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走了,黄芪从震惊中回过了神,才感觉到全身都是软的。
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一切的源头竟是因为窦夫人的妄念。
难怪,窦夫人告诉柳侧妃她拿了二姑娘的东西,也难怪窦夫人会更偏疼不是亲生的二姑娘,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心中的愧疚。
为了弥补二姑娘,窦夫人不仅将满腔母爱全部倾注在了二姑娘身上,更是把原本属于三姑娘的好亲事转而定给了她。如此安排,也许在窦夫人心中已是仁至义尽,但实则早已酿下了祸患。
………
第128章 告发
“您一直都知道夫人对我们的恶意?”
屋子里, 黄芪和朱小芬相对而坐。良久,黄芪首先开口打破沉默。
朱小芬的眼神带着一股悠远的意味,好似还沉静在让人无力掌控的陈年往事中回不神来。当听到女儿的问话, 她的喉咙间缓缓溢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我并不知道背后的人是夫人。”她摇头道, “自从你爹走后, 我们母女两个虽然过得辛苦, 但这么多年也还算平安, 我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呢?
黄芪猜测她是没想到背后谋划这一切的竟是窦夫人, 更没想到他爹牵扯到了这样一件惊天秘事中。
“到底怎么回事?今天周妈妈的话,您也听到了,我爹那时……您就没有察觉到有不对劲的地方?”
至此, 黄芪依然不敢置信窦夫人会做出这样的糊涂事。要知道如果这件事是真的,一旦被人察觉, 她们所有人都将被窦夫人拉下地狱。
包括她, 什么理想抱负,前程权势,都将烟消云散,能不能保住这条命都是两说。
如果秦王知道自己被愚弄,没有人能够承受得起他的滔天怒火。
想到这里, 黄芪只觉得头疼欲裂。
朱小芬想不到她这么深。但趋避厉害是人的本能, 她也察觉出了一丝不妙的气息。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她缓缓揭开了那段尘封多年的往事。
“当年,你爹从福州回来的时候,虽然身受重伤,但并非不可治愈。我们家当时还有一些积蓄, 我找来了京城最好的外伤大夫为他治疗,本来伤情已经有了好转。
但没想到,突然有一天你爹的情况又急转直下,没几天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精血一般,迅速消瘦起来。明明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但他每日昏睡的时间却变得越来越长。”
随着她的讲述,那冰冷的往事如潮水般涌来,每一个细节都清晰的好像昨日才发生过一样,让她忍不住有些心惊肉跳。
连黄芪也感觉到了几分寒意。
朱小芬顿了顿,仿佛在消化那噬人心扉的可怕情绪,半晌才又重新开口。
“当时,你爹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就将他在外面有外室的事说了出来,他告诉我那外室腹中已有了他的骨肉。还求我,如果生下的是个儿子,就让我把孩子接回来抚养长大,将来继承黄家的香火。”
说到这里,她的神色变得复杂难言,语气也带上了淡淡的讥诮。
“我以为他对我是真心,不惜舍弃良家的身份和他私奔,却没想到最后换来的却是一场可笑的背叛。我当时伤心极了,恨他为何要骗我,又可怜他要死了还在心心念着儿子。夫妻一场,最终我还是答应了他,准备将那孩子接回来,但是没想到,当我找到那外室家里的时候,才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当我回来告诉你爹的时候,他表情变得很紧张,终于向我吐口有人害他的事,交代我不要再打听那外室的事了,并且让我在他死后带着你立即改嫁,对外就说他是伤重不治。”
“其实,我当时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但因为心里赌着一口气,便也听从了他的安排,还在热孝之中就嫁给了你王叔。”
说到这里,她长长的叹了口气,苦笑着看向了黄芪,“这些年我也曾想过当年的事是否真的另有隐情,但又不敢深究,就怕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惹来祸患。”
她这是在向黄芪解释为何事后没有继续调查黄魁的死因。
黄芪却知道她这么做是对的。因为朱小芬的改嫁,以及这些年的老实沉默,才让窦夫人相信她们母女俩什么也不知道,虽然想要斩草除根,但手段并不激烈,才给了自己积蓄力量的时间。
“今天的事,您就当做没有听过吧,继续如常过您的日子,好好把小满养大,其它的我来处理。”一阵长长的沉默之后,黄芪对朱小芬说了这句话,就出了屋子。
早上出门的时候,天空还是一片晴朗,此刻还不到中午,天色却又变阴沉了,空中呼呼刮着冷风,让人忍不住猜测多久会开始落雪。
小鱼一直在隔壁等着,听见她终于出来的动静,也忙从屋里出来,问道:“师父,花儿已经都安置好了,接下来您还有什么吩咐。”
黄芪犹豫了下,还是打算继续计划中的行程,于是吩咐道:“让木樨留下来,你陪着我去一个地方。”
她们要去的地方正是柳侧妃赏的庄子。一行人坐马车过去,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庄子上的情形也与戴全说的差不离。
黄芪心里藏着事,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勉强在里面转了一圈,就又带着人回了朱小芬处。
路上,她交代小鱼可以开始找工匠建作坊了。
小鱼意识到她这是要将这件事交给自己来负责的意思,惊喜之余,又生出几分忐忑不安的心理,“师父,我没有经验,若是做不好……”
“没有经验就去学。”黄芪打断她的自我怀疑,沉声道,“如今我的身份已经与之前不同了,要做的事以及面对的环境比在内宅的时候复杂几倍,你是我最信任的弟子,得尽快成长起来,能够独当一面。”
小鱼被她说的既觉压力,又忍不住心绪澎湃,一时心里五味杂陈起来,不过,最终都化作了一句保证的话,“师父,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黄芪的脸色这才和缓了下来,心里因为突遭惊变而生出的焦躁也慢慢的平复了。
虽然情况有些糟糕,但没有关系,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被人欺负了,却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女孩了。
她如今不仅有系统这个外挂,还身负柳侧妃的信重,就连秦王也对她期许有加,身边更是有小鱼这样的心腹帮手,一个窦氏而已,不过是个自私又愚蠢的内宅妇人,她就不信自己周旋不过。
*****
朱小芬还等着黄芪一起吃午饭,谁知她一回来就说要赶回去王府了。
“什么事这么急?就不能吃了饭再走嘛。”朱小芬失落的抱怨道。
王大钱牵着小满,在一旁用胳膊肘偷偷捣了捣她的腰,笑着打圆场道:“芪姐儿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每日间多少大事等着她来办,哪里是你想的那样悠闲。”
朱小芬听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瞬间不再说话了,看着小鱼将行李重新搬上了马车,才又说道:“我给你们把饭带上,路上吃吧。就算你不饿,小鱼和木樨两个也要吃的。”
小鱼忖了一眼黄芪的神色,忙推辞道:“多谢朱大娘的好意,不过我们不饿,就不用麻烦了。”
一旁的木樨也连连点头,“是啊,不用麻烦了,我们回去府里吃也是一样的。”
黄芪这才记起身边这两人从早上到现在一直饿着肚子,于是放缓了脚步,对朱小芬说道:“那您将饭菜装在食盒中,我们带着路上吃。”
朱小芬这才露出笑容,“哎”了一声,腿脚利索的去了厨房,没一会儿就提了个大大的食盒出来。木樨有眼色的上前接过,又是一阵感谢,才随着黄芪上了马车。
回程的路上,小鱼将食盒里的饭菜端出来,黄芪没有胃口,象征性的夹了两筷子就不吃了,只小鱼和木樨两人大口的分吃了。
“师父,培育新品牡丹的事您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啊,到时我去忙作坊的事,你看您要不要再找个人帮您。”小鱼一边咽下口中的饭菜,一边问道。
的确是该另找个人在身边了。
黄芪沉吟着,还没有说话,坐在下手的木樨就抬起了脑袋,圆溜溜的眸子期待的望着她,期期艾艾的问道:“黄姑姑,您觉得我行吗?”
听到她毛遂自荐的话,黄芪倒是没有意外。相处这么长时间,她已经对木樨的性子有所了解,木樨为人上进,且一旦发现好机会喜欢主动争取。
说起来,她就欣赏这种有闯劲儿的女孩子。
“你的能力和资质确实不差。”黄芪点头说出了肯定的话语,不过转而又道:“但这回我要找个人干栽花种草的粗活儿,你确定愿意做?”
“愿意,愿意。”木樨想也不想的点头说道。别说是栽花种草了,就是黄芪让她去掏粪她都绝无二话。
现在谁不知道,黄姑姑被秦王看重招为幕僚,前程不可限量,只要能拜她为师,不仅能学到真本事,还能凭借她的资历和名望,获得一条登天的捷径。
“行,你若真能吃得了这份苦,我就把这份手艺教给你。”黄芪笑着说道。
“真的?”木樨的眸子里瞬间闪现出惊喜的光芒,双颊激动的泛起丝丝红晕。不顾还在马车上,她转坐为跪,对着黄芪结结实实的磕了个头,口中叫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黄芪笑着受了,抬手让她起来,说道:“我收徒弟从不为虚名,一旦收入门墙,必然尽心竭力,绝不会随意敷衍,因此对徒弟的要求也不低,一会儿回去让小鱼给你说说规矩,若你自觉做得到,就让你父母带你上门正式拜师。”
“是。”木樨恭声应了。等一回去王府,就迫不及待的拉着小鱼去后院说话了。
黄芪则回房洗漱过,才去见柳侧妃。
柳侧妃简单问了几句庄子上的事,就对黄芪问道:“丹霞和李毅生了私情的事你可知道?”
黄芪神色不由一顿,并未否认,“侧妃也知道了?”
“你果然知道。”柳侧妃的脸色有些不好,“哼”了一声说道:“丹霞做出这种私相授受的事,被人告发,还敢向我求情,妄想让我成全他们。”
看得出她对这件事是真的很生气,以至于连黄芪都有些迁怒,“你和她倒是姐妹情深,竟然帮她瞒着我。”
黄芪解释道,“并不是想瞒着您,是我想私下劝劝丹霞,亦或者想个万全的法子……”
“什么万全的法子?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我将丹霞嫁给周安儿子的深意。”柳侧妃打断她道,“王府的大管家卢平早就投效了王妃,我若不能拉拢了周安,让他对我忠心不二,就算得了理家之权,也只是有名无实,立足不稳,早晚要被王妃赶下台来。”
“是我辜负了王妃的一片筹谋,只是……”黄芪面上露出几分欲言又止。
其实,柳侧妃身边这么多丫鬟,想要拉拢周安未必一定要将丹霞嫁过去,也可以选择别人。
然而,黄芪相劝的话还未出口,柳侧妃已经冷笑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我今日也要教你一句,想要成大事,就不能太过心软。丹霞是我的陪嫁丫鬟,我给她指婚,这是规矩,若这回我饶了她,岂不是使得人人效仿她的作为?如此下去,不仅坏了规矩,也会损了我这个主子的威严。”
……
黄芪从正房出来,眉间不见丝毫舒展。她悄悄招手叫过守在门口的冬晴,小声问她:“今日有谁找过侧妃?”
冬晴四下看了一眼,没见到别人,才眼神一转,小声说道:“您可是想问是谁把丹霞姐姐的事告诉侧妃的?”
“机灵。”黄芪笑着点点她的脑袋,催促道:“快说!”
冬晴吸了吸鼻子,说道:“除了汀州那个告状精还能有谁。今日她找侧妃说话,我可是听的真真的,她不仅告发了丹霞姐姐和侍卫李毅的私情,还毛遂自荐说愿意代替丹霞嫁给周管家的儿子。”
她说罢,呸了一口,骂道:“不要脸,谁不知道她早就惦记上了周家的亲世,就算丹霞姐姐没有出事,只怕她也会想法子给安一个罪名,好扳倒丹霞姐姐,给她腾位置。”
黄芪听着没有说话,只心思不断的转动着。
看来和周家的这门亲事,除了丹霞外,好些人都动了心,也包括汀州。为此,不惜对昔日的同僚下手。
她问冬晴,“丹霞这会儿在哪儿呢?”
“侧妃让她这几日先不要当差,被关在屋子里反省呢。”冬晴说道。
黄芪闻言,倒是松了口气。觉得柳侧妃此举,未必不是想给丹霞一次回心转意的机会的意思。不然也不会只是把人关在房间,而不是押送到柴房了。
她沉吟几息,叮嘱冬晴道:“你在这儿守着,有什么变故及时告诉我。”
“我知道的。”冬晴乖巧的答应道。
黄芪拍拍她的肩膀,然后去了后院找丹霞。
到了才发现,丹霞的房门上挂着锁,外面守着小丫鬟喜儿。
黄芪皱了皱眉,冷声道:“把门打开。”
喜儿一见黄芪立即躬身行礼,“黄姑姑安。”
然后才忐忑的说道:“汀州姐姐吩咐我守在这里,不能让任何人进去。”
“任何人?也包括我吗?”黄芪的眼神带着压迫性的望着喜儿,冷冷问道。
“这……”就在喜儿承受不住压力,准备在荷包里翻找钥匙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让丹霞禁足的命令是侧妃下的,黄女官何必要为难一个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