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你没去西州城外头去,那九转联磨转起来时才叫厉害呢。”老汉从自家的筐子里舀了一杯麦子进门口的筐里,然后跟一旁的老汉合力一起,抬着麦子进去,前头一个正在磨面的妇人已经收拾停当了,只等下一个人来用。
那老汉舀出来的一杯,叫“公粮”,就是交给出资建磨坊的人的。
除了城外的那个九转磨坊有专人看守,城外的这些磨坊是没有人看着的,村民们去磨面,会自发的舀一杯麦进去,一石米一杯,收的其实不多,但一天下来,门口的筐能装一半,傍晚时会有人将麦取走。
这些青年们看了,村民们会自发将麦舀进去,若是有人漏放,一旁也有人会记得提醒。
这也是这群人第一次这么近的观看水转连磨,此时的水势湍急,磨转的也就快些,一石麦用不了多久就能磨完,比人力推磨要省力多了,以前磨麦必须要家里的壮劳力,现在一老汉或者老妇人即可,若是搬不动筐子,便请人帮忙,来排队磨面的村民们都愿意搭把手。
如此只需要将麦一斗一斗的舀到磨子上面,均匀的扫如磨眼里面,面粉就从里均匀而出,非常的方便。
青年们问:“是哪个大善人想出的此举,当真难得。”
有馍馍吃,谁还会愿意吃麦饭呢?
“哪个大善人,自然是西州王。”老汉看了一眼西州城的方向,语气平静的说道:“也只有本地的封主才会做这样的善事,换做以前的地主,不狠狠剥你一层皮就好了,怎管我们这些百姓死活,就是因为是西州王建的磨,我们才能自发给麦。”
真以为他们这里民风淳朴到这种程度了吗?
哼哼,若是哪个地主建的磨坊,他们才不会心甘情愿的给麦!
青年们看着磨坊,又看着排着队伍等着磨面的队伍,只觉得脸疼。
脸真疼。
第168章 考题
青年们面面相觑, 西州王在此地竟然如此有威势了吗?
老汉指着自家筐子里的麦子说:“今年的地,也都是西州王府给犁的,我家也因此把往年没种的十几亩地都种了豆, 家中吃不了这许多, 王府又把豆跟高粱都收了去, 换成钱也行,换成麦也行,要不然今年哪有馍馍吃,往年可是连麦饭都吃不起的。”
“正是如此。”一旁有个老汉插嘴:“虽说地分给咱了, 可咱也种不了那么多,家中耕作不了,可赋税却是不少的, 看来还是要有牛有犁, 以后把地也都种上就行, 王府的牛能用一年算一年,但毕竟是公家的东西,犁不到那么精细, 我看赵老爹家里自己犁地,开春播种前还犁一次,收成就比咱们都好。”
“也不知道王府以后能不能多买几头牛。”
“还是得自己买,我寻思着明年收成若是还这样好,就去买一头牛回来,自家有牛还能运些东西, 也便利。”
众青年面面相觑, 他们算是听懂了,地可是王府给犁的,百姓对这位西州王可佩服的不得了。
现在所有人也拿不出, 这位西州王到底是个什么人了。
若不是搜刮民脂民膏,又如何有这么多东西可以供奉陛下?
王垣年问道:“如此说来,这位西州王殿下,还算是好人?”
老汉不满的瞥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你说什么胡话”!
西州王都还算个好人,这世上就没有好人了。
刚才的好脾气也瞬间没有了:“小老弟,我看你还年轻就跟你好好说说,这天底下的大官,我们这里就是他的封地,旁的地方不知道有多羡慕我们这里,若是都像西州王这样,那百姓才会好过,你见过哪个大官建了磨坊,随便我们给不给用磨坊钱,你见过哪个大官,买了牛让我们用役丁的劳力去换牛使的?”
王垣年不服气,他觉得老汉说的也太夸张了。
纵使西州王建了一个磨坊,未必西州城都建了磨坊,兴许是这里的百姓得到过西州王的恩惠,对他格外感恩,才会觉得西州王是个大好人。
一定还要多看一看!
青年们面面相觑,大家心中所想看来都一样。
若是用挑剔的眼光去看这片土地,会怎么样?
于是他们就沿着这条河走,越往前走,这种感觉反而越加深了。
随着离西州城越近,百姓住的越密集,公共设施也越多,除了水磨坊以外,官田附近居然还有个大众澡堂,青年们也走进去洗了个澡,发现居然是温泉,听里头的人说现在的人不算多,现在天还不冷,只有城里人想洗头了才会过来,这里的水好,淋浴跟香皂能把头发搓的更干净一些,到冬天几乎是周围的居民都会来这里洗澡沐浴。
香皂长安城也有卖,价格并不便宜,听说就是西域商人运过去的,一块要卖三十文,但这里交三十文的浴资,就能送一块香皂。
这样的温泉,长安城的百姓也不曾泡过啊。
是他们过的太差了,还是这些百姓过的太好了啊。
青年们总算进了城,住进了西州王府安排的驿馆,中秋节也快要到了。
驿馆的收费相对来说比较便宜,价格比照着外面的客栈的三成的价格,饭菜的价格也很合理,本身李熙办招贤,也不是为了挣钱,所以还给了些补贴,青年们对李熙的感官又更好了些。
有些人本身也不是很富裕,到西州城以后还发现了很多商机,这里似乎有很多外地没有的商品,便是招贤考不能通过,找同乡之人借一些钱,办些货一路带去长安,也能把这一路的盘缠挣回来,就那个香皂,这里才卖十文,但到了长安或者洛阳,就要卖出三十文的高价,且还时常断货。
甚至有人见到同行的商人们带来了丝绸,就地一卖,就能赚到一笔,心中隐隐有些后悔,若是当初也带上一匹两匹布来,至少能把来时的花用赚到手。
如果是南方的茶叶就更抢手了,西边有些国家冬季漫长,喝茶能够防止很多病的产生,北方许多地方的人都爱喝茶。
不过,王垣年见到的是西州城的勃勃生机。
这里有不少来自于更西边的商人,他们只在西州城做短暂停留,收一些东方的丝绸跟茶叶带回去,节省了往东边跑的时间,他们也会带来一些西域才有的香料,就在西州城卖掉,同样也节省他们去长安的路程,而带货来西州城的商人们也更喜欢在这里买香料,对于他们来说能省一些距离,成本也降低了。
西州城对于这些来这里交易的商人们有税收的优惠政策,如果你卖了再买,出城的时候就不用再交一次购买的东西的商税。
渐渐的附近好多商人都喜欢来西州城做交易。
这里的官差不伸手找他们要好处,而且治安也很好。
西州城不仅有商人,还有进城卖货的百姓,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生机。
李熙除了要为中秋节做准备,还有就是招贤考,然后就是秋收了。
从夏季开始,冬小麦、豆子、油菜、高粱、春小麦依次开始收获,这时候水利工程就要停摆了,得益于一年多以来的水利工程,今年的收成很不错,李熙略算了一下,再收购一些粮食进来,可以把奴隶们的伙食也改善一二。
之前只能确保奴隶们吃到五六分饱,现在可以提升一成,以前奴隶们只能吃得到水煮菜,现在的水煮菜里面也多放了些油。
比起以前清汤寡水的饭菜来说,加了少许油的菜,不仅味道好了许多,也比以前更耐饿一些,大家都说这是因为今年农庄的收成不错,殿下为了奖励大家的勤劳,才有这样的伙食。
但不管是谁,除了给殿下好好干活,他们也不知道怎样表达自己的感激。
平常的量没怎么提升,奴隶们还是要吃黑面馍馍和豆饼为主食,但过年过节,或者碰到了农忙时,他们也能经常吃到白面做的胡饼。
这些对于从小就过着艰难日子的奴隶来说,是想都想不到的事情,如果像以前那样生活,这里大部分人,都只能活到三十几岁。
虽然说三十几,也不是一个很低的寿命。
但能多活几年,谁又想早早的死去呢?
跟奴隶们相比,俘虏们的日子就要差许多,因为奴隶们的待遇是比照着长工们来的,俘虏们只是一群“罪人”。
这群“罪人”里面,今年也有不少人拖家带口的来到了西州,西州王为了奖励迁徙的行为,会给他们一间泥房子,让这些人全家能够住在一起,他们也可以跟这里
的长工们一样,在殿下的土地上做工,同样也有工钱,同样也是工作多少年以后,也可以分到跟这里的百姓一样的土地。
他们无比向往自己有一天能够成为大唐的百姓。
以前在吐蕃时,他们都不曾拥有一片土地,而如今只要好好的给殿下开荒、种地,也能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土地,这是多么难得的事情,但对于这些农奴出身的人来说,是奋斗了好多辈的梦想。
而这一切都要基于,你给殿下好好干活,你有家人跟你在一起生活,你得确保自己在西州城有家人,不会成为这里的不稳定因素。
而现在李熙带着一群要参加招贤考的青年们,站在这一片土地上,看着正在收割的农田,也让他们看,她把这一场大战的开头跟结局都说了一番,最后才说:
“你们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这些或许都会出现在考卷上,你们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向本王发问。”
“殿下,这里的人,都是那一场大战的俘虏吗,殿下为何要留下这些俘虏,又为何要让他们的家人都来到大唐,难道我大唐就没有百姓可用了吗?”
“我大唐是有百姓,可西州的百姓并不多。”李熙开口道:“西州仅有五万居民,这里面还要包含一部分的牧民,而中原的百姓虽然多,但他们为何要背井离乡的来西州种地,若没有足够多的好处,他们是不会迁徙来这里的。”
“您的意思是,在您到这里之前,西州城并不是这样的吗?”
李熙嘴角抽了抽,从嘴角蹦出来几个字:“自然不是!”
自然不是了,真当她来这里接手的是一盘好棋吗?
李熙指着面前的土地说:“这里,这里,和这里,在本王来这里之前,甚至都是一片荒地。”
今天看到了西州的这一切,也解释了之前困扰着青年的疑惑,谁也没告诉他们,西州王靠着这群奴隶和俘虏,就种出来这么多地。
看到这一大片一大片的土地,连最有见识的王垣年都有些傻眼。
西州王来这里果真才一年多吗?
这一年多正经种植也才两季而已,他居然能折腾出这么多的东西出来,自然这一部分要归功于他的聪明,但最最重要的是,他拥有用不完的人力。
西州治下一共才五万居民,若是让这五万人服役开荒,猴年马月才能做出这么大的一个工程出来,而现在西州王做到了,他仅仅花了才一年半的时间。
但是摆在李熙面前的还有更多的问题,这一万多人是不稳定因素,要怎么管理。
人是会释放天性的,若有一天他们在沉默中爆发,就会成为为一颗炸弹。
稍微有些眼色的人都看出来了,李熙对他们考的第一个题目就是,如何管理好这么多的俘虏。
第169章 为猪发声
就在考生们认真思索之时, 棉花也到了采摘的季节。
从第一株棉花吐絮开始,李熙每天都注意这些棉花的生长情况,棉花成熟了以后并不用立刻采摘, 可以在地里自然成熟到一定程度, 等到棉花炸开时, 再进行采摘。
今年种的棉花大概有两三百亩,数量并不是很多,但因为新疆天然的种植场优势,光线好又有大的温差, 棉花生长得也很好。
采摘棉花的人穿着纱布做成的长袖,开始投入到采摘工作中,而于此同时, 一辆辆马车也缓缓驶入长安城。
远在太极宫的皇帝, 听说了西州王又送来东西, 已经麻木了。
小十三也总送东西的。
但上报的小黄门却不这样讲,汇报过来的数量相当可观,是个很可怕的数字, 光红糖和石蜜,就装了足足七八车,另外还有几车葡萄干,最妙的是这次西州刺史府也上缴了秋税,搭着西州王送赋税的顺风车一起来的。
皇帝震惊了。
朝野也震惊了。
以前那些赌上自己项上人头,就赌西州王绝不可能拿的出来赋税的人更是震惊无比, 这下真的是要提头去见了吗?
西州王这次可是真的拿出东西来了!
天, 红糖和葡萄干也就算了,石蜜是什么东西,制造石蜜的技术也是近些年来才传到中土大唐, 对于连红糖和麦芽糖都是贵货的唐人来讲,石蜜就是奢侈品一样的存在。
石蜜就是冰糖和白砂糖的统称。
虽然说味道也是甜味,但石蜜更加珍贵,更能得到贵族的青睐。
也因为太难得,所以哪怕在长安城,买到石蜜都是很难的,别说的普通百姓之家,就是小官僚也买不到石蜜,这是真正的御赐之物,为了保证石蜜的权威性,李熙甚至都没大量生产,因为这东西不仅费人工,目前也是皇室专用的,她不想某一天皇帝起来,发现满大街谁都在吃冰糖,这在万恶的封建社会就有些犯忌讳。
但皇帝依旧被这样的诚意打动了,胸中涌起一股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