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用监的主事原是我娘的门人,我一开口,她就给我了。”明珠郡主不以为意的说道。
原来是文昌大长公主的人脉啊。
黄芪不禁感叹朝中有人好办事。“这么大的地方,只造钟还用不了三分之一,不过以后咱们处还会有别的项目,迟早能用得上。”
明珠郡主对这些不关心,来造办处做员外郎的时候,她娘就已经说的清清楚楚了,造办处内里的管理全是黄芪一手打理,而对外的交涉事宜,则由她来负责,这也是她所擅长的。
“你计划就好。我已经联系好了工部的木匠,明日开始建造工坊,大概三个月完工。”她说着接下来的安排。
黄芪对此并没有异议,只道:“正好,新来的工匠需要一段时间的培训,培训完,工房就建好了,刚好赶得及开工。”
两人一边商量,一边出了造办处回了签押房。造办处现在还是一片荒地,因此暂时先将签押房设在了工部衙门。
有魏春林的照顾,他们分到了一个小院子,空间不大,但也算是有了自己的地盘。
黄芪一回去,就叫了麻银和麻师傅一起商量培训工匠的事。
麻师傅的意思是按照钟表的配件分类,分别培养匠人。每个匠人只会造一种或者几种配件,如此便能将关键工艺分而划之,掌握在不同的人手里,可以有效减少泄密的可能。
但黄芪却觉得这样安排,效率太慢了。
第149章 麻烦事
三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 工房建造好的时候,黄芪给工匠们的培训也做完了,次日就安排开工了。
豪不夸张的说, 现在时间就是金钱, 早一天开工, 就能早一日赚到钱。
秦王对造钟处很重视, 当第一批座钟被造出来的时候, 他亲自过来视察。却没想到,在门口遇到了魏王、晋王、楚王三人。
“你们怎么来了?”秦王面色淡淡的问道。
魏王今日的态度十分热情, 丝毫不介意他周身的冷淡,笑道:“这不是听说座钟造成了,我们过来看看。”
晋王四下打量着, 品评道:“老三,这么大一块场地, 你就建这么两间工房?够用吗?”
要他说就应该多建几间, 排场搞大一点,多造些好东西,这样才能赚到更多的银子。这样想着,他望向秦王的眼神带着惋惜,只觉秦王是守着一座金山不会用。
哪知道, 秦王看他就像看傻子一般。这座工坊, 投入多少资金、人力、物料,最后会有多少产值, 都是经过黄芪精准计算的。
就利润来说,目前的这个规模才是最能利益最大化的。
不过,这些晋王当然是不懂得,秦王也不准备跟他多说。
“既然来了, 就进去吧。”秦王将手一让,请两位兄长先进门。
虽然他们兄弟几个私底下你争我抢,脑仁都快被打出来了,但面上却还需维持一片兄友弟恭的和谐状态。
比起魏王和晋王两个哥哥,什么也不懂,只是瞎看一通,楚王来之前准备功夫可没少做。
一进门,他就纠缠着接待他们的黄芪问东问西,其中不乏一些专业的问题。
这让黄芪对他有些刮目相看,“楚王殿下也懂匠作之事?”
“只是略懂一些。”楚王嘴上谦虚着,眼底却藏着得意,这些问题可是他这些日子挑灯夜战,与府中的工匠学来的。
他觉得想干成一件事,首先就得知己知彼。比如这造钟,他专门找人详细了解过,别看西洋钟瞧着很复杂的样子,其实关键工艺就那么几样,若能将这些搞到手,他自己也能造。
今日,楚王来造钟处可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揣着偷师的目的来的,为了不被秦王发现,他还特地撺掇了魏王和晋王一起来。
秦王陪着魏王和晋王四下转看的时候,楚王就一个劲儿的缠着黄芪问问题,一是想从她这里打探一些工艺上的事,二是为创造机会,让他的人偷师。
今儿跟在他身边的人,并不是平日随侍的内侍,而是一个经验老道工匠,是楚王专门从兵部带出来的,此人擅长制造军械,对造钟的技艺也有些了解,是个内行人。
说起来,楚王也算是准备充分,且能想出这么一招也够不要脸,若是碰上的是一般人,还真说不定让他偷师成功了。
但谁让他碰上的是黄芪的这个不走寻常路的人呢。
但凡楚王问出来的问题,黄芪的回答可谓知无不言,甚至连一些独门计算秘法都说了出来,可惜楚王压根听不懂。他转头去看身后的手下,只见他也是一脸的懵逼。
这个工匠学的是本朝的技艺,压根不了解西洋的那套体系,他连黄芪口中的一些专业名词都听不懂,更何况是理解原理了
但这在楚王眼中,就觉得他的水平不行。
废物!
暗暗骂了一句,他又给手下使了个眼色,然后征求黄芪的意见,“本王对这里很感兴趣,不知可否到处转转?”
这意思是不想让人跟着?
黄芪眼神微妙的看了一眼秦王的背影,随即体贴的答应了,“王爷慢慢看,有什么问题叫我就好。”
随着楚王带人离开,魏王和晋王也都反应了过来,不禁暗骂楚王太精明。
秦王眼底划过一丝讥诮之色,假装什么也没有看出来,只请两人去隔壁花厅喝茶。
魏王和晋王反正什么也看不懂,索性就不在这里耗时间了,随着秦王出了工房。
“老三,第一批钟表的买主可找好了?”魏王端起茶碗呷了一口问道。
“这一批座钟我不打算卖出去。有好东西,自然要和兄弟们分享,过两天我让人送到你们府上去。”秦王说道。
魏王和晋王对视一眼,眼底都泛起了一丝惊喜的光芒,“既然三弟这么说了,我们就不客气了。不过,我们也不能白拿你的东西,多少钱,到时告诉你嫂子。”
“都是一家人,这是我做弟弟的一点心意,两位兄长只管安心收下便是。”秦王推辞道。
“行,那我们就承了你这份情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哥哥帮忙的,尽管说。”魏王大方的说道。
作为皇子龙孙,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这西洋座钟虽然稀奇了些,但说到底也就是精巧的个物件。他们真正在意的,是这独一份的排场,是这旁人都够不着的体面。
三人正说着,楚王从外面进来了。给三个哥哥见了礼,就默不作声的坐在椅子上喝茶,神色蔫哒哒的。
魏王和晋王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意外。
魏王沉吟道:“老四,刚才我瞧你看的挺认真,看出什么来了?”
楚王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两位兄长看出了什么,弟弟就看出了什么。”言外之意,什么也没看着。
说罢,想想又有些不甘心,问道:“三哥,你这工坊我怎么瞧着和别的不一样啊?那些工匠大半天就只干一样活儿?”
他心里嘀咕,莫不是他这三哥早防着他,所以才提前安排了这一出。
想想就觉得晦气,他带着人转看了大半天,鞋底都磨薄了,却什么关键工艺都没有看到,净看匠人们磨铁片了。
秦王心底冷笑一声,心道黄芪的法子果然凑效,按照她的安排,想要从工房偷师基本不可能。
于是,他特别坦然的说道:“是有些不一样。造钟处的工匠分工不同,每人只会一种配件的一样工序,所以你才会看到他们在重复工作。”
楚王一惊,“如此岂不是没有一个匠人知道完整的造钟工艺。”
秦王点头:“不错,造钟的完整工艺目前只掌握在黄芪一人手中。”就连一开始参与试制的麻师傅,也只知道个大概。
说罢,就看到楚王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又接着道:“刚才我还和两位王兄说,送你们每人一台座钟,老四,你一会儿也挑一件喜欢的。”
“……好。”楚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之后,再也没有说话的欲望了。
而另一边,望着铩羽而归的楚王,黄芪忍不住偷笑。
明珠郡主从外面回来,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不免问道:“笑什么呢?难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好事?”
“没有好事,不过有个乐子。”黄芪笑着将刚才楚王等人来参观的事说了。
明珠郡主听完,鄙夷道:“我这几个表兄中,就楚王做事最不讲究。”
不讲究的人才可怕呢。楚王是四个皇子中年龄最小的,也是入朝当差最晚的。但就算如此,被陛下安排到兵部之后,楚王也能在最短的时间站稳脚跟,可见是个很有能力和手腕的人。
这可比只会耍阴私手段的魏王强多了,也难对付多了。
这般想罢,黄芪又记起了一件事。她对明珠郡主说道:“刚才王爷已经答应魏王几人,一人送一台座钟,一会儿你也搬一件回家吧。”
明珠郡主却道:“我掏钱买吧,咱们造钟处才起步,各个都免费白拿,什么时候才能赚到钱。”
给文昌大长公主用的,可不算白拿。
黄芪解释道:“你带钟表回去,改日请大长公主办场宴会,正好可以将咱们的钟表名声打出去。俗话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座钟原本是西洋物件,别人难免瞧不上咱们自己造的,你这也算是帮忙宣传了。”
上行下效,只要文昌大长公主用了他们工坊的座钟,开口夸一句,如此就会让人觉得本土的钟表并不比西洋来的差。
明珠郡主闻音知雅,笑道:“原来你打的是这个注意,送给魏王等人座钟,是你和王爷一早商量好的吧?”
这个还真没有,只能说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吧。
最终,不止给魏王等人和文昌大长公主送了,连带宫里的人也都没落下。圣上和皇后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余下的几位有子女的娘娘,每个人都得了秦王的孝敬。
最后的结果是,造钟处的钟表声名大噪,十分受人追捧。但凡有些家底的人家,挤破了脑袋都想买一件回家。
可惜,工坊的产量太低,目前的状态是供不应求。工匠们十天才能生产出五件,但排队买钟的人却已经排到了明年春上。
不少人都求到了秦王府。秦王,他们不敢麻烦,就托关系找王妃,甚至连两位庶妃那里都有人送礼。
别人的面子黄芪可以不给,但王妃的面子却不能不顾。
这日,她刚下差准备回去,就有人带着王妃的手书找到了她。
“黄大人,小的郑文给您请安了。”一个气质儒雅,仪态斯文的中年男子对着黄芪行礼道。
姓郑?
黄芪心里一动,问道:“你是王妃的娘家人?”
郑文谦恭的说道:“小的主人正是秦王妃的堂叔。”
还真是。黄芪的神色慎重了些,问他找自己何事。
郑文先是夸赞了几句黄芪年轻有为,才把话题转到了正题上,“我家老太太过几日六十大寿,我家主人想送一件座钟给老太太祝寿,可惜小的排队去晚了,便想请黄大人通融通融。”说着将王妃的手书双手奉上前来。
黄芪接过一看,还真是王妃写的。
不过,老太太过寿,儿子送钟表……她的眼神不禁微妙起来。
可惜,对面的人根本不明白她的深意,还一个劲儿的追问能不能通融。
“这样吧,我明日亲自去向王妃回话。”黄芪想起西洋座钟才传进中原不久,本土的人许是还没有意识到“送钟”的谐意,只能明天她亲自去解释了。
自从上回奉秦王之命,为小郡主送过玉佩,黄芪除了为柳侧妃看诊,几乎不再踏入后宅。这次去见王妃,必须先和秦王说一声才是。
而当秦王听黄芪说了“送钟”的忌讳之后,一时大为意外,但想想又觉得很有道理。此言的确有歧义,也不吉利。
“你顾虑的对,你自去与王妃说明吧。”
黄芪有些意外,秦王答应的这么痛快。她还为上次的事之后,秦王会不喜她和后宅的人接触呢。
不过,想想也是,上次是王妃算计她,又不是她主动惹事,她没什么好心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