 那是为了区分颜色弄的。
这两个小瓷瓶里装着的是李婉清自制的食用色素粉,专门用来给奶油染色的。
红的是李婉清用甜菜头做的,绿的就麻烦了, 没有非常纯粹的绿色, 能提取绿色色素的只有艾草、薄荷、鼠尾草,但是这几种菜蔬都带着自身独特的味道,会让奶油也沾染上一些味道,口感会变差很多。
李婉清在码头和市场上找了几天,最后找到了菠菜,当然,在这个时代叫做波棱菜。
菠菜虽然提取出来的绿色素颜色会较浅, 但是没有味道啊,这就打败了一众选手了。
李婉清将甜菜头和菠菜分别榨汁,然后过滤、烘烤,最后用石臼研磨, 这才得到了这两小瓶的食用色素。
李婉清拿起两瓶食用色素,打开上面塞着的木塞子,然后食指抖动小瓷瓶,红绿两色的食用色素粉就洒进了奶油里。
蓬松洁白的奶油瞬间就被点上了色彩,李婉清拿起木勺翻拌了几下,很快,两份红色、绿色的奶油就出现了。
太阳当空,带着温度的阳光撒进了厨房。李婉清穿着一身洁净的围裙,头上的发丝被一条干净的布巾紧紧包围着。
她的面容非常专注,时不时还开口跟李晚穗说点注意事项,手上正有条不紊地制作一款寿宴主题的蛋糕。
李婉清先取出提前烤好并放凉的多层戚风蛋糕胚,蛋糕胚被她提前用锯齿刀将每一层都均匀修平、分割,还用剪刀去掉了边缘不规整的部分,保证蛋糕胚的平整度。
她将李满粮做的旋转台摆在案台上,铺上一层油纸,然后将十寸的蛋糕胚放在旋转台上,用刮刀取适量奶油均匀涂抹在第一层蛋糕胚上。
为了能将里面的馅料圈住,李婉清特地在外圈多挤了一圈奶油边,这是她用油纸做的裱花袋,虽然不是很趁手,但是也勉强够用。
她还用裱花袋装了覆盆子酱和荔枝酱,将酸甜浓郁的覆盆子酱挤在奶油之上,浓郁的果酱的甜香味瞬间混着奶油的香气交织着散开。
铺好馅料后,李婉清盖上了第二层蛋糕胚,轻轻按压平整,随后以同样的方式涂抹奶油、填充果酱,一层一层堆叠出饱满的蛋糕坯,不过这一次她填充的是清甜爽口的荔枝酱。
待蛋糕坯制作完成,她用刮刀取出足量的奶油放到蛋糕胚上,从顶部到底部不断均匀抹面,李婉清的手腕灵活转动,左手不断的转着旋转台,右手拿着刮刀不断修整奶油。
直到将整个蛋糕表面修整得光滑如镜,不留一丝瑕疵才停手,李婉清又如法炮制的做出了八寸和四寸的蛋糕。
“把摆台拿出来。”
李婉清说的摆台是一个下大上小的三层蛋糕摆台,也是拜托李满粮做的,这个年头做不出硬卡纸,李婉清只能用木头代替。
用的是较轻的桐木制作的,当然,这个轻是针对于其它木头,对比现代的蛋糕底座,它还是重的不行。
李婉清只能安慰自己它能重复利用,比较环保了。
这只三层的蛋糕摆台是以整块桐木雕琢而成,木色呈现出温润的浅米黄色,带着桐木特有的淡淡清香。
知道是给县令母亲寿宴做的,李满粮用了十足的功底手艺,整个蛋糕摆台被雕上了不少的花枝。
底层的摆台最为宽绰,边缘被李满粮精心的打磨过,圆润无棱角,盘面雕着缠枝莲纹,线条婉转细腻,花瓣与枝蔓的纹路深浅相宜,摸上去平滑却能清晰感受到纹理的起伏。
中层摆台尺寸稍减,沿着托盘边缘雕着一圈小巧的卷草纹,雅致又不喧宾夺主。
顶层的摆台最为精巧,用桐木雕出了一个半边的围栏,正中浅浅的雕了个“寿”字,四周衬着几片祥云纹,与寿宴的氛围相得益彰。
三层摆台由三根同样刻着细小花纹的桐木立柱连接,衔接处严丝合缝,通体只覆了一层薄如蝉翼的清漆,既护住了木质,又让桐木的天然纹理与雕花细节完美相融。
李婉清用两个抹刀以打“十字架”的形式插进刚刚做好的蛋糕底部,手腕微微用力,就将蛋糕从旋转台上取下。
她示意李晚穗将准备好的木托盘拿来,小心的对准正中间,将蛋糕放在木托盘正中间上面。
蛋糕还没好,现在只不过是个通体乳白的素体蛋糕罢了,她现在需要完成最后一步,进行寿宴主题的装饰。
李婉清取出红色奶油个绿色奶油,然后用裱花袋将它们装进里面。
斜着用剪刀剪掉裱花袋的底端,将打磨好的裱花嘴塞了上去,李婉清右手紧捏奶油,左手托着右手手腕,开始不断的在蛋糕上挤出奶油边。
一连换了几个不同的裱花嘴,李婉清变换了好几种装饰奶油线条,原本素白的蛋糕上现在已经被红红绿绿白白的奶油边给装饰满了。
李婉清放下裱花袋,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用覆盆子加了蜂蜜熬煮过后,又再次滤后的红色果酱,她用这红色果酱在四寸的小蛋糕上勾勒出一个大大的“寿”字。
然后点缀上晶莹的糖珠、新鲜的覆盆子果肉和荔枝果肉,再围上一圈翠绿的薄荷叶,一款寓意吉祥、口感丰富的寿宴蛋糕便完美成型了。
李婉清将木托盘上的蛋糕放在李满粮雕的蛋糕支架上,原本古韵古色的蛋糕支架一下就被这个清新的蛋糕点缀出别样的新意。
谢安正吃着佛跳墙呢,这道菜他听杨守华称赞过,因此颇为期待。
谢安拿起青瓷小勺,先舀起一勺清亮醇厚的高汤,浅喝一口,鲍参翅肚与数十种食材熬煮的鲜香便在舌尖炸开,浓而不腻,鲜得通透。
他颇为惊喜的挑了挑眉,又挑了一块软糯的花胶送进嘴里,入口绵密滑嫩,轻轻一抿便化在齿间。
再夹起一枚煨得透亮的鲍鱼,弹韧的肉质裹着浓稠的汤汁,鲜醇的滋味层层递进。
最后,他夹起一小块吸饱了汤汁的菌菇,菌菇的清甜中和了海味的厚重,满口鲜香久久不散。
谢安忍不住眯起眼,眼角满是富足,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难怪杨守华如此称赞,果然不负“佛跳墙”的盛名。
谢安微微靠在椅背上,带着吃饱喝足的满足感。刚吃饱饭,脑袋有点泛晕,下面就剩一道长寿面了吧,他在心里暗想,待会随意吃两口就回院休息。
长寿面很快就上来了,谢安分得了一碗,他拿起筷子,挑起了一根面条放进嘴里,跟想象中的浓郁味道不同,进去嘴里的是一种清爽的口感。
谢安这才注意到,这道长寿面跟以往参加寿宴上吃饭的面条不同的竟然细如发丝。
他将面条送入口中,只轻轻一嚼,便觉清爽弹牙,带着小麦本身的清甜。
汤底是清鲜的鸡骨高汤,只撒了少许葱花提味,没有半分油腻,鲜爽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熨帖又舒坦,刚刚吃的颇为油腻的胃口一下又开了不少。
谢安忍不住又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刚想张口吃呢,就见到星星烛火从远处飘来。
这大白天的,艳阳高照,点什么烛火?
他突然想到了那天躲在杨守华书房屏风后面听到的,那个女子嘴里描绘的画面竟然在眼前再现。
正午的日头悬在天际,鎏金般的光芒透过雕花窗棂,泼洒在寿宴厅的红绸锦幔上。
厅内的圆桌上杯盘已略显狼藉,宾客们正捧着瓷碗,呼噜噜地吃着最后一碗长寿龙须面,细若银丝的面条浸在清鲜的汤里,配着翠绿的葱花,将肚子里的油腻全都化开,吃得众人眉开眼笑。
就在这时,厅门被两个候在一旁的侍女推来,发出一声轻响,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李婉清推着那架着用桐木雕成的三层雕花蛋糕底座的推车缓步而入,浅米黄的桐木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光,盘面的缠枝莲纹与祥云“寿”字清晰可见。
顶层的小圆盘上一个缀着几颗殷红的覆盆子和荔枝,撒着糖粉的四寸小蛋糕尤为显眼,蛋糕雪白圆润,鲜红的“寿”字在阳光下格外惹眼。
宾客们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吃面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杨守华见蛋糕上来了,便和自己的妻子一同起身,带着一对儿女走到了寿宴主人公的面前。
老太君今天过的是六十大寿,到了她这个年纪,其实今天寿宴上的菜有许多她都吃不了。
唯独那碗佛跳墙尤为得她喜爱,软滑酥烂,不用多咬就可以下肚,因此让旁边伺候的人给她多舀几口。
真吃的开心呢,他的儿子就带着人过来了。
“母亲,儿子祝母亲寿辰快乐。”杨守华带着媳妇和儿女们给自己的母亲弯腰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