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婉拒的意思了。
就算是以前,这么多人来要种子,赵老爹也要考量一二,更别说现在的种子很值钱。
赵老爹一拒绝,其他各家就好推辞了,有些还客客气气的拒绝,碰到纠缠的,就直接说:“这种子城里的王爷卖一吊钱一斤呢,我们也要卖钱,多点少点都是钱,谁家也不宽裕,你找我讨一点他找我也讨一些,十斤八斤都不够分给你们的。”
其实赵老爹也是这个意思,这些人关系本就一般,平常也没什么利益来往,给了这个难道不用给那个?
所以干脆一个都不给。
一个都不给,这些人也没意见了,但他们等着看赵老爹的笑话。
一吊钱一斤的种子,谁会要,谁舍得买,他们也想看一看!
家里其他人知道赵老爹的决定,也觉得太大胆了。
“王府卖那个价,都难卖出去呢,我看着今天去问价的人多,但买种子的却不多。”赵老大说:“要不咱晚上跟爹说说 ,把价格降一点,万一没卖掉真的就只能榨油吃了。”
“你去跟爹说一说去。”
“爹不肯,我又不是没说过,他老人家说听王府的,王府不降价咱们也不能降价。”赵老二愁得猛抓一把头发,心里跟火燎一样,一百五十斤种子,要真跟老爹说的那个价,得卖一百五十吊钱?
这钱放在农村,青砖大瓦房都能盖个带侧院的了。
一百五十吊钱不是没有诱惑力的,赵家几兄弟很快就想,即便是卖不掉,那也能再等等看,万一到明年下种前还卖不掉,到时候再说降价的事,如此过了好几天,连个问价的都没有,也就只能被乡间的人当做笑谈了。
但没过多久,就有人主动找上门。
第70章 以油菜种换麦种
来人身着细麻长袍, 一看就是体面人,自称是白家的管事。
西州城的几大家族,曲白张马, 赵老爹还是有所耳闻。
见来人彬彬有礼, 赵老爹也把人请进门上座, 还叫他儿媳妇给泡了碗茶。
像白家管事这样身份的人,是赵老爹这样的人平常所见不到的,今天纡尊降贵上门,赵老爹心中也犯嘀咕。
白管事见赵老爹恭恭敬敬, 心中满意,但态度依旧谦和的坐下,待赵家儿媳妇上了茶, 他还煞有介事的尝了一口, 这就是很给赵家面子的意思了, 不然像他这等身份之人,什么好东西没吃过,犯得着跟赵老爹在这里客气。
两人寒暄几句, 白管事便直入主题:“鄙人听说赵家今年也种了油菜?”
原来是为了这事过来,赵老爹点了点头:“也就够自家种一种,亲朋好友们一送,也不多了。”
“我来也就是想问你们家这件事,油菜籽卖不卖?”
“价格跟王府里的一样,一斤一吊钱。”
白管事的手抖了抖, 茶水差点没洒身上。
要不是赵老爹身份卑微, 他差点就以为这老货跟王府商量好了。
一斤一吊钱,他怎么不去抢呢。
要是舍得出这一斤一吊钱,他干嘛跑一趟这乡下旮旯。
是的, 在赵老爹看来,白管事这样的人高高在上,但他充其量也只是个西域小城里的土地主的管事,在平头百姓中间颇有些面子,但放在主子那里也是不够看的,为了省一点钱,他也是要来这种乡下地方,找这种乡下老儿砍价。
白管事嘴角抽了抽,把茶碗放回旁边的方几上,他怕控制不住自己,把茶碗拍这老头子脸上:“赵老爹,我不怕开门见山的跟你说,一斤麦种才多少钱,一斤油菜种你要收我一吊钱,这价格你觉得合适吗?”
赵老爹道:“王府既然定下这个价格,那就是合适的,我若卖低了,岂不是平白得罪西州王府,还请白管事见谅,你们这样的贵人,我是一个都得罪不起,您若是要买,我便让儿子儿媳妇们给您挑好一些的种。”
他一副王府脑残粉的样子,把白管事激怒了,因为王府的管事也是这样说的。
“老爷子,好的麦种也才五百文一斗。”
那还是论斗,你这个可是论斤卖的,你也不看看一斗多少斤。
赵老爹不慌不忙:“可是一亩地要下多少斤麦种,而油菜种只用下五两,若是按种子的价格来算,播一亩油菜反而便宜。”
那意思很明显,你怎么
好意思拿麦种跟油菜种比,这叫混淆概念。
白管事这辈子哪里碰到过这种犟老头:“我要全买了呢,赵老爹,我们老爷可是西州城白家,你跟我们搞好关系,难道怕以后没有好处?”
这笔钱他们老爷自然是拨下来了,但白管事有自己的小九九,他约莫估了一下油的价格,又反推了一下油菜籽的价格,想以比油菜略高的价格拿下,那么剩下的那部分,自然也就成了他个人的囊中之物,但赵老爹显然没有领会到白管事的意思。
赵老爹说:“您到底要不要买?”
白管事差点没绷住:“你这老头,可别给脸不要脸。”
赵老爹:“恕不远送。”
这就是谈崩了的意思了。
白管事见他一副油泼不进的模样,气得连体面些的话都懒得说,直接出了赵家大门,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什么他就没见过这么不识趣的人啦,真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云云,原本想的砍价拉扯,谁料到什么手段都没用上,反而被这小老儿气得破功。
等他一出去,外头候着的车夫就屁颠屁颠的赶着牛车上前来。
本以为这事儿准准谈妥,但见到白管事的脸色,车夫决定不说话了。
“白管事,咱们现在去哪儿?”
刚出门时还满面春风,现在又阴晴不定的。
白管事气哼哼的上了车,觉得自己吵输了的白管事一上车,就开始复盘今天的这番争吵,他一走出赵家大门就有些后悔,刚才他的话也说的太直了些,就不该直接质问赵老爹,这老头子以前是当兵的,性子有些犟,可他是个专业的管事,怎么能被这老头子激怒了呢。
刚才应该问他,全买下来能否便宜些的。
一定是刚才老头的态度不好,激怒了他,才让他如此失态。
白管事是一个复盘完就要付出行动的人,想了想他决定晾这老头几天,等他家油菜种卖不掉,自然会降价,这些种地的一辈子也没见过什么钱,他知道一斤一吊是多少吗,一百五十斤就是足足十五万钱。
十五万钱,这老头子知道是什么概念吗?
白管事气得头脑发热,身体发热,随手抄起手边的蒲扇扇风。
岂料旁边放着的不是他常用的蒲扇,而是一把痒痒挠,白管家这一挥,直接拍他自己的脸上。
脸火辣辣的疼,顿时起了一道血印子。
车夫一回头,见到白管家拿着痒痒挠打自己那一幕,有些吓到。
“白管家,你干嘛打你自己啊?”车夫知道白管家这人有点好胜心:“不至于不至于,咱真不至于,那老头子嘴硬得很,等再过个几天,等过一段时间他卖不掉,自然就着急了。”
白管家恼羞成怒:“你知道个屁,老子是因为这事儿扇自己的人吗?”
车夫:“不不不。”
白管家:“......”怎么办,他怎么从车夫眼里看到了——
对对对,你就是这样的人。
更生气了怎么办!
————
从白管家进赵家大门那一刻开始,就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赵家。
难道赵家真的交上好运气,要发大财了?
嫉妒之人有之,看好戏的人也大把,大部分人其实都是恨人有笑人无,一直到白管家气呼呼的从赵家出来,平安屯的那些议论声就光明正大的冒出来。
“我就说卖不掉的吧,他也是做梦,西州王敢卖一吊钱,那是因为他是亲王,别人兴许会冲着他的面子买,可赵老汉有啥,别人凭什么花这么多钱买他家的菜籽种。”
“就是,我就说嘛,这玩意儿放在以前可不值钱,村里谁要种子,不是上门说一声就给。”
“他家钻钱眼儿里去了呗,等卖不掉他家就知道后悔了,还当个宝一样,真是见钱眼开。”
这些人站在赵老爹家门口议论,有些甚至往他家方向啐了一口。
跟赵家关系好的那些看不过眼,等人走了冲着那群人骂:“什么玩意儿,平常没什么来往的,咋好意思上门白找人要菜种,跟你家什么交情啊也好意思来。”
自然也有支持赵老爹的应和:“对啊,赵老爹,咱别搭理这种人,说得好听是乡里乡亲的,但往远了说,大家平常都没什么往来,别说这菜种能榨油了,就是寻常人,上人家里来要种子,也不能空手白拿啊,而且这家要一些,那家也想要,那群人我看了,有些都跟咱们不是一个里,你给了这些人,岂不是一个里人人都要送到,别说你家就一百多斤菜籽,一千斤都不够送的。”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是谁。”
虽然安慰赵老爹的人也有,但嫉妒他家的人更多,想看他家笑话的就更多了。
赵老爹却不恼,叮嘱家里头的人:“这些日子没事别出去,也不要在外头落了单,外头什么人都有,也不知道有没有坏人。”
儿子媳妇们皆应了下来,打算这段日子果真就不出门去了。
且说李熙那边,油坊那边每天都在榨油,光闻着味儿来的人就不少了。
西州城的几个大地主,也都从各种渠道弄到了菜油,吃过了那些味道的人,都知道了菜油是个什么东西。
但凡是吃过的,谁不是抓心抓肝,想在自家地里也种上一些。
明年才是第一季,菜油的价格肯定不低。
西州城的那些大地主,他们手里的地比李熙现在拥有的还要多,也有更多的地去种植油菜,但只要一想到高昂的种子价格,就连这些地主们都觉得,李熙这次是想发个大财。
地主们也不傻,于是他们也下乡去寻油菜种子。
这里面反应速度最快的,就数白家的家主,但岂料赵老汉性子也轴,以不愿意得罪王府的名义,把价格定在跟王府一样的位置。
这件事很快让李熙知道了。
“那赵老汉果真,把价格定到跟我们一样?”
管事还有些愤愤:“这老汉,是个什么意思?”
李熙放下手中的茶盏:“老汉却是个妙人,你带着钱上门,把所有的菜籽收回来。”
管事以为自己听错:“但是殿下,咱们自己也有这么多菜种。”那些老爷们还想压他们的钱呢!
李熙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咱们自己的不够。”
要不是为了宣传菜油的好吃,她连这部分都舍不得榨成油,明年的种子还是缺的,等到西州城没有别的菜籽种卖,地主们也会不得不来向她买,他们不是一贯会抬高粮价吗,李熙也打算在他们这里赚一笔。
管事默默地擦了一把汗:“全部收?”
李熙:“全部。”
殿下都不心疼这钱,他有什么好心疼的呢?
李熙自然不怕他们不换,城里还有别的粮种时,地主老爷们不会着急,可若是城里再也找不到别的粮种,她可不信这些人不急,这可是能榨出油的作物,在这个时代油的价值,可比麦子高多了。
明年春播的麦种还没落地,她打算用油菜籽换一部分麦种。
所以两亩地的麦种,换一亩地的油菜种,能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