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发觉得修路很有必要。
两人在这里亲热的说着话,不远处的崔佑也看在眼里。
在他看来,李熙跟郭孝也这般亲密无间。
崔佑旁边一人感慨道:“西州王倒是个豪爽的,以前不也跟将军亲厚吗,将军几个月跟他没见,何不上前与他攀谈,我看郭家那小子倒是识趣的,一个劲往他身边凑。”
崔佑心烦意乱,摇了摇头:“我同他没那么熟。”
那人又道:“郎主让郎君弄些种红糖的种子来,果真没办法吗?”
崔佑垂下眼眸:“我来西域是来保家卫国,并非为崔氏做探子。”
那人冷笑:“郎君好狠的心,你也姓崔,怎能不考虑家族前程,那制红糖的东西如今让李熙一人所得,他李氏皇族富有天下,竟还要到处敛财,可真是贪得无厌。”
崔佑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阴冷起来:“他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说话间崔佑又扫了那边几眼,见李熙跟郭孝两人凑在一起,亲亲热热的继续说着话,心情就更差了。
底下的将士们已经乐开花了,高声应和起来。
大家玩闹嬉笑,拔河跟摔跤那是保留项目,怎么玩都不会腻的,每次拔河都能引来将士们的极大热情,这次也是一样,跟以往只是禁军和西州军玩不一样,这次的人更多,玩性也更重,人一多起来,气氛也更好,于是凯旋路上的将士们体验到了极大的快乐。
这一场联谊一直玩闹到半夜,巡逻守夜的将士换了好几拨,几乎每一个人都参与到其中来了。
这里以三镇的将士们玩的最疯,很快就跟禁军也打成一片。
三镇的将士没有办法想象,能在西州驻军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哪怕这样的狂欢只有一天,他们也由衷感到快乐,但这样的快乐始终的短暂的,等到今天过后,他们还是会回到三镇中去,那三镇不如西州城富庶,以后也没有这么好的日子过了。
看着载歌载舞的士卒们,郭昕由衷感慨一番,两年前西州城可只是一座小城啊。
“殿下把西州城经营得这么好,可真让末将佩服佩服啊。”
这样快乐的场景,是基于西州人民的日子越过越好而来的。
若西州无粮,没有酒肉犒赏将士,又哪有愉悦的本钱。
李熙随后答道:“所以郭大将军也该让其他三镇囤田。”
郭昕道:“囤田有那么容易?”
李熙目光闪闪发亮:“你若愿意学,我便愿意教,这又有何难,你看看张刺史,一年前他不也是个穷光蛋一枚吗?”
张刺史被点,很不开心。
关键殿下也没说错,一年前他还真是个穷光蛋。
发了曲家那笔财让张刺史脱贫,但今年他也开始开垦荒地,精耕细种,甚至还派了人来庄子里来学习,他刺史府的地多,一年下来就卓有成效,李熙还答应明年卖他一些棉籽,明年刺史府也能种上棉花。
郭昕看了看张刺史,再看一眼李熙:“殿下愿意教?”
李熙脸上堆起来大大的笑容:“这有什么不愿意教的,可我怕你人手不够,囤不了这么多田,若你愿意学,就只管派人来我庄子上学习。”
她摆出一副乐为人师的模样出来。
郭昕不由得仔细端详起这位少年王爷来。
旁的人家掌握了知识,恨不得捂得紧紧的才好,这位西州王殿下倒是奇怪,他愿意把自己总结的经验传播四方,整个安西乃至北庭,因为他的慷慨,这两年把豆制品都普及到了乡里,好多西州军的烈属,靠着这门技艺,得到了一份生机。
可做这事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是要好的名声?
郭昕马上否认了这个想法,西州王并不是那种沽名钓誉之人。
难道还真的有人,只是为了让百姓过得好吗?
郭昕看向李熙坐着的方向,此刻一轮明月当空,皎洁的圆月照在他的脸上,让李熙整个人都透出几分圣洁出来。
“殿下真的愿意教?”
“这有什么,你们过得好了,不是也能更好的保家卫国吗,甚至百姓也会过得好些,难道不是吗?”
“可是这对殿下来说,并无好处。”
“好处?”李熙反问,然后发出爽朗的笑声:“可对我有什么坏处,你们过得好了,难道不是我大唐子民过得好了吗,安西军这样有气节的军队过得好了,才能更好的守护大唐疆土和子民,这难道不是好处?”
等到有一日,她不得不离开西州城的时候,只希望她没有白来过这里一趟。
也希望此刻欢笑嬉闹的安西军,几十年以后能颐养天年,而不是战死沙场。
李熙心中突然怅然起来,旋即露出狡黠的笑容:“自然,赚钱的红糖我是不会给你们的,可即便只是种豆子,你们能整明白,安西军明年的油水就有指望了。”
郭昕再一次举杯:“殿下高洁,赚钱我们是不指望了,只希望将士们明年日子能好过些。”
李熙也举杯:“为安西。”
第219章 学习囤田
安西军在西州城休息两日, 就要各自散去,回到自己驻军的地方。
大家走的时候依依不舍。
崔佑看起来比之前要更加清冷了些,这次甚至都没有在李熙跟前露面, 反而其他三镇的将军, 听说到李熙愿意教他们如何经营土地, 高兴得连连与她碰杯,以前只听说过西州的富庶,有无数的好东西,就连珍惜的红糖, 也出自于西州。
这些若之前只是传闻,如今也得到了证实。
西州城外,自囤田往城内这一大片, 都是当初驻军的屯田, 如今就是由西州王经营, 如今不过短短两年,以前长满杂草的荒地,现在已然成了一眼望不到边的田地。
若是几个月前, 有人跟他们说,种地也是要学的,他们肯定不信。
种地么,找个熟悉农时的老把式,掌握四季农时不就行了?
但昨天席间李熙谈性一起,就跟他们说起什么地该播什么种, 种豆子可以增肥, 豆子榨油,豆粕喂猪喂鸡喂马喂牛喂各种牲畜,牛马羊产生的肥料又可以肥地, 如此便是一套什么生态循环,李熙讲了半天,他们才勉强可以理解,只是觉得这样太过神奇,有一套生态循环的土地,果真可以增产这么多吗?
西州人养的猪也跟一般的猪不同,他们的猪也要像马那样骟过,听说骟过的猪不仅膻味全无,若是能添加豆粕去喂养,会更肥更壮,今次吃的猪肉,就是庄子上自养的猪,这种猪的膘肥肉厚,油水充足,似昨天那般傍晚吃了饭,活动了一个晚上,到临睡前还不饿的情况,这里所有人都从未感受过。
因此这些将领们对李熙是佩服不已。
郭昕献给了李熙一匣子珠宝,都是从吐蕃将领手里缴获的,不光有金玉美器,还有些红蓝宝,一整匣子的珠光宝气,看到李熙高兴的弯了弯眼睛,郭昕总算是放下心来,幸好崔佑提点,没送错东西。 。
“多谢大将军费心了,这些东西我很喜欢。”李熙爱不释手 ,不过还是很节制没有笑出声来。
郭昕又让人搬出一匣子珍珠出来:“这一匣子珍珠,是曹将军命人送过来的,他说感谢您派人去庭州,教他们开荒种地,今年庭州的日子倒比我们还好过些。”
李熙听到这若有所指的话,微微红了红脸:“那啥,这次不也让你们的人留在这里学习了吗?”
郭昕爽朗的大笑起来:“微臣不敢指摘殿下,但殿下的棉籽——”
曹令忠那厮,还跟他炫耀来着,说李熙答应明年给他一些棉籽。
李熙不自然的轻咳几声:“行,也能给你们一些。”
她倒是很乐意推广棉花的种植和棉布的纺织技术的,还特地的补充了一句:“还可以把新织机的图纸给你们。”
郭昕没想到他能说出这话来,先是一怔,然后发出更加爽朗的笑声。
“跟你给我多少宝石没有关系。”
“哈哈哈哈哈。”
“真的!”
“是是是,殿下不是这样的人。”
李熙气鼓鼓的,她觉得郭昕不信。
第三日清晨拔营以后,各镇就选了一些机灵些的留了下来,临走前还被将军们叮嘱:“咱们以后能不能吃上肉,就都靠你们了,你们且好好学,待得明年若是也能把咱们的屯田给种起来,到时候也给你算上军功。”
本来并不是很乐意留在这里学种地的士兵眼前一亮。
这些人留下来了,但郭孝要跟着郭昕回龟兹。
李熙知道这个消息也很是意外,拉着他一起来家里玩,武宵听说了这个消息,也赶回来了。
三人找了个院子,架起烤炉烤羊肉吃,炭火烤得羊肉滋滋冒油。
李熙还把自己珍藏的葡萄酒拿了出来,同两人分享。
武宵早就忘了酿过葡萄酒的事,看到葡萄酒就大声说:“好你是李十三,阿兄来就没有葡萄酒喝,郭三来了你又舍得拿出来了,你偏心!”
郭孝吃惊的看着两人,武宵能在殿下面前这么没大没小,李熙也不介意?
李熙一副无所谓,早就习惯了的样子,递了酒瓶子给他:“你放心,等你走的时候,给你送行的酒肯定会更好。”
武宵一噎:“对哦,为什么我阿耶不叫我回去。”
李熙跟郭孝二人都笑了起来。
气氛一下子大好了,李熙很惋惜的说:“你阿耶不是让你以后多留在西州城吗?”
跟她差不多年纪的,熟悉些的,又都是长安来的朋友,除了郭孝就只有一个崔佑,崔佑毕竟比他们几个都要大些,身上还领了武将的官职,跟他们几个不常走在一起,但是郭孝跟武宵玩得好,连带着郭孝跟李熙也亲近起来,武氏也很乐意李熙身边有几个同龄的小伙伴。
但现在郭孝要走,李熙未免有些伤感。
郭孝的声音都变得低沉起来:“我阿耶原本想让我在这里多待上几年,但龟兹那边的情况也不是很好,阿耶想让我过去帮他囤田,不过您放心,等那边安顿下来了,我会来这里找您玩。”
以前大家都没这么看重囤田的,这一次实属被李熙给刺激到了。
李熙幽幽的看着他,莫名觉得这个小伙子想得太简单了。
开始囤田了哪有时间到处跑啊。
“既然如此,你们回去时把新犁和新织机的图纸带回去,龟兹那边应该也有地可以种棉花,等明年开春了你们自种些棉花,有多的可以纺织成棉布,如再有富裕,还可以卖来当军资,但需要记得,棉即便是再赚钱,但吃饭的根本还是麦子跟豆,切勿因为种棉,误了种植粮食。”
郭孝惊讶的看着她,原本以为李熙只是说说,没想到真的给他们棉种。
“殿下,若我们能卖起来棉布,那不是也妨碍到您的生意了吗?”
“你想什么呢,天底下有多少人,除了北方还有南方,除了大唐还有西方诸国,除了回纥还有党项,这么多人这么多地方,你又有多少能力,能抢走我的生意。”李熙看着遥远的天空,不知道今夕何夕,不知天外为何物,今天看到的又是多少年前的星星。
以现在的生产力,只要不是举国种植棉花,棉布的需求量怎么会减低呢?
“满大街都是穿不起衣服的人,多少布帛才够让百姓们都能穿暖呢?”
郭孝走了,去帮安西军囤田,用他这半年学到的知识。
临走前李熙赠与了他们一包棉籽,却没有赠他们油菜籽,龟兹附近并不适合种植油菜,除此之外又让他们带回去了织机和新犁的图纸,并一些蜂箱,三镇附近都有山峦,春夏两季可以采些蜂蜜来,另外又送了个管事给郭昕。
郭昕自是欣喜不已,龟兹的驻军要比西州军多多了,虽有李熙那四万亩地的粮租,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吃不饱饭,从今以后,他们也要多用些心力在种地跟养殖上来。
现在也不是四季农时,此时的西州人民,正忙着几件事:开荒、挖渠、翻整秋收后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