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我们走吧。”李婉清走上前去,看着他们都已经穿着新衣,忍不住眼前一亮:“别说,这新衣服一穿感觉大家都好看了不少。”
“师傅你也好看!”李晚穗看着从屋里走出了的李婉清,在烛火的映衬下,一个穿着天青色短袄的女子出现,半明半昧的灯火下,她的脸显得越发好看。
站在那里眉眼弯弯的笑着看你,在她的身上你感受不到那种强势的,具有冲击的美,而是一种温婉、恬静的气质,如同水一样温柔的包裹你。
就像画上的仕女一样,恬静美丽。
“我们走吧。”李婉清上前牵起李婉瑶的手,朝着外面走去:“火折子带了没?”
“带了带了。”旁边的李舒阳立马接话,生怕李婉清又要回头,他的步伐迈的很大,显然是已经迫不及待了。
李舒阳为什么这么迫不及待呢?
因为他们现在要去月湾码头放烟花!
华阳县有个传统,在每年的大年三十晚,家家户户都会集中到月湾码头附近点烟花,放炮竹。
其实最开始的大年三十夜大家伙都是在家过的,顶多在街头巷尾的放点炮竹,热闹热闹。
结果有一次因为有人点放不到位,屋里着了火,碰巧那晚刮大风,火星子吹的到处都是,也就好在年三十大家都在家里,这才及时发现了,扑灭了火。
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不过损失还是挺大的。而且好好的大年三十发生了这种事,着实让人心里高兴不起来。
后来为了再防止出现这样的事情,县衙干脆让老百姓们都去月湾码头上放,刚好那里有个观景台,场地还挺大的。
一整条海岸线在那里,随你怎么造。
后来去的人越来越多,慢慢的就成了华阳县的传统,甚至偶尔有几任县令还在他任期的时候安排了表演,供大家伙看。
华阳县现任的县太爷杨守华就是个注重民生的,今年风调雨顺,县里收成好,也没有什么大灾大难的,县衙了的钱库充足的不行,所以他就大手一挥,大年三十这一天在月湾码头上安排了节目。
告示早早就贴了出来,别说李舒阳期待了,附近的几个乡里的好多人都特地赶过来看,反正今天没有宵禁,怕啥?
等李婉清几人赶到的时候,月湾码头上此时已经是一片人头攒动。
“好多人啊~”李婉瑶忍不住感叹。
只见一条海岸线上,熙熙攘攘的站着很多人,许多小摊贩都顾不上年三十,趁着这个热闹摆起了摊子做点生意。
远远看去,一条海岸线上,星星点点的烛火在那里照亮,时不时有个烟花被点燃,发出一声惊响在天空上炸出了一朵漂亮的烟花。
李舒阳找了个空地,将自己带来的烟花放在了那里:“大姐,我放喽。”
“放吧放吧。”李婉清眉眼弯弯笑着点头,不过还是叮嘱道:“用火折子的时候小心点,别烧着了。”
“嗯!”
“哥,我和你一起。”李婉瑶跑上前去,她也想体验一把放烟花的感受。
李舒阳打开火折子,嘴巴对着里面吹着吹,将火折子里面的火星子吹燃了起来,然后兄妹俩一人伸出一只手握着火折子,对准了烟花的那一只长长的引线。
“斯啦啦~”
引线被点燃,火星子顺着引线不断蜿蜒而上。
李舒阳和李婉瑶立马跑开,手里还紧紧的堵着自己的耳朵,等到两人跑到李婉清面前时这才转身回头看。
此时的引线已经跑到了终点,点燃起了烟花。
“嘣~”的一声。
天空炸出了一朵漂亮的烟花,金黄金黄的很是好看,漆黑的夜空就像是一个任人作画的幕布一样,将这朵烟花衬托的更加美丽。
当然,这只不过是李舒阳和李婉瑶自己觉得。
因为他们的烟花早就被旁边的其他烟花所掩盖,好几朵掺杂在一起,根本就分不出来哪朵烟花是他们放的。
在前世见惯了烟花秀的李婉清也觉得此时的夜景很是美丽,虽然这个时代产能还很落后,做不出那种能够变换形状的烟花。
但是这种最简单、质朴的小烟花,一朵一朵在天空中绽放,就像春天里随风摇曳的小雏菊,不惊艳,但是带着一种别样的美丽。
放完烟花后几人就手牵手地朝着观景台走去,没办法,人实在太多了,不牵手很快就会被人群冲散。
海岸线那边的人虽然很多,但是因为大家伙都在走动所以并不觉得拥挤。观景台就不同了,这边马上就要表演节目,大家伙都朝着这里赶,简直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了。
甚至后头来得晚的人还拿了凳子出来,踩着凳子,踮着脚往里面看。
李舒阳和李婉瑶占着自己个子小,李婉瑶找空子李舒阳开路,就愣是这样牵着李婉清几人的手,七拐八窜地从人群的缝隙里往里面挤。
一边弯腰往里面钻,一边嘴里说着:“不好意思让一让。”
“抱歉,抱歉啊~”
“借过,劳烦借过一下。”
“……”
还真别说,虽然狼狈了一点点,但就是愣给他们挤到了前排。
不过代价就是几人的衣服、头发全都被挤得乱糟糟的了。
大家左右看了看彼此的鸡窝头,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
“咚~”
一声鼓声响,表演即将开始,刚刚还叽叽喳喳的人群顿时就安静了起来,大家伙全都将注意力转移到观景台的最中间。
还是寒冬的夜晚,三个汉子光着膀子就站在了大家视线正中间。
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炉旁,一个汉子拿着铁钳夹着木炭不断的添进炉膛里,风箱被他拉得呼呼作响,炉口上的铁水被熔成了赤红色的铁浆,滚着金色的光芒在那里滋滋作响。
铁水烧好,一个人拿起一个长柄的石瓢,探入炉火中舀起一瓢滚烫铁水,只见那人手腕发力扬起手臂,将瓢中赤红色的铁浆朝着夜空用力的一抛。
另一人大步向前,手中拿着铁板斧抡得虎虎生风,迎着那堆金色的光芒狠狠的敲打!
“锵~”的一声清响,在此刻静谧的空间显得尤为明显,那赤红的铁水骤然在天空炸开,碎成千万缕的金红色星火,如同星河倒悬,流萤狂舞,从漆黑的夜幕中簌簌坠下,散开的漫天金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第一道铁树银花就这样在夜幕中盛开、明媚、坠落、消散,还没等大家不舍,一道又一道的铁花被打上了夜空。
铁板斧敲打的脆响接连不断,漫天中铁花炸落,耀眼似骄阳,将观景台周遭的景色都染成了一片片暖色。
三个光着膀子的身影在星火里忽明忽暗,明明还寒冷的冬夜却热得满头大汗。臂膀上的汗珠坠下,落到了地上碎开的铁石上滋出一缕缕青烟。
寒风卷着铁花的温热,吹得星火四下飘飞,落在四周凝作一丝碎金又转瞬熄灭。
漫天的星火翻涌,衬得星河都失了色,磅礴的声响炸开漫天的光,撞进了漫天的夜色里,在四周荡开,壮人胸阔。
很快,一炉的铁水都打完了,但是周遭还是一片寂静,众人全都沉浸在刚刚的壮阔中。
“好漂亮~”
不知道是谁感叹了一声,又或者是大家都在感叹,这道叹息如同水花进入油锅,炸起了声响。
“好~”
“好看,太好看了。”
“壮哉,一勺铁水,千树银花,这般豪气,不比沙场擂鼓差到哪去!”
甚至有些书生也连连感慨:“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辛弃疾写的词中景,今日竟得亲见,竟觉得美得更甚!”
“......”
李婉清揉了揉自己发僵的脖子,脑海里还是刚刚壮阔的美景,这种近距离地欣赏所带来的震撼是她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直到几人回家后这才缓过神来。
“这也太好看了吧。”李阿禾忍不住感慨起来,这真是她这辈子见到最好看的东西了。
李晚穗也连连点头:“明年我们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这话一出,大家忍不住看向彼此,看到了彼此身上的狼狈,忍不住笑出来声。
“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有什么可乐的,可是她们现在的胸腔里满是亢奋,就想大乐一场。
“走走走,我们打牌九去。”李婉清率先进屋:“今晚我们熬个通宵!”
“好!”
第104章 钓鱼
“大伯母, 家里就托你照顾了。”
大年初七,还是寒冬腊月,今天的天沉闷闷的, 就像几人的心情一样。
月湾码头上, 李婉清站在一艘客船前, 她的对面是一群前来送行的人。
周惠芬紧紧抓着李婉清的手,心里很是不舍:“快餐店有我呢,你就放心吧。”
“到了京城可要小心,听说那里掉块砖下来都能砸死一个官,咱们无权无势的, 到了那里万事小心。”
“要是受委屈了就回来, 回来大伯母给你撑腰。”
“到京城了记得给我们写信呐。”
李婉清作为孤儿长大, 除了几个教她厨艺的师傅以外,剩下的家的感觉全都来源于两个弟弟妹妹和她这个大伯母。
此时听到周慧芬的殷殷叮嘱,一时不由鼻子有点发酸:“我在京城要是混不下去了, 就马上跑回来, 让大伯母养我。”
“行行行,没问题,大伯母一定帮你把后方守好,你去了京城就别管这边了,一切有我。”
李阿禾姐妹俩也上前:“师傅你先去,等我们把思文带出来后就来京城找你。”
这次上京李婉清出来带李舒阳兄妹俩以为,还带了李守稻和李麦秋, 至于李阿禾姐妹俩,没办法,甜品铺暂时还离不开她们。
“你们就按照我留给你们的册子按部就班的进行,什么时候上什么新品我都列好了。”
“当然了。”李婉清顿了一下, 看向眼睛红肿的李婉穗,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如果晚穗有什么好的想法,也可以大胆的尝试,我相信你可以的。”
此话一出,李婉穗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泪立马留了出来,扑进李婉清的怀里:“师傅,我舍不得你。”
在她的心里,李婉清这个师傅就像是她的娘一样,此时突然离别,难受的不行。
“那你就赶紧把思文她们带出来,这样就可以来经常找我了。”
“好~”回去就压着陈思文那个小丫头学,谁也不能阻碍她去找师傅。
这边几人难舍难分,那边的小豆丁也是一样的泪流满面。
王亦安小朋友看着自己交的第一个好朋友就要去京城了,很是不舍。他鼓着圆乎乎的脸蛋,将李婉瑶的衣角攥得紧紧的,眼眶早红成了两个小桃子,鼻子还一抽一抽的。
“瑶瑶,你真的要去京城吗?”他奶声奶气的问,声音都带着颤抖:“京城......是不是很远,远到我再也见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