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私卫是有数的, 且大部分都是固定守卫在秦王身边, 能余给后宅女眷们的人数都不多,更别说黄芪这些下面的人了。
一旦有女眷要出门,她便没得人用了。
自从上次在城外遇袭,黄芪出门身边总要带几个武功高强的护卫,不然总觉得没有安全感。
就在她为明日的出行愁眉不展时, 外面传来敲门声。
黄芪回过神来, 示意小鱼去开门,不想门外竟然是戴全。
“戴公公怎么这会儿来了?可是有事?”
小鱼侧身, 将戴全让进了屋子里。
戴全笑眯眯的给黄芪躬了躬身子,算是行礼,然后说道:“我是替人传话儿来的,刚才在府门口遇到了燕统领, 说是您要的牡丹花儿已经采买找见了,问给您送到哪里,何时送方便?”
牡丹花?
黄芪先是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说起来她的确是拜托过人帮自己找几盆稀有品种的牡丹花,但托的人却不是燕归,而是高升。
牡丹作为富贵的象征,很是被上流人士所钟爱。因此一些稀有品种一般都在富贵人家收藏,市面上根本找不见。
黄芪奉秦王之命培育新品牡丹,需要找几盆稀有的品种作为母株。为此,她想了不少办法,比如让戴全去花行打听,甚至请柳侧妃传话给柳府诸人,请他们留意。
然而,几个月过去了,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好消息。
她没有别的法子,只能试探着的请高升帮忙。他人脉广,且因着紫菜方子的事,两人有了几分交情,因此高升知道了黄芪的困难之后,很是爽快的答应了帮忙。
没想到这么快就办妥了。定是高升每日跟着秦王,没有空闲时间,才将送花的事托付给了燕归。
想到这里,黄芪心里的疑惑尽去,高兴的对戴全说道:“一事不烦二主,劳你再去和燕统领说一声,明日就将花送到侧妃的庄子上,正好我明日也要出城,到时可以一起走。”
戴全答应着下去了,黄芪心里的担忧已经悉数散去。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明日有燕归同行,倒不害怕没有护卫跟着出门了。
不过,经此一事,倒让黄芪生出了几分培养自己的护卫的心思。
日后,她出门的次数肯定比在内宅的时候多的多,虽然和秦王说一声,也能使一使王府侍卫,但到底不如自己有人方便。
不过,这件事需要合适的时机,得徐徐图之,急是急不来的。因此,她暂时没有当着小鱼的面提起这件事。
很快,小丫鬟提了晚膳回来,黄芪留下小鱼与自己一起吃饭。等吃了饭,又和她说起了正事。
“我以后就不在梧桐院了,你对自己的前程是怎么打算的?”黄芪对着吃饱了正在摸肚子的小鱼问道。
“当然是继续跟着师父啊,您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小鱼想也不想的说道。
黄芪心里对她的回答很是满意,但还是说道:“外面和梧桐院不同,若是你跟着我,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日子肯定没有现在好过。”
现在小鱼是二等丫鬟,再加上黄芪徒弟的身份,无论走到哪里,大家都要对她称呼一声“小鱼姑娘”,但离开了梧桐院,以她奴仆的身份,肯定没有这样受人尊敬了。
小鱼却道:“我从前就是是个杂役丫鬟,是您教我本事,又一路提携才有了今日。我早就发过誓要一辈子侍奉在您身边,只要能跟着您,无论去哪里都无所谓。”
“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就这样吧,稍后我会和侧妃说一声,将你拨到我的名下。”小鱼已然表了忠心,黄芪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从今往后,小鱼就是她的左膀右臂,是她第一心腹之人。
和小鱼说完话,时间已经不早了,黄芪打发她回去睡觉,明日两人都要早起出城呢。
一夜无事。
次日一早,黄芪吃完了早饭,等木樨来叫她,说马车已经在府门口等着了,她才带着小鱼出去。
王府角门处,一辆油蓬马车正停在拴马石旁,马儿低着头舔着地上青砖缝隙里长出的嫩草芽儿,车夫坐在车辕上打瞌睡。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期间还夹杂着男人们高声说话的声音,车夫被惊醒,往声响的方向张望过去。
只见为首走来的是一男一女,男子身着宝蓝色箭袖,腰间佩剑,面相俊美,身姿挺拔,旁边的女子则一身天青色斗篷,面若芙蓉,身形玲珑。
两人站在一起,好似菩萨座前的侍奉童男女,十分养眼。车夫瞧的一时回不过神来,及至两人走的近了,他才注意到他们身后还跟着四五个护卫,抬着三个大箱子。
“小的给两位贵人请安了。”车夫只是个平头老百姓,没有什么见识,并不认得王府的贵人,只看穿着就以为两人的身份不一般,连忙哈着腰给两人见礼。
燕归习以为常的受了,黄芪却伸手虚扶了一下对方,笑道:“老丈,我可不是什么贵人,你不必如此。”
又说,“今日我们搭乘你的车,劳烦了。”
车夫一边起身去牵马调转车头的方向,一边心里暗想,这个长的像仙女一样的女娃娃还怪知礼的。
要知道,他平常遇到穿着这般富贵的人,可是不屑与他说话的,都是眼睛长在头顶上,一副看不起人的姿态。
黄芪并不知道他的想法,看着燕归带的手下将装花的箱子都抬上了车,才与燕归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刚才两人在二门的地方遇上,便一起出来。燕归顺便与黄芪道辞,说他马上就要去福州了,为了种植紫藓一事,两人再见面大概就要明年了。
黄芪笑着祝他一路平安,又想起平日燕归对自己颇为照顾,便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来一个瓷瓶送给他,就当做是为他践行。
瓷瓶里的是预防水土不服的成药。这是黄芪自从知道燕归要出远门时,就找了方子制作的。不过,因着药材难寻,到今日方才成药,且只有五丸。
于是,她叮嘱燕归,这药是救命用的,只有水土不服的严重了才能服用,一般症状可以请当地的郎中看诊开方即可。
燕归早就领教过黄芪制药的本事,因此得了就很珍惜的收起来了。
因着有了刚才这一茬,两人的关系一瞬间好似又拉进了不少。
等一行人到了地方,燕归准备离开时,对黄芪说道:“等我到了福州,给你寄当地的特产。”
说罢,又觉得自己的话容易让人多想,于是加了一句,“你送了我药,我也得礼尚往来。”
不过,黄芪并未多想,听到他的话反而很高兴,一点也不客气的道:“我听说福州靠海,有好些做海贸生意的商船,每年会带回来少不稀罕的舶来品,正好想见识一下,你可以帮我带些回来。放心,我会付给你钱的。”
“好,你想要什么就给我写信,或者我瞧见了好东西也帮你买。”燕归认真的与她定下约定。
两人正说着,朱小芬听到了信儿,和王大钱出来了庄子。
燕归见状,也不再多说,与黄芪点点头后,就翻身上马与手下一起离开了。
朱小芬走过来,只看到了他们一行飞驰而去的背影,不禁对着黄芪嗔道:“怎么不请燕统领进去喝杯茶?”
“人家还有别的差事呢。”黄芪说了一句,就开始招呼人往庄子里搬花。
这些可都是难得一见的名品,是高升暂借来给她分株的,母株将来还要还回去给它们的主人,因此她很是重视,一直叮嘱搬运的人小心一些,千万别磕了碰了。
等到所有的花都被搬到了暖房,且没有一丝损耗后,她才松了口气。
让小鱼带着木樨收拾,她则跟着朱小芬往屋里去歇着。
“这次来可是为了种花椒的事?”朱小芬一边倒了温水给她喝,一边问道。
“也不尽然。”黄芪接过杯子一气儿喝了大半,才缓缓舒了口气。
这次,她出来主要为了三件事:一是庄子上春种的事,二是为了培育牡丹;三来便是给水粉作坊选址。
前两件事,从几月之前就开始准备了,没什么好说的,只按步就班的做就是了,主要是选址一事。
没错,黄芪在胭脂铺子开业之前,还得搭建一个水粉作坊,专门生产胭脂水粉、脂膏面膜等。
地方她其实已经看得差不多了,就是柳侧妃之前赏给她的那个小庄子,离这里并不远,坐车过去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
那地方,黄芪虽然没有亲自去看过,但她让戴全去过一回,据说位置还不错,周围道路平坦,背靠着山,山上还有几处山泉,水质也不错,很适合建作坊。
她打算一会儿亲自去瞧瞧,要是与戴全说的一样,就选定在这里了。
黄芪放下水杯,将作坊的事对朱小芬简单提了几句,又说道,“一会儿我要出趟门,中午之前会赶回来,您记得给我们留饭啊。”
“知道了。”朱小芬答应着,面上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黄芪猜测她该是有什么话要说。
“是关于春芽的事,你王大叔托我问问你,侧妃对春芽的亲事可有什么安排不曾?这孩子眼瞅着二十有几了,再拖下去,可就拖成老姑娘了。”朱小芬说道。
原来是这件事。
黄芪心思几转,问道:“侧妃倒是没有说什么。怎么,王大叔着急让春芽姐嫁人了?”
“可不是你王大叔着急,是春芽自己。”朱小芬生怕她误会,解释道:“你王大叔是觉着她们姐妹都跟着你做事,上面又有主子,前程亲事自然不用我们操心。只是春芽自己着急,上次回来还说怕是侧妃操心不到她,让我和你王大叔好歹进府求一求恩典呢。”
“春芽姐怎么不和我说?”黄芪有些纳闷的问道。
比起王大钱和朱小芬,她明显更能关顾到,且两人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的是机会说话。
朱小芬却嗔了她一眼,说道:“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好歹名义上是姐妹,哪有姐姐为了自己的亲事求到妹子头上的。”
黄芪这才想起现今和前世不同,时人对婚姻大事有自己的讲究。
她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疏忽,问朱小芬道:“春芽姐对自己的亲事有什么要求?她考虑的也不算错,这种事的确要自己想在前头,否则事到临头难免被动。”
就像丹霞一样,在侧妃已经做了安排之后,自个却有了心上人,又让她帮着求情,虽然不至于没有法子,但总要费些心思的。
朱小芬摇摇头,说道:“也没什么要求。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春芽本就不是个如何出色的,眼光自然不敢太高。就是想着找个同在王府当差的人家,小伙子上进会疼人也就是了。”
这要求倒也不高。
黄芪琢磨着自己认识的人中有谁合适,突然心里一动,想到了什么,才要说话,外面却突然传来了王大钱的声音,“小满他娘,有人找。”
“谁呀?”谈话被打断,朱小芬显得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出去看了。
不想,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头上包着帕子的老婆子。
黄芪疑惑的抬头看去,只觉这人有些面熟,等细看几眼后,终于认出了她是谁。
“周妈妈?你……你怎么会来这里?”她面上既惊且讶,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
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被朱小芬带进来的人分明就是侧妃从前的奶娘周妈妈。
只是,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按理,早在菱歌被送回柳府的时候,她就被窦夫人赶出京城了才对。
黄芪有种直觉,周妈妈此时现身,绝非寻常。
第127章 真相
“没想到你还能认出我。”周妈妈抬手取下头上包裹的布巾, 只见满头白发如枯草似的,只在脑后随意的挽了个髻。
黄芪有些吃惊,没想到才一年的时间, 周妈妈就老成这样了。
“你不该回来的。”她神色发沉的道, “当初为了让老爷夫人放你走, 侧妃费了不少心力, 你不该辜负她的一片心意。”
“我的女儿还在柳府受苦, 我不得不回来。”周妈妈的声音嘶哑,好想砂纸被用力的摩擦发出的声音, 引人不适。
“你是为了菱歌?”黄芪蹙了蹙眉心,随即摇头道:“菱歌背叛了侧妃,你救不了她的, 别白费心思了。”
“我在世间的亲人就只有这一个女儿了,哪怕搭上这条命, 我也要试试。”周妈妈麻木的眼神里浮现出一丝悲怆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