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滢用帕子擦了擦红果上面的水渍,咬下一口,酸酸甜甜的,于是吃完了一整个,等她吃完两人早已经吃完,她自然而然给他们一人递过去一个。
贺二因为姜滢先递给他红果,之前受到的委屈顷刻间消散了,美滋滋地啃着果子,昂着脑袋瞥了贺一一眼。
贺一连个眼风都不愿意施舍他,等姜滢吃完第二个红果,他把她递去第三个,明摆着一开始姜滢把六个果子都放在他手心,所有后来分的时候才会先给贺二。
姜滢没注意到两个男人的争宠交锋,即便注意到了,她左右为难只能逃避。
*
三人在黄昏时分到达城门口,看到城墙上写着“临川县”三个字,姜滢好奇地瞅了瞅,仔细确认过一脸兴奋地看向两个男人。
“这个临川县会不会和其他县不一样?是不是县令治理有方、百姓安居乐业,跟守山爷爷说的都城金陵城或是扬州城那般繁华。”
无涯山在姜国最南边,此处民风彪悍,匪患严重,甚至还有倭寇时不时袭击村子,以至于他们不敢松懈。
“肯定不一样!不然怎么敢叫临川县?”
贺二拍着胸脯保证,实际上他自小是个武痴,在无涯山几百公里外的山庄待着,出山庄的次数屈指可数,根本没听说过什么临川县如何。贺一更是在宗门闭关修炼,不问世事。
他们进城发现门口守将懒散,挥挥手检查都懒得敷衍一下让他们进去,城里商户以及百姓家门紧闭,肉眼可见的萧条。走到一处客栈,他们敲了好久终于等到伙计开门,那人不彻底敞开门迎客,从门缝里偷瞄,打量好一会儿做贼似的招呼人进去。
“要三间上房,热水茶点备着,饭菜等半个时辰后送到房间。”
“好嘞!”
贺一和伙计交代完,贺二忍不住问关于临川县的古怪之处,姜滢也好奇地盯着伙计。
“唉,你们是外地来的吧?咱临川县以前不好但勉强过活,自从来了个年轻毛都没长齐的县令频频遭遇怪事,白天是匪徒打家劫舍,夜里更是有那半人半魔的怪物伤人,县里不少大户人家花容月貌的小姐被掳走没了音讯……这位小姐,你晚上尽量不要一个人,让你两个……兄长陪着保护你。”
伙计瞧着面容依稀有些相似之处的贺一贺二,再脸红着瞧了眼神纯澈似乎没及笄的姜滢一眼,挠挠头没猜到三人的关系,含糊说了个关系。
姜滢听到半人半魔有些害怕,她的族人不少是被魔修残害屠杀的,上楼到了房间门口,她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贺一,扯着他的衣袖不放,这种时候她莫名觉得朝夕相处半个多月的贺一更靠谱。
“我能不能在你房间洗澡,晚上和你睡呀?”
砰一声,身后房门被人发泄似的拍上,贺一没理会闹脾气的贺二,牵着姜滢到屋里,哪曾想到洗完澡,贺二哐哐哐敲门。贺一没理会,不紧不慢地给姜滢绞干头发。
“他脾气可真大!什么时候了还犯小心眼,不理他!”
姜滢撅撅嘴,觉得贺二不可理喻,等晾够外面的暴走的男人,敲门声逐渐恢复正常时,贺一去开门放人进来。
“吃饭。”
贺二黑眸凝望着姜滢好一阵,深吸一口气把饭菜端到桌上。
“你怎么不去洗澡?浑身脏兮兮的不难受吗?”
姜滢察觉到他黑眸里的受伤之意,收敛了面上的嫌弃,语气关切道。
“你先吃,饭菜快凉了。”
贺二把筷子塞在她手上,不经意露出手背上被火烫出来的泡。
“你过来。”
贺二垂眸不动弹,继续保持给姜滢塞筷子的动作,姜滢看的火大,伸手拧着他的耳朵朝内室走去。
“你先吃,我给他处理一下手上的伤。”
交代完贺一,姜滢把弓着腰呲牙咧嘴偷笑的贺二揪到里面。
“你身上太脏了,坐在矮凳上吧。”
贺二乖乖“嗯”了一声跑到姜滢浴桶跟前仔仔细细洗了手,再回来叉腿坐在矮凳上,腿上找了个垫子,然后把拿着医药箱走过来的姜滢转个圈背对着他坐在他大腿上,摊开手放在她面前。
“你别动,否则碰到脏兮兮的我,等会儿可要陪我一起洗鸳鸯浴。”
姜滢扭头的动作一顿,脸颊气鼓鼓地给他扎手背的泡,迅速涂抹了碘酒包扎完纱布,她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站起身头也不回去吃饭。
又一次轻易被哄好的贺二胃口大开,吃着吃着傻乐一下。贺一早已辟谷,现在没了灵力也吃不了多少东西,忙着给姜滢布菜,时不时被她投喂一口,因此半点不在意贺二那点不入流的小手段。
“你现在没有灵力,凭你现在的实力能保护好自己算不错了,你保护不了滢滢。”
“滢滢,晚上我保护你,保证你毫发无伤。”
第110章 110 争宠记(3)
贺二吃的快, 吃完默默盯着姜滢,等她落下筷子后语气不容置疑地说着安排。
“你武功好,但你是凡人。那半人半魔的怪物你对付不了怎么办?”
贺一是剑修, 还是元婴境界的修士, 即便没了灵力,身上几百年浸淫的仙风道骨劲儿丝毫不减,凡人见了会脱口而出一声“真君”, 那些怪物见了他无疑会退避三舍,哪里敢撞上来?
“如果我是半人半魔的怪物, 肯定会试试元婴境界的修士有多厉害, 失败了大不了换个攻击对象,毕竟滢滢美得跟仙女似的,得之我幸, 没得也算死的值了。”
贺二听完姜滢的理由, 懒散地瘫在圈椅里,一本正经地反驳她。
三人僵持一阵,最终决定贺二回屋洗澡完来这边打地铺。
夜深时分,姜滢睡在里面的床铺,轻薄的帷幔落下, 隐隐绰绰看得到曼妙的身形。
帘子外的软榻上, 贺一静心凝神打坐, 贺二想到里间打地铺,好一扭头看到姜滢, 夫妻二人不能说什么诉诉衷情也好啊, 他厚着脸皮要强闯被姜滢呵斥,贺一拿着剑抵在他脖子上,杀气尽显。他无奈躺在外面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会儿单手撑着脑袋看里面身影不真切的姜滢,一会儿眼神鄙夷地打量没了灵力还装模作样的贺一。
“喂!软榻给你睡可太浪费了,你来地铺上打坐。我休息好了面对怪物更有把握。”
贺二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成功睡到了软榻上,不到一刻钟,屋子里鼾声响起。
姜滢记得贺二一般时候不打呼噜,但偶尔特别累,雕刻完极为精细的玉摆件,或是在鹏城忙着搞房地产的时候他会这样,如今他在无涯山下等了半个多月,到临川县之前没有得到充足休息,发出有些吵人但不至于无法容忍的鼾声已经不错了。
“我从衣裳里扯了点棉花,塞着棉花就听不到声音了。”
金陵城去往蓬莱山的时候要入冬了,北边严寒,他们提前购置了冬衣,省得到时候不知所措。姜滢从空间里随意扯了些棉花,两团塞在自己耳朵里,又扯了两团蹑手蹑脚出来找贺一。
“好,滢滢帮我,好吗?”
贺一打坐的时候会关闭五感,其实没听到鼾声,恰好他要值夜防着魔怪来袭提前结束了打坐,一睁眼便看到化为狐狸原形的姜滢卧在他腿上,神态惬意慵懒,看得他眼神柔软,唇边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吱吱,好哇好哇!”
姜滢抬起爪爪扒拉贺一的衣襟,狐狸脑袋几乎要贴到他面颊,费了一番力气给他耳朵塞上棉花,她在无涯山上习惯了以狐狸原形陪着贺一打坐,她能感觉这样对自己的修为有提升,即便没有提升,卧在人肉垫子上舒服!她耳朵抖动,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渴望地盯着贺一,贺一了然,开始给她打理毛发。
屋内鼾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贺二从睡梦中醒来,看到地铺上给狐狸顺毛的贺一面上那不值钱的笑以及小狐狸翻着肚皮一个劲儿的撒娇。
“从哪儿拐来的野狐狸?跟狐狸精似的缠着你,小心滢滢吃醋,她心眼儿小着呢……”
不对!这狐狸是姜滢啊,他怎么忘了呢?
睡懵的贺二倏然思绪清明,他反应过来了。耳朵塞着棉花的一人一狐狸双双看着他,他庆幸刚才说话怕吵到姜滢特意压低了声音所以他们没听见。
“我耳朵尖,听到了!你说我是野狐狸!狐狸精!”
姜滢呲牙,眼神凶巴巴地瞪他,一个起跳卯足了劲儿砸在贺二腰腹部,要不是他眼疾手快托住狐狸身子让她命定位置靠前一些,他得付出惨重的代价。
“姜滢,你个傻婆娘!有话不能好好说吗?我睡懵了瞎说的,你至于让我断子绝孙吗?我废了对你有好处是吧?”
在小世界,贺二和姜滢养过猫养过狗,但说实话他不太喜欢摸小动物,不像母女俩摸摸抱抱猫狗,要不是他极力阻止,她们还要和猫狗亲嘴。
“断子绝孙?你果然还是想要儿子!有明珠一个女儿还不满意!你跟那个想生儿子继承暴发户家业的渣男一样!”
当初贺临川言辞振振他们有明珠一个女儿就够了,原来是装了一辈子,到了这个空间惦记着生儿子呢。
“我没有!我不是!我不要儿子!珠珠是我最大的骄傲,我生个叉烧儿子干什么?我是怕你把我废了,以后你后悔怎么办?”
贺二气急败坏,伸手捏住小狐狸肉乎乎的脸蛋,按说狐狸大多都是尖嘴瘦脸
的,圆润又漂亮成姜滢这样的实在是罕见,尤其毛发雪白蓬松,模样骄矜,眼神纯粹而灵动。
就在此时,那些个半人半魔的怪物跑出来作祟,被屋里男人的狂吼声音吸引过来,拍开门,十几个魔怪排排站,探着脑袋好奇地打量两个男人,发出一阵怪笑跑走了。
“你要干什么?暗杀我?”
贺二瞅瞅没良心脑袋藏进贺一衣袍里,尾巴给人家当围脖的姜滢,把怒气撒在莫名其妙凑过来的贺一身上。
“我和滢滢的儿子不是叉烧,他很好。”
贺一蹙眉,想到一年前突然出现到宗门找他的儿子,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心绪难得乱了起来。十七岁的半大孩子说什么要闯江湖,甩脱了他派去的人,鱼入江河般没了踪影。
“你怎么了?不用担心,他们没看见我。小昭和珠珠都是好孩子,他们会在另一个时空好好的。”
姜滢敏锐察觉到贺一心绪起伏,抬起脑袋蹭蹭他的脸颊安抚。贺一凝望着她,小昭的时候他没打算说,姜滢有她自己的路要走,往事前尘不能成为绊住她脚步的枷锁。
贺二看明白了贺一的心思,他挣扎片刻又恢复插科打诨的模样,非要让小狐狸给他当围脖,被拒绝了死缠上来,最后被咬了一口老实了。
*
临川县又有女子被半人半魔的怪物掳走,没想到这一次有男扮女装混进去的县令,不等姜滢几人探查事情的真相,县令揭穿了上官知县与知州勾结先是用河神娶亲,后来干脆扮成魔怪掳走清白女子为娼讨好巴结虎视眈眈的蛮夷外族换去金银财宝以及所属管辖之地不受劫掠。
这日,刚拯救出诸多女子安顿好的县令风尘仆仆赶往客栈找姜滢,一见面,他眼眶泛红紧紧抱着姜滢,眼泪寂静无声滑落在她脖颈间。
“滢滢,我好想你……”
前两个小世界姜滢和贺临川生儿育女直到老了那一刻抽离,贺一贺二在这个时空回到初次见面的年岁,一个二十八一个二十三岁,算是重生一次。
唯有第三个小世界二人新婚正度蜜月,丢了老婆自己也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时空,哪怕出身显赫,十六岁高中探花郎,贺三还是难以释怀,一年在京城翰林院,半年前来到临川县数着日子等姜滢来,一边还要处理纷繁复杂的公务。
“你别哭……”
贺三做.爱的时候会哭,大学里有追求者给姜滢送玫瑰他会跟小媳妇似的哭,偏偏姜滢吃这一套,此时十八岁的清俊少年郎哭起来她更招架不住,心疼地给他擦眼泪。
贺三哭起来无声,不至于梨花带雨,但贺一贺二看了拧眉,两人都觉得他没骨气靠不住。贺二越看他越像后世那些小鲜肉死绿茶,托女儿珠珠的福,他有个糟心的绿茶女婿,不光
会讨老婆的欢心还会讨丈母娘姜滢的怜惜,原来根儿在这里呢!
“呜呜呜哇哇哇……”
相拥哭泣的两人看向犯神经的贺二,贺三眼神落在那两人身上,心里嫉妒死了,恨不得他们突发恶疾死了,面上看不出波澜,安静站在姜滢旁边。
“看什么?兴你哭哭啼啼,我不能嚎两嗓子?”
贺二没得到怜惜不说被姜滢看二傻子似的眼神看着,怒火中烧把气撒在贺三身上。
贺三需要处理完这边的乱子,然后给金陵城的祖父写信好尽快拿着调任文书回京,至于辞官事宜需要徐徐图之,到时候一起送姜滢到蓬莱山。
万万没想到,姜滢等人住到县衙不到七天遭了三次刺杀,贺三得罪的人过多,刺杀朝着他来,但他们也受到波及,县尉被人收买装病回家了,没办法贺二顶上去,忙前忙后帮着训练其他衙役,最主要得保护好时不时捅娄子得罪人但手无缚鸡之力的贺三。
忙了近半个月,贺三把几个上官勾结叛国的详细罪证让家里的暗卫交给祖父呈给圣上,没想到没等来问罪那些小人的圣旨,来了押他回京受审的锦衣卫,姜滢他们一同被拿下带去金陵城。
“这样也挺好,省得咱们操心一路车马以及住店事情了。”
贺家老爷子是三朝元老,贺家在朝中的地位不用说,那是勋贵里的勋贵,托了贺三的福,大家一路上没遭罪,顺顺利利抵达金陵城。却没想到刚进京,变天了,太子意外身亡,皇帝驾崩,二皇子即位,把他们一行人丢到了大理寺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