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别演了,跟着临川去吧,多给家里写信。”
姜爷爷和霍爷爷招呼完,大家收敛难舍的神情,目送他们进站,对于姜爷爷这话没有惊讶,而现在唯二被瞒着的霍骁面露讶然,周清反应了一阵扭头把姜滢抱起来转了两个圈。
“姜滢,好啊你!不过看在你特意准备惊喜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放心,到了边疆我罩着你!”
“好啊,二毛姐。”
姜滢笑靥如花,回应周清的同时眼神落在贺临川身上,看到他黑眸漾着笑意,凶巴巴的英俊面庞柔和了许多,果然他是期待的,因为喜欢她所以心存期待。
火车从京市出发到蒙东靠近东北的边疆苦寒之地,中途需要中转,需要六天才能抵达。
姜滢从一开始的兴奋到蔫巴巴躺在窄小的卧铺,和对面床铺的周清有一搭没一搭聊天。行至第四天气温骤降,贺临川把厚被子取出来裹在姜滢身上,夜里打来热水打湿毛巾给她暖手暖脚。
“十月中旬这边已经下雪了!”
第五天,窗外白茫茫一片,姜滢裹着被子朝外面望去,贺临川和霍骁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告诉她们要去的军区在极度偏远的山里,那边交通不便,下过雪更要靠滑雪橇过去。
“等到了家属院安顿好了,可以在院子里堆雪人,几天都不会融化。”
这边的家属院是平房院子,在院子里可以种些菜养鸡鸭,周清带了不少菜种子已经迫不及待去试试种地的快乐了。
火车中转一次,辗转坐公社的拖拉机抵达青山大队,大队长早接到军区的电话,现在大雪封山不方便开军卡出来接人,他们得自行坐雪橇过去。
“雪橇?”
贺临川虎躯一震,生怕姜滢不乐意留下来扭头跑回京市,没想到她围着雪橇转了两圈跃跃欲试。
“冻死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快走吧。”
下大雪天黑的早,他们中午在县里国营饭店吃过饭,现在是三点,青山大队距离军区有将近二十公里,马上出发到了也得晚上八九点。
周清不光没被这边的艰苦条件吓到,甚至想让姜滢和她坐一个雪橇,霍骁好说歹说把她劝不住,寄希望于姜滢不要跟着胡闹。
“二毛同志,其实这种时候我更信任贺临川同志。”
姜滢瞅瞅三人中周清过于瘦弱的身板,她可不想一头撞到雪堆里还得让人拔出来。
“糯糯同志,我发现你到了这边格外依赖贺临川啊,啧啧啧,好,你们是夫妻,我比不上,不敢比。”
火车上四人同住一个包厢好几天,周清算是见识到姜滢夫妻是怎么相处的,一个娇气一个纵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贺临川这个铮铮铁汉遇到姜滢眼瞧着已
经化成绕指柔了,当事人没察觉过来,他们两个旁观者看得太清楚。
“他是我丈夫,是我男人!我当然要依赖他,不然嫁给他干什么?”
姜滢梗着脖子强调,棉帽上的毛绒小球晃呀晃,贺临川克制住蠢蠢欲动想伸手揉一揉的想法,把行李绑在雪橇上面,等姜滢过来让她坐在他身后,和他的腰牢牢绑在一起,前面有他阻挡风雪,后面有棉被等行李护着,旁边霍骁和周清同样如此。
在姜滢和周清激动的呼喊中,雪橇嗖的一下滑出去,姜滢紧闭嘴巴,身形牢牢藏在贺临川背后,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省得冷风窜到他衣服里。
到了军区,姜滢腿麻了,双脚也是冰凉的,有勤务兵赶过来帮忙拿行李,贺临川背着她踏雪朝分到的家属院走去。两家是邻居,一路同行,打过招呼后各自回家收拾。
“糯糯,后悔了吗?”
贺临川第一次唤姜滢的小名,太过亲昵的两个字在唇齿间缠绕,他心里默默又念叨两遍。
“后悔什么?你不会以为我是为了你随军的吧?那你可是想多了。我呢,不光是文工团的台柱子,还是医术精湛的人才,是带着组织上安排的重要任务来的!”
姜滢深谙训夫之道,试图掌控贺临川的情绪,这么一说,见他笑意收敛,唇线抿直,她垂眸喝了口热水掩藏得意。
“我的小名可不是谁都能叫的,你呢……勉勉强强可以吧。”
她给疑似失落不高兴的男人一颗甜枣,勤务兵小李提前烧了炕,姜滢坐在炕头端着热水,感受屁.股“着火”这种奇妙事。
贺临川火气旺,在灶台跟前暖了一会儿开始收拾屋子,这边条件有限,院子有一间堂屋一间大卧室,卧室连同着旁边的小厨房火灶,方便烧炕做饭,院子西墙有柴火小屋以及厕所。
姜滢早前寄来的行李放在堂屋,贺临川把几床被子铺到炕上,各种生活用品和衣服放在柜子里。
奔波了好几天,晚上随便下了面吃过,贺临川烧了一锅水等姜滢洗完澡,他把她裹着塞到被子里,自己在厨房迅速洗了个战斗澡,用灶灰盖着火苗,省得晚上炕太热不舒服。
“既然炕这么大又热,那我们一人睡一边。”
姜滢睡在离炕头最近的位置,小脸红扑扑地,一脸惬意,等贺临川过来拉被子,她紧攥着不放,态度坚定地要把他赶去最边上那个床铺。
怪不得勤快地铺床呢,原来在这里等着他,贺临川不置可否,顺从地睡到姜滢亲自为他准备的那床被子里,接下来两人隔着中间几乎两个人的距离大眼瞪小眼。
“小李送来酸菜和一只大鹅,我明天想吃铁锅炖大鹅,还有什么烀饼子。”
这边离东北很近,小李的老家刚好在那边,这次探亲回来带了不少自家做的酸菜和红薯粉条送过来,大鹅、鱼、猪肉以及其他土豆白菜米面油等是贺临川提前嘱咐让其帮忙置办的。
“好。”
明天是暖居饭,铁锅炖大鹅刚好合适。
“睡吧,别盯着我看了。”
姜滢苦恼,明明刚开启攻略任务时她发愁怎么办,如今她略施手段贺临川已经顶不住了,她准备在边疆与他患难见真情,演一出苦肉计呢,现在倒是害怕用力过猛了。
“灯绳在你身后。”
贺临川语气淡淡说完扭头背着她睡觉。
“……”
姜滢瞪圆杏眼,伸手关掉灯,朝贺临川的背影挥了几拳解气。
睡到半夜,灶洞里的火彻底熄灭了,天太冷,炕逐渐冰凉凉的,姜滢迷迷糊糊之际睁开眼一点一点朝贺临川那边挪去,寻到热源后伸手掀开他的被子,抱住他,脸颊在他胸膛蹭了蹭舒服地继续陷入沉睡。
贺临川早在她“偷袭”的过程中醒来了,为防止某人明天不认账,他耐着性子等姜滢跟蜗牛似的缓慢移动,现在把下颌搁在她头顶,为她拢好被子。
第二日,为保留证据,贺临川在炕上睁眼躺到十点多,在姜滢醒来前一秒闭上眼睛。
“我怎么会在你的被窝里?是你把我偷过来的?贺临川呀贺临川,你怎么能干这种事情呢?”
姜滢眼珠一转,故意歪曲事实,想把昨晚的事混过去。
“嗯。逞强要自己睡一个被窝,然后后悔了。”
贺临川没反驳承认了,眼神意味深长扫过姜滢的脸,姜滢怀疑他明示她脸皮厚。
“那个……其实夫妻就该睡一个被窝,是你说的呀。”
姜滢没指责贺临川睡前把灶洞的火用灰盖住了,真烧一晚上身体哪能抗住?病了怎么办?意识到后半夜炕会变凉的事实,姜滢决定勉为其难继续用贺临川这个人工火炉。
外面传来小孩子跑来跑去欢呼雀跃的声音,姜滢起床洗漱完,喝了一碗麦乳精吃了几块儿饼干充饥,剩下的喂给又在辛苦张罗午饭的贺临川,她兜里揣着大白兔奶糖出门溜达。
“漂亮姐姐,你是新来的吗?你是大院最漂亮的姐姐。”
“没错!”
一群小萝卜头排队在姜滢这里领糖,一个个穿戴的圆滚滚跟小熊似的,站在第一个的大哥小飞嘴巴甜,惊呆了后面的小弟,纷纷从他背后探着小脑袋看姜滢,愣了一会儿跟着点头附和。
“真的吗?嘴真甜,一人两颗糖哦!”
姜滢笑得合不拢嘴给孩子们分糖,知道他们在玩儿打雪仗欣喜加入,把隔壁周清和霍骁叫出来一会儿玩儿。
孩子们又看到一个英姿飒爽的漂亮姐姐,小脸腼腆,挥手打招呼,等正式打雪仗不舍得往两个漂亮姐姐身上招呼,雪球尽数砸在霍骁身上,霍骁被一群小萝卜头追着砸雪球,姜滢和周清也丝毫不手下留情,他没办法了跑到姜滢家把好兄弟揪出来一起遭罪。
贺临川的铁锅炖大鹅等着小火慢炖了,饼子在锅边烀了一圈,听见外面热闹的声音以及霍骁的脚步声,他从屋里出来。
小萝卜头们在门口张望顺便休息,等看到一个面相凶巴巴的男人走出来吓懵了,两个四五岁的小女娃眼里含着一包眼泪,伸手要姜滢和周清抱,等对上贺临川的视线后哇的一声哭出来。
“叔叔长得凶但他是好人,能保护我们的大英雄,小丫小花别怕别怕。”
姜滢柔声安慰两个小女孩儿,说要教她们跳舞唱歌好不容易把人哄住了。
“姜滢姐姐说,叔叔是好人?叔叔不凶人?”
小丫从姜滢怀里探出小脑袋瞅瞅贺临川,清甜软糯的童声询问他。
姐姐?叔叔?
贺临川下意识拧眉,注意到姜滢和孩子们盯着他,他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好在他最近笑的时候次数多了些,不至于笑容僵硬吓到小孩儿。
“你们好,我不是坏人,不会凶你们,你们姜婶婶说得对。”
贺临川试图纠正孩子们的称呼,但没有效果,一群小萝卜头强撑着胆子反驳他是“姜姐姐”,打起雪仗来尽数朝贺临川身上招呼,因为他看着吓人,跟跑下山的熊瞎子似的。
到了饭点,家长们出来叫自家孩子吃饭,都是一个家属院的,和姜滢等人寒暄一阵,送过来不少东西。
“姜滢姐姐、周清姐姐、霍叔叔、熊叔叔再见!”
此起彼伏的告别声音传来,姜滢以为自己幻听了,扭头看到周清夫妻俩忍俊不禁,贺临川黑着一张脸,孩子们还真是叫他熊叔叔了!
“不得不说,临川这身板这样貌还真跟山上的熊瞎子一样,孩子们叫他熊叔叔也没错,是吧,弟妹?”
霍骁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给兄弟伤口上撒盐,还要得到姜滢的认同。
“熊叔叔这称呼多可爱多亲切!跟熊一样的男人听着有安全感,我家贺临川就是这样的男人。”
人家是跟雄鹰一样的男人,姜滢家的是跟熊一样的男人。
贺临川面色稍微和缓,但看向霍骁的眼神不善,指骨捏的咔嘣响,把他扯到院子里切磋起来。
“贺临川,你是恼羞成怒了?你家媳妇儿说得,我这个兄弟说不得?你现在变化太大了,你记不记得你当初说过什么了?”
贺临川攻势太猛压根不肯点到为止,又饿又哄了好一会儿孩子的霍骁狼狈反击,渐渐体力跟不上了,气喘吁吁地抱怨好兄弟忘本。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等到贺临川把他揍趴下了,铁锅炖大鹅也做好了,正好赶上吃。
“这酸菜真好吃,咱们到时候也可以腌上一坛子,我已经想到好多种吃法了,酸菜鱼火锅肯定好吃!除了腌酸菜还可以腌豆角、包菜……”
周清厨艺不错,从路上开始琢磨院子里种什么,现在听姜滢说话她又想尝试腌酸菜那些了。而姜滢寄予厚望的眼神落在贺临川身上,她做饭手艺不太行,唯独在吃上有几分独到见解
,具体实行看勤劳的田螺丈夫贺临川了。
“马上过冬了,酸菜得尽早腌起来了,其他的慢慢来。”
他们在这边的日子长着呢,不是三五天,最起码有好几年。
当天下午贺临川把院子里的雪扫干净,把后院的菜窖清理出来,趁着没忙起来和霍骁买了不少土豆白菜贮存在里面。
姜滢和周清和家属院的军属们打成一片,婶子们来自天南地北,在这边住了多年,会不少手艺,什么做凉粉、红薯粉条等,两人忙不迭记下做法把自己的小家张罗起来。
在入冬前,他们在边疆军区扎下来,安稳过起小日子来。
这边军区的文工团平时不太忙,大家承担了一部分其他文职工作,姜滢给医护兵开班教授中医针灸以及药理知识在十二月开始了。
暖融融的屋子,姜滢看了一眼特意给她打配合的贺临川,忍不住笑了笑,手上的银针毫不犹豫扎上去,扭头给大家讲各种穴位,针灸有什么功效。
贺临川感觉不到疼,倒是姜滢一面朝他笑,手上扎针的动作毫不拖泥带水让他无奈又带着丝丝心梗,娶了个媳妇儿到目前为止把他当个工具人。
晚上暖被窝,现在当标本扎针,除此之外还是种菜能手,腌菜的工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