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大量的未开肯的土地,都需要人来开垦,水渠水利、修桥铺路都需要人, 如今棉布的价格堪比低等丝绸,今年靠棉布就发了一笔大财,只可惜今年种子少,明年李熙还想多种些,没人开荒哪有地给她种?
而此时战争不断,自然天灾不断的中原地区, 正是人口流失的时候。
“去让人往凉州方向走一走吧, 派几辆牛车过去,沿路补充些物资,东西不需要有多好, 但取暖用的煤,干净的水,煮水用的姜,人吃的豆饼,这些尽可以带上一些。”李熙说的很详细,生怕下人按照自己解释,做的不尽如人意:“若真有人往这边迁徙,回程的时候还可以带上一些人过来。”
其实也费不了多少钱,沿途的补给点,本来就是要定期给水给填柴火。
生姜是自家产的,本地都消化不了,现在价格卖到极低,去年种的大部分都没有挖出来,留成老姜可做药,到时候再运往外地销售,豆渣饼则是做豆腐剩下来的东西,之所以拿豆渣饼,那是因为人不是饿到极致,都是不会吃这些东西的,自然也不会有人把贪污的手伸向此处。
马吏想了想,最后还是没忍住:“殿下,其实不用那么费钱。”
李熙:“????”
马吏:“您刚刚派去了运送物资的车队,他们应该也在回程的路上了。”
这样比较省钱!
这样一说李熙就秒懂,派出去送粮草的车,返程的时候反正是空车,顺便带上一些人,岂不是名声也做出去了,还不需要单独另花钱。
李熙泪流满面,有才,太有才了。
马吏除了能把庄子打理的井井有条之外,剩下的就是能帮李熙把资源利用到最大化,比如说就连李熙都没有想到,还有回程空着的牛车。
牛车指的是往凉州等地运送物资的车,这种车一般半个月出发一趟,现在掐指一算,应该也在回来的路上了,这些牛车出去的时候是满载而出,回程的时候却是空车而回,那么若是路上若是能遇到往这边走的流民,岂不是刚好带上了吗?
李熙忍不住要夸他:“多亏了你想到这个好点子,明天,不不不今天我就派人过去通知,若有流民就顺带着带回来,你这里也要抓紧时间,把房子规划好,多建一些定居点,凉州那边的战事不断,往这边的流民肯定有的。”
见马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李熙又打断了他:“便是这次没有流民来,后面也陆陆续续的有人过来,房子修在那里又不会跑。”
马吏无话可说,便是李熙一直在盖房子,现在的房子还是不够用。
即便是现在的庄子里,人也挤在一起住,冬天这样也就罢了,更暖和些也省去些柴火,夏天的时候就遭罪了,可就算是一直在盖房,西州城的房子似乎总不够。
如此,多盖点房子也不是什么不可以。
天更冷了,逃难到这里来的难民不是没有后悔的。
过了凉州修路的那些路段,走的速度就快了些,天气虽然冷,但靠着两条腿一直不歇的走着,反倒是能让人感受不到彻骨的寒冷,但老人跟孩子们就遭了难,家中若有车的,还可以把老人孩子搁在车上,孩子小些的就只能偶尔放箩筐里挑着走,或者是抱着背着走。
让孩子坐着不动也有风险,长期不动弹,也会使得人生病,所以哪怕是老人和孩子,也会在坐一阵子以后,再下车走一走,幸好这一路都是一个村一个里的集体逃难,他们也并非从关东到中原,便是西州城太远,从凉州过去也不是没有人走过,天气才是打败他们最大的敌人,时间一久,就开始有人生起病来。
刚开始只是轻症,人也能跟着不掉队,但时间久了,有些人就走不动了。
何老三就是其中之一,他拖着全家,跟着同族的几个兄弟一起往西逃难,刚刚走到官道上时,他娘就生病了,好在同族的兄弟们多,大家还能相互照拂,但时间一久,各家也都有老人们生病,今天早上出发时,最后一个老人也病倒了。
“我们不走了,你们留些食水,就启程吧。”何母歪在墙角,她已经病倒四五天了,刚开始还只是流鼻涕,但昨日起头重脚轻,连走路都难。
“那怎么行。”何老三看了看天气:“这天气把您留在这里,您也走不过去。”
老人们互相对视一眼,他们几十年的老伙计了,一起上路倒也不算凄凉。
但是孩子们还小,若是每家都有老人拖累,谁又能保证孩子们不被过了病气,可若是孩子们都病了,这一族也就完了。
“我们不走了,你们走吧。”老人们纷纷硬下心肠。
倒是有几个老人动容,想要跟着子女一起走,但也被其他人给死死的按住。
从一开始他们就拖累了孩子们的进度,若还要继续跟随,只怕大家都要死在路上啊。
见老人们不走,年轻人里也犯了难,他们分成两派。
那些家中有老人的,自是要带上自己的父母,但家中无长者的,明显就想先走了,这一路他们已经照顾这些带着老幼的家庭,再如此拖延下去,只怕往后天会更冷。
“何三,你跟娘好好讲讲,这样拖下去,咱们所有人都得完。”
“就是,我们也不嫌带着你们,可你们也不能拖着队伍不让走啊,这几日没有下雪,路还是好走的,再过几日下了雪,雪再一融化,路程就要慢很多,再者说了,我们也没嫌弃你们拖累吧。”
何老三眼泪汪汪,他寡母辛辛苦苦的把他带大,如今连个送终的机会都不给他了吗?
一头是全族之人,一头是固执的老母,这叫他如何能抉择。
“阿母!”
“你走吧。”何母闭了闭眼睛,恨心说道。
“喂,你们别吵吵了,外头有牛车,问咱们是不是去西州的,我瞧那意思,似乎是愿意载人去西州。”有个青年站在屋子外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一起走出去,见到外头果真有五辆牛车,那车上还裹着油布,是路上随处可见运货的车辆,驾车的车夫都是二十几岁的模样,身材矮小但肌肉发达,看着神情却是老实巴交的样子,车辕上还有一人,跟这车夫也差不多年纪。
这些正是前往凉州送物资的车夫。
虽说李熙也会在凉州、沙州等地购买粮食,大多是以布帛换取当地的豆子与麦子,但运送货物的车也是要从西州城出发,拉到沙州城等地,所以这车原本是运送布帛红糖等物的车,为了防止风沙和雨,甚至还做了油布蓬。
那俩车夫本来都在回程的路上了,又被通知沿路上捡些人回来。
这些人本就是王府里的奴隶,回早回晚都是要干活儿的,但上头说了多捡一个人有十文钱的赏钱,俩车夫一路过来,都没见到难民,便想着昨日在路上见到一伙人,于是回程找找,果然见到了这一大伙人,这群人大概有一百多号人,还推着四辆板车,老老小小的占了多数。
车夫们一合计,若把这些人都带回去,分到的赏钱自是不少了。
为首的年轻人口齿伶俐些,便问:“你们可是打算去西州城,投奔西州王而去?”
何老三想起这些车都是给王府送货的车,眼睛一亮疯狂点头:“是是是。”
那车夫又扫过这群人,强调了一遍:“我们是王府的车队,运货返程就是要回西州的,若真是投奔西州王而来,可以乘坐我们的车。”
何老三等人以为自己听错:“可要收钱吗?”
车夫扫了一眼他的打扮:“若不是投奔西州王而去,自是要收钱,但若是投西州王而去,就不收。”
众人大喜过望,他们去西州不投西州王,还能投奔谁啊。
于是把老人们扶上一车,妇孺跟孩子们又凑另外一车,有些是挑着担子的走的慢些,也干脆放在车上了,牛车的车夫们甚至让推着板车走的那些人,也把重物放在车上,空车或者货物少,也能走得快些。
青壮自是不必坐车的,他们还可以帮忙推车,或接替推车之人推板车,加之牛车的速度本来就不快,速度竟然也能上牛车不掉队,或许是因为少了劳累,车上又比外头暖和多了,老人们歪在铺好的床褥上休息,到了休息点时,车夫们又拿出自带的生姜,煮了姜茶给大家分享。
一碗热辣辣的姜茶下肚,逼走了身体内的寒气,大部分生了病的人,睡一夜竟好了。
剩下的一小部分人,便是没好全,也觉得身子轻了不少。
众人各自欢喜,也将各家的米粮拿出来,煮了粥与这帮车夫们送去。
这些车夫出门在外,自是在家那么便利的,能喝上一碗热姜汤都算是不错了,能喝上热乎乎的面糊汤,自是想都不用想,于是这一路上对这些流民更加照拂。
有了牛车载人和物,速度比之之前要快了一倍不止。
就这样沿路往前走,路上又捡了一队难民,村民们把部分货物放回板车上,匀出些地方来,让那群人里的老幼先上了车,两队人同行一起走,慢慢的又捡了些零星的难民,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总算是能看到稀稀拉拉的村落,然后是一大片一大片正在开荒的土地吗,最后是一大片成片的庄子。
车夫们告诉他们,西州到了。
第211章 收服人心
听说西州城到了, 车上的人都激动的探出头去,仔仔细细的看着他们未来要生活中的地方,传说中的西域。
老人们从西域来的商人口中或许听说过, 西州城是一片荒芜之地, 充满了神秘。
可自从今年开始, 凉州就出现了各种从西州运送来的货物,刚开始是生姜,然后是红糖和羊毛衫,这些来自于西州的东西并不便宜, 被打上了高档生活的标签,也只有一些富户甚至地主阶级以上的人才可使用。
西州城,这才从一个传说中的地方, 成为西北地区, 知名度越来越大的地方。
对这里的评价一向两极分化, 有人说这里是不毛之地,一年到头都下不了几场雨,庄稼在这里都长不了, 也有人说这里富得流油,一锄头下去都是黄金。
但外头大片的农田告诉他们,无论哪个说法都不对。
西州城并非不毛之地,也不是遍地黄金,可这里有大量空地可以开荒,有大量农田可以耕种, 他们能活下去了!
车夫们把流民们送到庄子上, 便领赏钱去了,各自散去。
流民们被带到一间间空屋里等着。
房子不大,应该是专门安置流民的地方, 屋里有地方可以铺床,甚至还用屏风从中间隔开了一道。
大家心中忐忑,又生怕远道而来,万一这里不收人怎么办,且不说路上一路看到的有不少人,光这里的耕牛就多得可怕,沿路看到正在耕地的牛数不胜数。
“他们还缺人吗?”有人问出心中的疑惑:“若是不缺人怎么办?”
“我不信,你也看看沿路过来那么多荒地,我听说西州城招揽流民,就是为了开荒,外头那些开垦出来的农田才有多少?”
外头的荒地确实不少,流民们心中的那点不安定总算是淡了下来。
“你们看,屋子里头有火盆。”有个孩子欢天喜地的跑来,找到他爹嚷嚷起来:“您别说话了,去看看屋子里,里头生了火,那火好奇怪啊,爹爹你去看一眼。”
说罢拉着一群大人往里头走。
其实火盆就放在很显眼的地方,只是大人们忧心未来,没有注意到罢了。
但听到动静的大人们都纷纷看了过去,就见屋子正中间摆了个火盆,那上面燃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走近些就能感觉到暖和,女人们见状,忙拉着孩子们过去,叮嘱他们靠着火盆烤火别走开。
她们则是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这里是什么地方啊,怎会让火炉子一直烧着,这多浪费柴火。”
“难怪屋子里暖烘烘的呢,原来是因为有这,这东西好啊,我看烧了半天了,也没人加柴,这又是什么东西?”
大家说得兴起,便有胆子大些的妇人,取了瓮打了水,开始烧起热水来。
这一路坐着牛车过来,但毕竟大冷天,油布篷车再暖和,还能暖过这生了火炉子的屋子里去?
便是这生了炉子的屋子里头都冷,这一路上的冷可见一斑,妇人们的经验就是,多给孩子喝热水就会减少生病,这屋子外头就有水井呢,她们不管男人们在一旁叽叽喳喳,各自打了水去烧水去了。
既来之则安之这句话她们不懂,但她们践行的比男人们都好。
男人们心中不安,顾不得旅途劳顿,东西一放好就结伴出去了。
孩子们开心极了,他们在路上待得时间太久,已经好久没有到过如此温暖的地方,他们是最容易忘记烦恼和忧愁的人。
过了一会儿男人们回来了:“走了好远都没走到头,但我看了这里的地,种的是真好,可见西州这里确实是需要人种地的,那地可都是犁过的,全都是精耕。”
“地里的土也肥,也不知道这里用的是什么肥,我看着远处的土地却不似这里肥沃。”
“牛也多,我看地里头都是牛在拉犁。”
大家都唏嘘起来,看样子这里的主人是真有钱,这么多地,得用多少头牛啊。
虽然安置他们的人没来,但没过多久,有人推着车,送吃的来了。
李熙现在也穷,自是供不起太好的伙食,考虑到他们远道而来,疲惫的肠胃,第一顿餐食从来的都是豆腐脑,豆制品现在已经是西州城最受欢迎的饮食没有之一,也是西州城的封主李熙,最喜欢提供的饮食没有之一,不仅仅因为豆制品营养成分高,富含蛋白质,还因为豆子好种,她地里开了荒头几年种的地,产的都是豆子。
凉州的百姓见到有食物,已经兴致勃勃的围了过去,就连那些本来在一边玩着的孩子们,也纷纷过去围观。
打饭的大婶对此很有经验:“排队,先到先得。”
流民们便不吵闹了,每个人都掏出碗来排队。
这一顿打得可不少,每个人分到有足足一小盆豆腐脑,并一勺腌萝卜干,份量还不少,这是定下来安置流民的标准餐食,既每人半斤豆腐脑(刚好那么一勺),以及每人一勺腌萝卜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