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统领,你回来了?”黄芪激动的惊跳起来,热情的问候道。她从未像此刻这般高兴见到这个人。
“燕统领啊,你终于回来了。”王陶彰虽然没有她这样夸张,但也是一脸的热切。
燕归被两人的态度搞得既莫名其妙,又受宠若惊。他先看向黄芪问道:“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是有一件大事。”黄芪顾不得其他,直接将今晚他们的行动说了出来,说到最后忍不住露出懊恼之色:“都怪我思虑不周,弄丢了最重要的人犯。”
“是啊,此事的确是我的疏忽。”王陶彰接着说道,“燕统领,你看有没有法子找到此人。”
燕归望着对面眉眼都皱成一团的少女,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舒服。在他的印象中,对方从来都是一副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的模样,还是头一回见她这样为难。
他沉思半晌,说道:“此事倒也不难,交给我来办吧。”
说罢,就见对面的眸子亮了亮,好似被注入了一股新的精气神一般,浑身都散发出勃勃的生机。
他下意识的翘起了唇角,等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时,连忙找补的解释道:“安置所每到夜间就会关闭大门,想要进出需要有特定的腰牌。因此那人多半还在安置所内,许是正藏在流民之中,等天一亮,我就安排人手借口找寻逃逸的伤寒病人在各处搜寻,想来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行包庇之事。”
听到这话,黄芪脸上露出一片恍然大悟之色,忍不住对向对面的少年投去敬佩的目光。
果然专业的事就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干。刚才她和王陶彰两个门外汉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出解决之法,却被燕归轻而易举的破了局。
燕归被少女的眼神看的不好意思,连耳朵都泛起了热意,只觉屋子里的空间一下子变小了,让他待得浑身都不自在,他下意识的想要逃离。
“那什么,天快亮了,我这就去安排人手。”说罢,三两步就跨了出去,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王陶彰一头雾水,转身与黄芪道:“天快亮了吗?”
黄芪也一脸的莫名,回道:“亮了吗?快……快了吧。”
而已到门外的燕归,忍不住给了自己一巴掌,心里暗暗唾弃自己的不沉稳。不就是个眼神么,值得他这样无措?
然而,这会儿再让他进去,他又近乡情怯,不敢面对。
副手李毅在不远处看见了上司在门口来回转悠的奇怪举止,不禁纳闷的过来问道:“统领,您这是?”
“………”燕归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干了蠢事,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故作高深的下令道:“调集人手,有新的任务。”
……
何大头蜷缩在偏殿的角落里,警惕的听着外面的动静,一直没有听到什么异常,才慢慢放缓了心神。
想起刚才涌进后院抓人的官兵,他懊悔的咬紧了牙关。刘二狗他们一定是暴露了,也不知是哪个乌龟王八蛋告的秘,敢坏主人的大事,最好别让他找到人,不然定要扒皮拆骨以泄愤恨。
幸好,他谨慎。晚上睡觉的时候没有选择和刘二狗他们待在一处,而是花了几个钱买通了个在偏殿中照顾老父的男人,让他替对方在殿中睡一晚。如此,才能在官兵抓人的时候逃过一劫。
不过,刘二狗被抓,一定会供出他来。说不定这会儿官差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正在四处找寻呢。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一阵心慌。但还是自我安慰着官差想要找到他没那么容易。
安置所的流民数百上千,他们想要一个个的辨认,起码得费个两天两夜的功夫。到那时,他早已逃出生天了。
这般想着,他的心总算安稳了些许。听着耳边的呼噜声,他也逐渐有了睡意。
然而,就在他缓缓沉入梦乡的时候,燕归安排的人手终于开始行动了。
天才蒙蒙亮,有个伤寒病人逃跑的消息已被散播的人尽皆知。官差们到处宣传叮嘱,一旦身边出现来历不明的陌生面孔,一定要及时上报,万不可包庇隐瞒,否则被传染了伤寒,可是会要命的。
虽然,安置所至今还没有一个死亡的病例,但大家听到伤寒这个名字还是忍不住胆寒,因此所有人都在相互监督。
于是,当何大头一觉醒来,正盘算着该如何从安置所里混出去的时候,丝毫没有察觉他已经被周围的眼睛盯上了。
第116章 圣旨
午时, 安置所的流民们如往常那样扶老携幼的去粥棚打饭,不想在路上看到有官差在各处的屋檐下、树梢上挂红灯笼,在殿外的门窗上贴红色的剪纸。
“这是做什么呢?”有人心生疑惑, 忍不住问出了声。
以往冷漠的官差这一次却变得十分好说话, 并没有呵斥流民们胡乱打听消息, 反而耐心的解释道:“要过年了, 黄女官奉秦王之命在安置所挂上红灯笼, 祝福大家吉庆长寿之意。”
“真的是为我们挂的?”流民们有些不敢相信。他们在家乡早已无家可归,能在这里有一席安身之地已是天大的运气, 哪里敢奢望更多。
官差却道:“不仅这些红灯笼,等到除夕日秦王及各位大人们还要给你们送糖、送饺子呢。”
“这……是真的吗?”所有人听着都跟做梦一样。
“怎么不是真的,你们瞧着吧, 一会儿黄女官派人采购的物资就会运回来,那些可都是给你们过年用的。”官差大声的说道。
所有人都半信半疑, 理智上觉得朝廷不可能对他们这些流民这样好, 但心里又忍不住生出期待。
平日把吃饭看的比天大的人们,此时,却有些心不在焉。勉强耐下性子排着队喝了粥,又安置好家里的老人和小孩,所有人都成群结队的往同一个地方走去, 那就是安置所大门口, 他们想要看看刚才那几个官爷说的是不是真的。
且说,昨日胡东林带着黄芪的手书找到孙家, 面见常夫人说明了来意。
常夫人一听是黄芪让他来找自己的,很是重视。如孙家这样有钱无势的商户,能得到秦王府女官的青睐,让帮着办事, 乃是无上的荣幸。
“黄女官信任我,我自然竭尽所能为大人分忧。”常夫人剖白道,又问道:“不知道黄女官究竟有什么事?”
胡东林忙从怀里取出一张物资单子,说道:“大人说请您务必行个方便,明日午时前将这些采购齐全,送回流民安置所。”
常夫人接过细看一眼,随即露出笑容,说道:“采买这些东西倒也不算什么难事,我这就安排人去办,保准明日午时前让您回去交差。”
胡东林闻言松了口气,对着她揖了揖手,道:“多谢夫人相助。”
常夫人谦让一番,请他稍坐吃茶,自己则去安排了。
孙氏虽然号称盐商,但也只有嫡支这一脉能拿到朝廷的盐引,其余旁支却各自做着别的生意。比如,孙家二房现今就开着两间粮铺,三房开着一间绸庄,另还有做茶楼生意、当铺生意的,不一而足。
所以,胡东林的这张采购清单对于旁人许是费时费力的差事,但对常夫人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她找来管家吩咐他着人去各房说一声,尽快将这清单上的物资采买齐全、装车,明日午时她要亲自跟车送去城外流民安置所。
管家领命出去后,屏风后面蹿出来两个半大的少年少女,乃是常夫人亲生的儿女,大的是男孩,叫孙凌,十六岁,小的是女儿,叫孙芸,十四岁。
两人刚才已经在屏风后面听到母亲吩咐管家的话,此时,孙芸就有些心疼的说道:“爹爹不在,这样的数九寒天,娘还要亲自跟车送货,也太辛苦了。”
常夫人听到女儿这般体谅的话语,心里熨帖,口中解释道:“你们爹爹跟着秦王在做大事,家里的这些事只能我多操心几分,如此,才能让你们爹爹没有后顾之忧。”
孙芸理解的点点头,主动请缨道:“女儿也想做些事情,为娘分忧。”
常夫人并未拒绝她的心意,反倒很是高兴,将手里的单子递过去,说道:“一会儿你带人去清点物资。”
孙芸高兴的应了。
然而,一旁的儿子孙凌神色间却有些不以为然,“爹为秦王效力,我们孙氏早已不似从前,娘又何必对着个小小女官奉承巴结呢。”
常夫人知道儿子从小被丈夫送到书院读圣贤诗书,性子清傲,并不把寻常之人放在眼里,只好耐心的解释道:“这位黄女官可不是等闲人,她从一介小婢走到今日,连秦王都对她欣赏有加,连赈济灾民这样的朝廷大事都委任给她,可见其人之才德。这样的人,若不能趁着她在微末时结交,一旦飞黄腾达,再想要笼络,恐怕花费现今数倍的心力也不一定能如愿。”
孙芸听到这话,深以为然。但孙凌却觉得母亲太过夸大,“不过一女子,再厉害也就那些闺阁手段,听闻此女服侍王府侧妃,多半是王爷为抬举爱妾,才任用她身边的人。外人不知内情,才夸大其词。”
听到儿子固执己见的话语,常夫人摇摇头,再没有说什么。因为她知道,儿子听不进去的。
倒是孙芸对着哥哥说道:“你这是偏见,什么女子就只有闺阁手段,你看看咱娘,凭一己之力操持家族生意,这可是连寻常男子都做不到的。”
“娘再厉害,外头的大事不还要靠父亲周旋?”孙凌听到妹妹的话,想也不想的反驳道,“男主外,女主内,本就是自古以来的规矩,身为女子就该安生待在家里,相夫教子才是本分。”
孙芸被哥哥气的眼圈发红,转身告状道:“娘,您听听哥哥说的这是什么话。”
要真像他说的这般,那娘付出的这一切算什么?岂不是不光没有功劳,反倒全是过错?
常夫人掩下心中的失望,给了女儿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笑着对儿子说道:“快到上学的时候了,你去吧。家里这些小事你就别管了,有我和你妹妹呢。”
孙凌听了,面上露出不认同的神色,说道:“娘,妹妹年纪不小了,不是小孩子了,有些规矩也该立起来,像现在这样老想着掺和家里的生意可不是姑娘家该做的,您有事可以吩咐二弟帮您办。”
“孙凌,你说什么呢?我的事不用你管!”孙芸被哥哥的话气的跳脚不已。
孙凌却冷笑一声说道:“女子在家从父,长兄如父,我是家里的长子,你本就该听我的。”
“你……”
眼见两个儿女争吵起来,常夫人露出头疼的神色,沉声说道:“行啦,都少说两句,你们是亲兄妹,这样子吵吵闹闹的成什么体统?”
明明是哥哥不对在先,娘却将自己也斥责了一顿,孙芸心里不禁生出几分委屈,眼睛里泛起了泪花。
然而,不等她眼泪落下,就听见娘又开口道:“凌哥儿,我和你爹还没死呢,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这让她瞬间喜笑颜开。又冷眼瞧着孙凌一副惶恐的表情,认错道:“娘误会了,儿子不是这个意思,芸儿是儿子的亲妹妹,儿子说这些话都是为了她好。”
常夫人的神色丝毫没有缓和的意思,冷冷道:“你最好真能分得清楚亲疏远近,你要记住芸儿才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至于你口中的二弟,不过是个妾生子,连芸儿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还有,芸儿的教养自有我这个做母亲的来安排,你只将心思放在念书上就是了。我还是那句话,家里的事有我和你妹妹,不需你分心操心。”
“是,儿子知道了。”这一回,孙凌再也不敢反驳母亲的话,乖乖答应着退出去了。
孙芸看着他吃瘪,心里忍不住偷笑,见她娘的眼神瞥过来,才稍稍收敛了些。
常夫人不想他们两兄妹因为这种事生出心结,叹着气为儿子说话道,“你哥哥是读书读迂了,对你没有坏心,你别记恨他。”
孙芸哼了一声,说道:“他虽没有坏心,但也没有多么好心,您刚才也听见了吧,在他心里只有他的好二弟,我算得上什么?”
女儿的话,瞬间让常夫人沉下了神色。想起丈夫和长子都属意让庶子接手家族生意,辅佐长子在官场打拼,她心里就有些五味杂陈。
望着这个自小展现出了极高的做生意天分的女儿,她缓缓下定了决心,随即说道:“一会儿我要出城给流民安置所运送物资,你跟着我一起去吧。”
……
黄芪并不知道自己成了一对兄妹离心的导火索,她一连两日都待在城外,为的就是安抚人心,一旦有突发情况,能在第一时间处理。
昨晚,她和王陶彰拜托燕归找寻何大头这个不怀好意挑唆民心的谍子,没想到一大早就传来了好消息。
燕归已经将人找到了,这会儿正要押往牢房审讯。
这次,黄芪没有再回避,反而跟着一起进去了。何大头乃是这次事件中的关键人物,燕归不假于人手,亲自审问。
一开始,何大头十分嘴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然而燕归从前跟着刑部的吏官学过两手,才上了没几样手段,他就撑不住说出了一个地方。
“城外三十里的尤家庄,我来时,主子告诉我说无论事成事败,都去这里报信。”
“你主子是谁?”燕归面上全是阴厉之色。
“我……我没见过主子真面容,只知道人家都叫他枭爷。”何大头颤着声道。
燕归心里不信,又折磨了他半晌,却还是只有这一句话。
“官爷,其它我真的不知道,求您行行好,给我个痛快吧!”何大头受不住,痛哭流涕的祈求道。
“孬种!”燕归轻蔑的啐了一口,转过身来征求黄芪和王陶彰的意见。
两人相视一眼分开,王陶彰先开口道:“他应该没有说谎!”
黄芪亦道:“既然他说出了这个地名,咱们这就派人去看看,是真是假,到时自有分辨。”
三人达成一致意见,燕归叫来手下看守人犯,然后与黄芪王陶彰一起出来了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