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咱们马庄头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比冬天天上打雷还要稀奇。
马吏挥舞着瘦瘦的手臂说:“凡是能够保卫庄子的人,都是好样的,以后你们也要对殿下这样的忠诚,你们走出去看一看,有哪个主子能对下人这么好,不是我说,这样的主子百年都难碰到一个,吃吃吃,今天吃的管够,还有你们不要看了,这是参加过战斗的人的待遇,以前让你们报名参加民兵,贪生怕死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人家有吃不完的一天呢。”
有肥肉,饼子还管饱!
大家竟然都生出来一些,对土匪们的感激。
杀猪菜,大家还是在第一次杀猪宴上面吃过,滋味就不比多说了,现在想想就觉得畅快,结果每人领了三块饼子,又各自打了一大碗杀猪菜,心满意足的吃了起来。
一口肥肉一口酸菜一口饼子的,要有多爽有多爽。
这些人从来没有这般畅快的吃喝过,不光肉吃的爽了,饼子不够还可以续,有些吃到第五个,厨子也毫不吝啬的多给了。
这些人是吃爽了,那些土匪们却闻着香喷喷的味道,更饿了。
“为,老赵,你们那个三哥,待会儿能送点吃的过来不?”
“我可都饿死了,跑了那么久,碰到的一个比一个难搞,西州人咋这么彪悍?”
那个被叫老赵的,就是刚才喊三哥的青年,其实他年纪也不算很大,大概二十多岁,人已经看着很沧桑了,长期饥饿和在太阳底下暴晒,让他看上去远比实际年龄更老。
这一路跑上跑下,他都要饿死了。
但牛还是要吹的,就是因为他吹嘘自己有熟人在这个庄子里应外合,这些人才肯过来的,幸运的是真的有认识的人在庄子里,不幸的是他们这群人被抓了。
这些土匪已经饿了好几天,本来想打
劫农民,但这里的农民挺彪悍的,也不是什么软柿子,想打劫牧民吧,牧民还扎堆住,一群套马的汉子比他们还彪悍,于是他们鬼迷心窍的来打劫这个农庄了。
听说这个庄子是附近最有钱的庄子,不仅有粮食,甚至还有红糖。
红糖啊红糖,那是多值钱的东西,只要能抢到一袋,拿去哪里都能换得到钱的。
“我怎么知道这里还有这么能打的人。”老赵骂骂咧咧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又埋怨起秃头汉子来:“就是你,找错了路去黑山,要不是白耽搁两天,咱们早就出了西州城了。”
说起黑山来又一肚子的火,忍不住咒骂起来。
这一群人的对话,都落在了一个小厮的耳朵里。
小厮是负责看守这帮人的,无论他们说出什么样的话,都会被报告上去。
马吏很快就知道了三哥是谁,把李良叫了过来,指着外头的那个土匪问:“你认识他?”
李良倒没露怯,还点了点头。
他当土匪这么多年了,什么场面他没见过,就算他认识这里面其中一个土匪也不能证明什么,他真的跟这群土匪没有任何联系。
“马庄头,您是知道的,我们这些人进了庄子里以后,都没有办法跟外头联系,像我这样的以前做什么事的我清楚,上回禁军来缴费,一个寨子里的人跑的跑逃的逃,流落到外面的落草为寇也是有的。”
马吏想了想,倒也没全信他。
他底下有若干个小管事,后面会找管着李良的管事了解清楚。
“你们这些人跟奴隶们不一样,还是有机会当个百姓的。”马吏道。
李良脸上顿时露出感激的神色出来。
“但,要是跟这些匪徒勾结,可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李良说:“马庄头,您可以去查,我是直到擒住他才知道他也在土匪队伍里,咱们庄子上虽然不将我们这些人锁起来,但管的也很严,我能不能跟外头接触,小管事比谁都清楚。”
“那你是想要成为良籍咯?”
“是。”
“有个立功的机会,你愿不愿意试试。”马吏说。
第179章 皇帝这个代言人...……
李良等人吃完了饭, 趁着没人的时候去找了以前的老部下老赵。
老赵等一行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再饿都要出现幻觉,现在他晕乎乎的躺在地上, 哪怕地板很冷, 只想一动不动的, 好饿得慢一些。
但看到李良的时候,还是一屁股坐了起来:“三哥。”
李良微微颔首:“你怎么还在外头?”
老赵羞愧的说:“当初寨子里头一进来人,就乱了起来,我被人裹挟着往外头跑, 结果又碰到了老张他们,这些日子以来我们东躲西藏的,夏天还好草原里跟山上还能挖点吃的出来, 一入冬连猎物都没有了。”
打不到猎, 算是彻底断了他们的后路。
不要问他们为什么不种地, 西州城现在虽然鼓励开荒,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一开荒周围的官衙就会来人, 而且开荒也是很不容易的,农具你有吗,种子你有吗,户籍你有吗?
没有这三样,想要从良都无从下手。
在这个时代,想要当个农民也很难。
“三哥, 刚才你们在吃啥啊, 能不能给我们也整上一些吃的?”
“你们多久没吃东西了?”
李良想了想,回去跟马吏提了这个要求。
马吏气哼哼的:“就这些人,也配吃咱们庄子上的饭食?”
他一眼瞥见喂猪的人拎着桶走过, 对下人说:“盛一大碗给他们吧。”
嗯,猪食。
这些想要打劫庄子的猪猡只配吃猪饲料。
老赵等人看着那一盆猪食,陷入了沉默。
这,是什么东西啊!
勇敢的人先尝试了一口,惊喜的说:“有盐,还有菜。”
盐现在是西州城不缺的东西,菜地里也有现成的,做饭的厨娘并不知道是给匪徒吃的,听说要做给人吃的猪食,还很好心的在锅里加了一大少盐,再拌了个白菜进去,这不就又有菜又有盐了吗?
这群人也不知道多久没吃过盐没吃过菜了,听说里头又有盐又有菜,一个个马上不管不顾扑上去一通吃吃吃。
虽然这是一盆猪食,但却是一盆有盐又有菜的猪食啊。
山上哪有青菜,野菜也不好吃哇,而且这顿饭不光有盐还管饱,吃的这群人幸福的嗷嗷叫。
这就是当匪徒的生活,李良都觉得没眼睛看,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他以前也经常这样。
等他们捂着肚子吃完了,一个个满足的躺在地上时,李良把老赵叫到一边说话。
“你们这些日子都是这样过来的?”
老赵吃饱了,心满意足,也放下了防备,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李良吐槽:“三哥,现在安西军可狠了,动不动就来一场清缴,现在这一路的马匪都没有几个了,我们还算好的,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才活到今天,要不是碰到你,我估计就饿死了。”
到现在这傻小子还以为,李良在这里能说得上话呢。
要是早点给西州军抓来,也可以早点过好日子。
李良很是同情的看向他:“你们就没想过找个地方投奔,西州王可是下了从良令的。”
被抓到的和自己来投的待遇也是不一样的,后来从良的那些土匪,李良就不想说了,这些人的待遇跟长工们一样,一来就有工钱了,而且这些人还可以学习务农,不用像被抓来的土匪一样,来这里先干半年苦力再说。
是的,农事也分好多种,最最下成的就是挖渠和拉犁,但西州王现在不要人拉犁。
能学着播种、割草、收割的这一批人,才是在学习种田。
别以为人天生会种地,能看懂农时吗你?
老赵微微叹气:“谁知道他把我们这些人骗来,是不是要将我们杀了。”
李良:“......”
老赵又道:“哥,你打算东山再起吗?”
李良:“......不”。
当土匪一点都不好,他拒绝。
老赵有些不好意思的问:“三哥,你们这里是不是每顿都吃刚才那个。”
虽然主食粗糙了点,但有菜有盐,他这辈子都没有吃过那顿饭有这么多的盐,可见三哥混的还是挺好的。
“饭菜里面都放这么多盐?”
李良有些同情的看着老赵,自他们殿下发现盐矿后,庄子上确实没缺过盐了,这倒叫他遗忘了以前的日子,西北一直都是缺盐的,他们以前从没有吃过富裕的盐。
“也不是吧。”吃的可比这好太多了。
两人东一榔头西一扒犁的,就将老赵这段日期以来在哪里混日子的,又是在哪里遇到黑山的,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在老赵看来黑山只是一个寸草不生的地方,跟财富没有任何关系,他们一行人是被人撵进黑山去的,结果在那里饿了两天肚子啥也没找到。
但李良却隐隐的兴奋起来。
这东西,他想应该是不亚于甜菜,不然殿下也不会让人如此努力去找。
一想到甜菜顿时能联想到那一家奴隶,听说他们家现在也出息了,今年秋收一过,就是妥妥的小地主,而且二三那块地就在封主的领地旁边,只要西州王还在这里,他们就会得到本地封主的庇佑。
这已经是奴隶们能想到的向往的生活。
但李良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用真诚换取西州王的信任,将会得到更多。
“你是说,黑山找到了?”李熙坐在火炉子边烤香肠吃,突然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精神了:“谁找到的,怎么找到的,现在派人过去了吗?”
“是昨天那帮抓到的土匪,那些匪徒到处乱窜,倒是给他们找到了黑山。”其实就在离西州城不远的地方,是个露天煤矿,当地人都知道。
正因为大家都知道,所以忽视掉了。
然后下人们把发现黑山的过程跟李熙细细的描述一番。
这些派来报信的下人,都是选的一些能说会道的,包括给那些劫匪们吃猪食,李良又是怎么套话,让他形容的惟妙惟肖,说起那些土匪们吃到有盐的猪食时,下人们全部都乐了,李熙一高兴,随手拿起一把铜子赏了对方。
那人笑眯眯的接下,谢过了李熙。
这就是给西州王传话的好处了,每次带来的只要是好消息,就一定能得到赏赐。
李熙迫不及待的要见到报信的人了。
所以这次不光李良,去过黑山的老赵也被带了来王府。
这是李良跟老赵第一次进西州城,李良的目光带着探索,而老赵则被吓晕了,他们这些盗贼,也就敢在商路上拦截拦截车队,通常是绕开城市走的,一到人多的地方老赵的腿都软了。
不会是被人压去官府,官府会怎么处置他们这些盗贼,是杀了还是宰了,是斩首还是流放,不对西域才是中原地区的流放之地,再流放要往更西边的碎叶城去了,那边就连当土匪时候的老赵都不敢去,就别说现在的老赵。
老赵差点吓得归西,但见他三哥还算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