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种人。
他又不犯错,只是嘴欠,从这个喷到那个,若是皇帝砍了他,到成全他想扬名千古的心思了。
颜真卿冷笑:“马御史倒好,你家大郎也有十五六岁了,终日在长安斗鸡走狗,邻里找上你家去理论时,你家可不是这样说的!”
马御史有个最爱的长子,性格比较欢脱,终日在学院斗鸡走狗,都十五六岁了,也没个正形,马大郎长期被他母亲跟保护鸡崽子一样的护住,就是马御史也不能好好教育孩子。
本来朝廷吵架就是这样,你人身攻击我,我也攻击你,大家互相伤害啊,谁也不要讲人品武德好了。
马御史被骂,也不甘心的怼回去,于是朝堂上一堆武德充沛的文臣武将,好不体面的干了起来,郭海作为一名前内城禁军,却也没有见过这些体面的大人们从干嘴炮到打起来,从西州王扯到家中幼子,从你家媳妇扯到他家外室,好不热闹。
郭海都觉得这些老大人们的体力跟精力是真的好,是真好啊。
但他不好啊,他可是骑了一个月的马,屁股蛋子都在疼呢,本想结束了早点回驿馆休息,谁也没告诉他今天会这样啊。
在看看皇帝,他已经很淡定了,那洞悉一切的犀利眼神,仿佛告诉郭海,这事儿没那么快玩完。
郭海也是佛了。
等那群老大人们撕扯完,皇帝才无奈的揉了揉额头。
不是在争论西域种稻,是不是哗众取宠,是不是欺世盗名吗,试一试就知道了。
皇帝对小皇弟还是有信心的,之前他派人送来京城的花猪仔,最大的已经长到了两百斤,他还没对外面说呢,说出去都会觉得他在吹牛,不过对付这种嘴巴比鸭子还硬的人,只有用事实去打他们的脸最合适。
“众爱卿辛苦了,暂且更衣休息休息,今天留宫里吃顿饭吧,把你们家殿下送来米,带去御膳房让人舂了,还有那腊肉香肠什么的,一起做了,给众臣工尝尝。”皇帝很大度的表示,他要请客吃饭。
大臣们的战火也没那么快消停,郭海已经带着小内侍们去后面取米取肉了。
米就是西州产的单季稻子,量虽然不多,但郭海这样的高级将领,还是有幸吃过,至少比他在长安吃过的米饭要更香更糯一些。
那几个大臣兀自争吵,御膳房却忙碌了起来。
当听说要准备几十个人的宴会,御膳房的人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最后得知只用煮米饭,蒸几块腊肉香肠,想死的念头又歇了。
御膳房的杂役们齐齐上阵,舂米、淘洗、上锅蒸。
腊肉则是用热水洗过,也一样上锅蒸,待蒸好以后切片即可。
锅里上汽才一会儿会儿,两股浓郁的香气就在屋中弥漫,逐渐撑破了整个屋子,就连外面路过的人都窃窃私语。
“这是什么,好香啊。”
“闻上去像饭,还有一种味道。”
米饭清香,腊肉浓郁,夹杂在一起,引来人频频咽口水。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米饭就被送到了大殿外面。
因为天气冷了,送过去时底下还在继续加热,米饭跟腊肉的香气,就这样飘进大殿里。
米饭自然散发出来的是饭香,比之他们之前吃过的要更香,而另一种则是更霸道的,夹杂了香料跟肉类的香味。
殿内的人都吵吵一天了,到未时还没能吃上一口点心,如今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闻着这股子味道,大臣们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那锅里煮的,莫不就是西州王送来的稻米,和那什么肉来着。
难道西州还真能种出好吃的大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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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是不是觉得三千字左右很快能看完了,我自己看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但不知道为什么写出来要花几个小时(捂脸)
第256章 护短的大唐天子
此时, 吵架吵到颇费了些体力的大臣们闻到这种香味,身体跟脑子都不由自主的想要干饭。
然后此时米饭就这样被送了上来。
香喷喷的米饭,再配上咸香入味的腊肠跟腊肉, 很难说不好吃。
今天切的腊肉是一块腊五花, 蒸到刚刚好到位, 熏过的腊肉有一种独特的油脂香味,切成薄片成半透明状,让人欲罢不能,在场的大人们也都不年轻了, 所以腊肠也选得是偏肥一些的,虽然有些老大人牙也不太好了,但油脂对于这种牙口不好的人, 也是友好的。
最绝的其实还是米饭, 米饭偏软, 糯糯的,香气四溢。
这时候的人还是习惯吃沥米饭,但李熙却更喜欢蒸出来的米饭, 这种米饭还带着原汁原味的香气,有几个老大人直接幸福的眯上了眼睛,他们还是上早朝前吃了点点心的,现在是又累又饿。
再喝一口从西州进贡来的蜂蜜水,真是吃人嘴短啊。
哪怕是挑剔的马御史,也不能说面前的这碗米饭不香。
江南的大米他吃了一辈子, 也从未有过如此令人心醉的香味。
马御史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他算是理解王氏兄弟的苦楚了。
当时皇室酿造出来白酒之时,王家人又何曾看得起过高粱酿造出来的酒。
而现在的他,成了比王家人更大多的笑话, 明明不久前还在说西域是不可能种出稻子来,现在自己却在这里闷头扒饭,实在是太打脸,太打脸啊。
这样的心情一直维持到工作餐结束,殿内只剩下议论声。
“这米,果然跟江南的不一样。”
“比江南的更好,更香。”
“如此,往后是不是也能买到西州城产的稻米了?”
“马御史,你还有何话要说?”
马御史冷哼一声:“西州王倒是惯会经营,乃当世陶朱公,下官无话可说。”
若是在别的地方说人像陶朱公,倒是没什么贬义。
但唐朝时人轻商贾,如此评价一个王爷,岂不是也是对他的轻视。
好几个跟李熙关系好的大臣,冷着脸拂了拂袖子,以表达对他的不满。
而另外一些大臣虽然嘴上并不跟他吵,但心里却是隐隐有轻视之意,还说人家这不好那不好的,自己才是沽名钓誉之辈,这种人不可结交。
皇帝便也把郭海从殿外叫了进来,想找他细细询问种了多少稻子,还好郭海一直跟随在李熙身边,他平常说的那些,郭海也深深记在脑海之中,对答起来也很流畅。
“回陛下,也只有金河附近百里地能种植水稻,第一年产量还不是很高,稻子刚收上来,殿下便安排了送给陛下这里的,殿下说此稻为一季稻,生长周期长,故而口感要胜过南方的两季稻,西州本身也没多少稻谷,殿下自己都舍不得食用,除了给陛下送来的两车,其他的量太少了,殿下可都舍不得卖。”
也就是说你长安城的别想了,想也没有。
要说李熙自己都舍不得吃,皇帝是不信的,但郭海这话说出来熨帖,合了他的心意,皇帝满意的颔首,在心中算了一下产量,按百亩地来算,也就只有一万多斤的粮食,送了他两千多斤,李熙还要留些给自己吃,连西州城本地的富户都买不到多少,就根本不会出现在外地。
这些地毕竟是今年才开出来的,纵使李熙往里面养了几千只鸭子,额外还加了不少肥,但产量还是很低,不到两百斤一亩,刚开始她还想着送完陛下来京城卖一卖,就只得作罢。
且不说京城附近有从江南漕运过来的稻谷,从洞庭湖运过来,也比她从西州城运来划算得多。
便是她的米再好吃,也不值得人家花几倍的价钱去买。
但稻子在西州城算稀罕啊。
过了秦州往西,就很难找到可以吃米饭的地方了。
今年李熙一共才得了五万来斤稻子,她跟武氏自留了些吃,其他的放出去了卖,刚开始那些富户们象征性的买了点,等吃过以后就来大批量采购,再等他们打听出来,其实李熙也没有多少水田可种,再想买点来囤货时,连李熙自己都没有了。
就更别提稍微远一些的凉州瓜州庭州等地。
李熙还留了些大米送人,都是些关系好的人,郭昕你得送吧,曹令忠你也不能往吧,再往下来张刺史的关系好像也挺好的,听说张刺史的母亲是南方人,极爱吃米饭的......
就这样分一分,最后就没有长安什么事儿了。
所以郭海说得没错,这米,长安城不卖。
颜真卿看了一眼马御史:“这米是好吃,可惜人家不卖。”
另外有几个大臣也附和:“想买也没有,嗐。”
皇帝看着都乐了:“这米不错,来年可叫他多种上一些,他这么会种,回头让他去安西北庭这一带寻摸寻摸,但凡能种稻的荒地,朕都可以赐给他种。”
还给李熙赐地,马御史的脸都绿了。
郭海眼睛亮了亮,抱了抱拳,但没有替李熙应下。
听李熙说过,再往南走,气候会更好些,也更湿润,还一度抱怨过曹令忠手握一手好牌,不会经营呢。
跟西州城能产大米比起来,其他的就有些平平无奇了,今年进贡的新鲜东西,还有一样红枣,刚开始皇帝不曾把这枣子放在眼里,但见到马御史对李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就来气,心中也生出些怨怼来,不仅自己要吃红枣,还让工人现包了些,送给在场的诸位臣工。
李熙送来的枣子一共有千余斤,放在药铺里面卖,也是一个不错的数字了。
但他不光种东西好,养东西的水平也不错,相信能被他送来献给陛下的,应该也不差的。
皇帝心里头熨帖,就连笑容都大了起来,嗓门大大的跟周围的人吹牛:“之前西州王送来的一批猪,养在朕的庄子上,养了不到一年吧,已经快有两百斤了,朕打算留些做种的,明年也卖掉一些去民间。”
李熙就是这样干的,所以西州城的底层百姓现在偶尔吃上肉。
西州城人少好治理,而且听说那边虽然干旱,但有稳定的水资源(雪山融水),也很少有中原这么大规模的大涝大旱,所以庄稼的收成反而很稳定,但缺点也很明显,就是离长安城太远,中间隔着的路也不是很好走,到现在也只能算勉强通车,路过沙漠的时候要绕行,而且驰道也是需要人长期维护保养的,不然西北多风沙,路面积灰不清理,那跑起来很快的驰道,过不了多久,就跟土路无疑。
宴会散了的时候,每个在场的大臣都分到了一小兜,大概一斤重的红枣就回家了。
而有几个大臣则一人领了一袋子米回家,这几个人必须是刚才替李熙说过话的人啦。
嗯,我们大唐天子就是这么护短。
郭海还没能回到驿馆里休息,皇帝留他说话,不得不又留下来。
但这已经是难得的殊荣了,郭海是顶着大臣们羡慕的目光留下来的,天知道他现在多想在驿馆里躺平,不想跟皇帝亲近和说话啊。
皇帝兴致勃勃的问起李熙在西州城都干了些什么,这些郭海倒也还好,事无巨细都能回答的出来,其实李熙除了种田就是种地,今年的成就就是把自己的封地往北推进了一百里而已,又安置了几千流民,所以她给皇帝的回馈也要比往年多,皇帝怎么会不喜欢一个又会挣钱,又不练兵的弟弟呢?
“听说你们修的驰道,是用石板铺就成光滑的轨道,马车在上面跑时,特别省力,可是真的?”皇帝颇有兴致的问。
那一条道只从凉州到西州,所以皇帝也没见过。
当初李熙其实想修铁路来着,但如今铁的产量少,买一口铁锅就很贵了,修一条那么长的铁路,用处也不一定有多大,实在是没有必要,但她从铁轨出得来灵感,让人实验过在路面铺设光滑的石板减少阻力,事实证明马儿拉起来确实轻松一些,也更省力,以前需要三匹马才能拉得动的货物,现在两匹马就够。
这省掉的就不止是三分之一的马,沿途马儿除了要休息,在每个驿站都需要换马,节省下来的草料跟畜力也不知道几多,这在运输成本高的古代,确实是很重要的,而且马车沉重,若是土路,一但下雨就会泥泞,这对行车也很不方便,关键是土路压多了也容易坏,石板路不仅阻力小,也更耐磨,堪称古代版的水泥公路。
郭海抱拳道:“回陛下,马儿在专门的驰道上跑,确实快一些,但也有弊端,比方说造价高,只能容一辆车通行,要是对向有车过来,就必须一方让道,所以还需要有人在前面开路。”
这些在皇帝看来都不算是什么缺点了,不管是谁,都会让皇家的车队先过。
但皇帝考虑的是以后,现在运送东西明显比以前方便多了,就连从西域来往的商队也比以前多,长安城也慢慢恢复起盛唐的繁华,呈现出盛世光景。
皇帝在想的是,这一条路才通一半,就能带动长安的繁华,若是全通了又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