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
本来坐着的李熙,缓缓的站直了身子。
她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走到离二三很近的地方,命人让二三抬起头。
这是一张看上去很苍老的脸,脸上的肤色被晒得黢黑,额头上已经有了深深浅浅的皱纹,眼睛却很清澈干净。
李熙问:“做的很好,你想要什么奖励?”
.......
二三回到原本干活的地方时,发现管事已经换人了。
跟他一起干活的奴隶悄悄的告诉他,王府来了更厉害的人,把之前的管事给带走了。
新来的负责管他们的人要年轻很多,下午的时候新管事就带来了一个大夫,让大夫给二三的阿妈瞧过了病,又送去二三家一筐子胡饼,那筐胡饼还散发着麦香,好多人看直了眼。
二三一家人高兴坏了,桂花掰了几个胡饼,塞给几个孩子,又烧了热水给二三阿妈泡来吃下。
刚才来的大夫给阿妈扎了针 ,她总算是醒过来了,但精神还是不太好,喝过了药,又勉强吃了些糊糊,就又睡下了。
桂花把二三叫来,向他询问刚才发生的事,当听说最开始管事不肯收时,她才说:“肯定是因为这件事,连管事都被换掉了,这东西肯定有大用处,你可知道你阿妈是从哪里弄来的?”
二三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在南边,这地方到处都是旷野,想找到没有那么容易。”
桂花有些忧心:“阿妈能醒过来吗?”
若是这东西有用,也要等阿妈醒过来,告诉人东西在哪才有用,可若是阿妈醒不过来,就只能是空欢喜一场了。
这一顿胡饼的滋味,让二三一家人终身难忘。
是白面做的,香香软软的,一点都不噎嗓子,孩子们没吃饱,但也不敢吵闹,可怜巴巴的看着搭在筐子上的那块白色的纱布。
那块布可真白,那么大一块呢,居然拿来盖胡饼。
小一些的孩子发出哼哼唧唧的撒娇声。
桂花看了一眼孩子们,掰了半张饼出来,扫了孩子们一眼,最终又给他们一人分了一小块。
晚上的时候,王府里又来了人,送来了几副药。
二三赶紧生火,熬了药给他阿妈喝了。
全家人晚上都喜气洋洋,阿妈吃了药,难得止住了咳嗽,这一晚上睡得都很沉。
但二三全家,因为进献了一筐子从未见过的菜,而受到奖励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奴隶住的社区。
奴隶们住在前段时间搭建出来的泥房子里,一家人都挤在一个拥挤的房间,各家各户挨的很紧,二三家里得到了一筐子胡饼的奖励的事,自然也不是什么秘密,很快就有人上门来打听。
“......还有五副药......”二三是个不善健谈的人,但他知道不该谈饼子。
这些人这么晚来,就是想蹭一口吃的。
在温饱都不能满足的前提下,尊严算不得什么的。
果然还没有聊几句,这些人就开始找他们借饼子了。
桂花拒绝了他们要“借”点饼子的要求:“家里孩子多,都吃的差不多了,阿妈还病着,剩下的我们也不敢吃,留给阿妈吃的。”
“定是二三向主子求了药。”来人的眼珠子转了转:“要是没求药,定有两筐饼。”
若有两筐饼,桂花定不好推辞不借。
家里孩子多,碰到来“借”一口饼子吃的,二三就让他媳妇以不够吃为理由拒绝。
二三听到这种挑拨的言语,三步两步的过来,把人往门外面推:“东西是我阿妈找来的,就连饼也是赏给我阿妈养病吃的,我家要睡觉了,快些回去。”
桂花松了一口气。
现在想想就连今天这一筐饼,也是占了婆婆的福气。
等人一走,桂花就没好气的说:“借借借,只要松个口,百筐饼子都不够这些人吃的,今天晚上咱们吃个饱,没吃完的明儿放在阿妈枕头底下,省得有人趁我们不在家上门偷,还有你也机灵些,这些人是什么意思你未必不知?”
说罢,把门一摔,看了孩子们一眼。
然后进屋拿出半张饼来,分了分,塞到了几个孩子手里:“吃完,早上睡觉。”
孩子们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天到晚吃多少都饿,拿到了饼就对上彼此的眼睛,毫不犹豫的把饼塞到嘴里,大口大口的嚼了起来。
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下,孩子们知道,只有吃进嘴里的才是自己的!
————
二三的阿妈没醒来,就没有人知道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后来李熙又找来那个奴隶问了一次,但他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老太太已经病得起不来身,醒来不是那么快的事,李熙可等不了那么久,万一这老太太醒不来,自己还能一辈子干等下去不成,她也没闲着,先找那日看到二三阿妈的管事过来,问了问那日二三阿妈离开的范围。
她一面命大夫去给老阿妈治病,希望她能快些醒来,一面则命人寻找。
她把禁军们从各地叫回来,让他们一个个的看过手里的植物,对他们说:“去帮我搜,谁能找到此物,我悬赏百两白银。”
百两可是不低了,禁军们都跃跃欲试。
李熙挥了挥手:“快点去吧。”
结果两天下来,禁军都一无所获。
李熙一个急脾气,就有点上火了。
武氏看着女儿冒出来的痘痘,没忍住伸出罪恶的手。
李熙被按住挤痘痘,疼得嗷嗷叫。
武氏叹了一口气:“该叫大夫给你煮点下火的药了。”
李熙抗拒:“不要,我不要喝苦苦的药汁子。”
武氏就这一点不好,一点小毛病就喜欢让人给她开药吃。
“为什么不要。”武氏让丫鬟们宣大夫进来:“上火了就该吃药。”
大夫过来瞧了瞧了,指着屋里的火炉说:“殿下的体质容易上火,冬天又要生炉子,上火是难免的,还是要多吃些瓜果蔬菜......”
说完就觉得自己是在说傻话了,从入冬以来,新鲜的瓜果就很难得,蔬菜的产量也少了,再过上一段时间,就算是贵族也很少有机会吃到新鲜的蔬菜。
等大夫一走,武氏就把李熙揪出来,给她吃梨。
西州的水果还算比较多了,秋天就收了不少香梨和苹果。
李熙什么都好,就是不爱吃水果,小时候就被武氏追着喂水果,长大以后还这样,一听说要她吃水果,跟要了她命一样,脸色大变,连连摆手:“我不要我不要,一点也不好吃。”
武氏指着她脸上的痘痘说:“再不吃梨脸上都要起包了。”
李熙的嘴里被塞了一块梨,顿时眼睛大亮,这里的梨子水多清甜,非常好吃,于是要求再吃一个。
西州城附近光照充足,不光是葡萄,苹果、梨、杏子等水果都比外地的好吃,后世盛产香梨的库尔勒,就是现在的焉耆都督府,这里与西州城相邻,在唐代时这里的梨就很有名了,能送到王府里的梨,就产自于后世的库尔勒。
李熙一连吃完了一个才停下。
武氏这才满意,命人送了一碗甜豆花过来。
她最喜食甜味的豆花。
“只可惜,从长安带回来的糖吃完了。”武氏道。
“我跟大兄说过,要在建州那一带种甘蔗,他可曾有买地?”
武氏道:“建州当地到处都是山地,少有很好的良田,便是有当地人也不肯卖给我们,你阿兄还没在建州站稳脚跟,休要打他的主意。”
糖是战备物资,价格是很贵的,以当下的价格来算,甚至比盐还要贵十倍有余,当时欧洲的糖的资源也很紧缺,直到殖民美洲,大量建起来甘蔗园,糖的价格才降下来。
李熙忧伤的叹气,也不知道那群禁军找到了甜菜没有!
第119章 可能殿下想养很多猪
而此时破旧的房屋里,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
她睁开眼睛,盯着棚顶的上方, 突然大声喊起儿子的名字来:“二三, 二三。”
二三不在, 但他最小的儿子蹲在屋外,跟人玩着丢石子,听到了奶奶的声音,立马丢下石子跑过来, 大声呼喊着奶奶的名字,阿妈苍老的手握住了孙子稚嫩的小手,问他:“这几天, 大人们是不是送来了东西来咱们家。”
虽然她在睡梦中, 但依稀记得有人喂她吃了药, 桂花还给她喂了用水泡开的面糊糊。
有了那些要支撑,阿妈的身体比之前要更健康了些。
小孙子才四岁,还不是太会讲话, 但小脑袋坚定的点了点,词不达意的说:“有很多好吃的,一大筐胡饼,阿奶要吃吗,我去给你泡!”
说罢就往床上爬,要去枕头下面取胡饼。
这几天频频上门的人都不知道, 其实胡饼就藏在枕头下方。
阿妈摇了摇头, 她并不是很有胃口:“是因为那天我摘回
来的东西吗?”
小孙子睁着大大的眼睛,他哪里知道。
阿妈叹了一口气:“去地里把你爹爹叫过来。”
二三阿妈一醒来,新来的管事很快就知道了, 他马上安排了人往二三家里赶,等人到的时候,就看见老太太靠在墙上,正在喝着水。
管事看了一眼她家里,还是没迈进去,就站在门口跟阿妈说:“老人家,你身体可好些了?”
这些管事,以前可从没有用这么客气的语气跟他们这些奴隶说话。
二三阿妈锐利的眼神扫向这个年轻的管事,伸手压下孙子递过来的勺子,用浑浊的声线说:“回禀管事大人,好些了,但还是不能下地干活。”
“那就好,那就好,您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管事大人,我都这把年纪了,刚从鬼门关里走一遭,您要问我哪里舒服我倒是能说得上来,哪里不舒服可就说不太上来了。”
老阿妈的年纪,其实也不过四十多岁,但在奴隶营里生活了一辈子,这几十年对于她来说,无时无刻都是对生命的消耗,在她这个年纪的很多奴隶,早就入了黄土。
而她,因为自己的智慧活了下来。
但上次出去走了那么远的路,又是一次消耗,如今的她差不多油尽灯枯。
管事看了这位苍老的人一眼:“上次你挖回来的东西,可还记得在哪里?”
阿妈有气无力的说:“自然记得,但那是我要献给殿下的,殿下承诺过,若是有用要给我们奖励,这可还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