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出二姑娘这是打定主意要给三姑娘难堪,连窦夫人的话也不愿意听了。
窦夫人的神色淡了下来,旁边的四姑娘和两位奶奶此时也不敢说什么,就怕说错了让窦夫人把气撒在她们身上。
三姑娘看着二姑娘的眼神仿佛含着刀子,二姑娘却有恃无恐,她又问了一遍:“你们谁想去梧桐院服侍三姑娘?”
底下一众待选的小丫鬟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眼见事情就要收不了场,大奶奶忙给站在最前的彩云使了个眼色。
彩云这才大着胆子说道:“奴婢们全凭主子们安排。”
二姑娘却不满意,冷眼看着彩云,“你能替所有人做主?让她们自己说。”
彩云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三姑娘呼的站起身说道:“柳宜嘉,你别太过分了,要抖威风回你的玉兰院去。”
“三妹妹,你怎么还不识好人心呢,我可是在帮你。”二姑娘倒打一耙,然后继续逼视着小丫鬟们,道:“继续!”
这般情景下,所有人都谨慎小心着,生怕被主子们的怒火殃及,自然不敢表明立场。一个个都只敢说些听从吩咐的话。
二姑娘一边听,一边看向三姑娘,笑嘻嘻的说道:“哎呀,大家好像都不想去梧桐院呢。”
三姑娘被气的攥紧了双拳,眸子里压抑着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出来。
大奶奶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起来。今儿的事是她主持的,二姑娘这样一直挑事,砸的是她的场子,落的也是她的面子。
就在她张口想要劝一劝时,窦夫人看了她一眼,让她的话全堵在了嘴中,只能无奈的继续听小丫鬟们表态。
“奴婢是枫林院的人,夫人让奴婢去哪里,奴婢就去哪里。”何青莲行了一礼说道。
她说完,黄芪正要说话,却听二姑娘饶有兴趣的问道:“你既说你是伺候母亲的,那你带个头,说说你是愿意跟着我,还是愿意跟着三姑娘?”
何青莲顿时脸色一白,紧紧低下了头,支吾着不知该如何作答。
黄芪心里摇摇头,感叹何青莲当断不断,此时的情形哪还容得了她左右逢迎。既不想选二姑娘,又不想得罪她,但最后却把二姑娘和三姑娘全都得罪了。
果然,二姑娘迟迟等不来回答,眸子里的笑意已经消失了。
黄芪等了片刻,见再没有人说话,才上前行礼道:“奴婢想去梧桐院跟着三姑娘。”
这话一出,仿佛油锅里被溅进一滴水,炸的众人半晌回不过神来。
“你再说一遍。”二姑娘盯着她的眼神带着压迫。
黄芪压根没有抬头,也就不曾直面二姑娘的气势,只不疾不徐的重复道:“奴婢愿意服侍三姑娘。”
她话落的瞬间,三姑娘脸上所有的冷意仿佛冰雪消融了一般散了个干净,她望着黄芪的眸子里盛满了笑意,随即转身看着窦夫人说道:“娘,我喜欢她,你把她给我吧。”
窦夫人还是第一次在这个女儿脸上见到这般欢喜的笑容,顿时心肠一软,颔首答应了。
三姑娘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她居高临下的睨了二姑娘一眼,说道:“多谢二姐为我费心,这般挑出来的丫头果然不错。”
说罢,还犹嫌不够的说道:“二姐应该也在为我高兴吧?”
此时,二姑娘面上早已没了笑容。
局面好不容易有了转圜,大奶奶可不想再僵持起来,及时打断她们道:“既然黄芪想跟着三姑娘,自然再好不过,只是我记得她领的是二等的例,但三姑娘院里的二等已经满了。”
“这有什么难的,若是公中不愿意出钱,只用我的月钱给黄芪补上就是。”三姑娘说道。
大奶奶不禁面露尴尬。她并不是计较钱的事,而是想提醒夫人如果给三姑娘院里破例,多给一个二等丫头的名额,那么其他人院里是不是也得如此?是不是以后内宅的规矩也要跟着改变?这般下去增加的开销可不是小数。
窦夫人明白她的意思,但又不想驳了女儿的意思,便说道:“黄芪的份例我来出吧,她去梧桐院补三等丫鬟的缺,但领二等的月例。”
说罢,看向三姑娘问道:“如此安排可好。”
“多谢娘为我打算。”三姑娘知道好歹,自然没有不满意的。她是不在乎一个丫头的月钱,但却为窦夫人的心意高兴。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三个先回各自的院子,剩下的人让你们大嫂斟酌着分配吧。”窦夫人对着三个姑娘说道。
这正合大奶奶的意,未免两位姑奶奶再闹起来,自己挑人的事还是就此打住为好。
二姑娘已经闹过一场,对窦夫人的决定并没有所谓;三姑娘刚才反败为胜,这会儿心情正盎然着,也没什么意见。
只有四姑娘心里忍不住失望,原本她已经看好了两个合心的丫头,只等二姑娘选完,她就能挑人。但现在由大奶奶分配,怕是没戏了。
“黄芪,你这会儿就跟我回梧桐院吧。”三姑娘临出花厅的时候说道。
黄芪看了一眼尤妈妈,待她点头,才小跑着跟上去。
三姑娘领着她,和二姑娘一起出了枫林院,仿佛斗胜的公鸡,昂着头好不得意。
二姑娘看着她冷笑一声,加快脚步上了右边的游廊很快不见了身影。四姑娘见二姑娘走了,也忙借口有事走了。
最后剩下三姑娘和一众丫头,缓缓往梧桐院的方向去。黄芪坠在最后,一边走,一边脑子里记忆路线。
梧桐院在枫林院的西面,距离不远,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
黄芪跟着三姑娘一直到了屋里,等三姑娘换好了家常的衣裳,出来才说了对她的安排:“黄芪你刚来,先跟着菱歌吧,一会儿让她带你去挑个房间,等收拾好了再来当差。”
黄芪乖巧的应了“是”,但心里有些迷惑。她对三姑娘屋里的丫鬟一个也不认识,自然也不知道谁是菱歌。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
只见站在三姑娘旁边服侍的一个红衣丫鬟说道:“姑娘净给我揽活,我每日忙着清点库房,哪里还有空闲带小丫头。”
这就是菱歌?
黄芪微愕,没想这个菱歌在三姑娘跟前说话这么随意。她觑了一眼三姑娘,只见三姑娘面上笑意不减,显然并没有为菱歌的放肆不悦,反而解释似的说道:“她可不是小丫头,她和你一样也领二等的例。”
菱歌听了,眼里露出诧异,第一次正眼打量黄芪。
第26章 出事
黄芪站在地上任她打量, 目光却被三姑娘身边的另一个丫鬟吸引了。她跟着三姑娘去过花厅,回来的路上黄芪听到有小丫鬟叫她丹霞姐姐。
丹霞身量瞧着和菱歌差不多高,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菱歌傲气外露, 让人感觉不好相与, 丹霞却给人一种沉稳亲切的感觉。
她不由得想起尤妈妈曾说过, 她女儿也在三姑娘院里当差。难道丹霞就是尤妈妈的女儿?
黄芪心里猜测着, 菱歌已经收回了探究的视线,对三姑娘说道:“我瞧着黄芪年纪不大吧, 这么小就是二等,想必是个能干人。姑娘您可别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啊!”
争宠的话被她说出来却并不讨人厌,反而有一种别样的亲昵。
三姑娘忍不住笑起来, 用一种打趣的语气说道:“行了,黄芪可还在这儿呢, 你也不怕人家笑话你, 再说这院里谁还能干的过你呢?”
菱歌这才不好意思的笑起来,走到黄芪身边道:“既然是姑娘的吩咐,那你跟我来吧。”
黄芪随着她向三姑娘告退,临出门时回望了一眼,只见丹霞正不着痕迹的撇着嘴, 许是没想到她会突然看过来, 愣了一下,对着她眨了眨眼睛。
黄芪瞧的有趣, 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出来屋外,菱歌脸上的笑就落下了,她爱搭不理的瞅了一眼黄芪,叫了一个小丫鬟, “这是新来的小丫头,你带她安置一下。”然后自己离开了。
“我叫汀州,你叫什么名字?”
自称汀州的小丫鬟长了一张圆圆的脸,单眼皮,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看着很是可爱。
“我叫黄芪。”黄芪打量着她比自己高出一个头来,笑着问道:“姐姐在三姑娘院里当差很久了吧?”
“是啊,已经三年了,我八岁选差就被分到了梧桐院。”汀州说道。
那现在就是十一岁,比黄芪大两岁。黄芪再次瞅了一眼她的身高,继续打探道:“汀州姐姐,在三姑娘院里当差,晚上要住在这里吗?”
“是啊。在主子身边服侍可不就是这样,住的近了姑娘找人,随时都能找到。”汀州说着奇怪的看了一眼黄芪,问道:“你之前是在哪里当差的,怎么连这些事都不知道?”
“我在药房当差。有一回被夫人赏了,尤妈妈便说让我来伺候姑娘。”黄芪一副老实模样,对她有问必答。
汀州听着,不由肃然起敬,看待黄芪的眼神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她含糊了一句,“原来你是夫人安排来的,怎么不早说,不然菱歌姐姐也不会把你交给我。”
待黄芪转过脸去看她时,她又忙转移了话题:“菱歌姐姐让我带你安置,我先大概给你说一下咱们院里的规矩,梧桐院只咱们姑娘一个人住,屋子宽裕,因此连咱们这样的小丫鬟也能每两人分一间屋,不过如菱歌和丹霞这样的二等丫鬟都是一人一间。如今雁书和烟萝一起住,只有我一个人住,不然黄芪你和我一起住吧?”
双人宿舍吗?黄芪眉心跳了跳,自从前世大学毕业,她就再没有和人同住过,到了这一世早到三岁开始她就一个人住一间屋子了,现如今骤然和别人一起住,心里还真有些抵触。再者,她身上还有不能被人发现的秘密。
不过,她目前是新人,就算不愿意也没办法,只能先凑合着,慢慢再想法子。
于是,她笑着点头答应下来,“麻烦汀州姐姐带我过去吧。”
汀州带着黄芪到了梧桐院的后院,一排厦房处,推开最右边的一间屋子,说道:“就是这里了。一会儿我找个粗使婆子带你去针线房领被褥,还有冬衣,咱们院里的规矩,但凡院里的丫鬟吃穿用度一律由府里发放,尤其是衣裳,只能按照府里的规定穿,不能穿自己的。”
黄芪点点头,表示记住了。然后走进屋里向四周打量。这间屋子的面积大概只有七八平米,窗户在正对着门,光线还不错。两边靠墙的位置相对着摆了两张木板床,床头靠窗的一边各摆了一个立柜和一只带锁的箱子,中间是一张圆桌,桌下两张凳子。格局非常简单。
门口左手处的床上挂了帐子,应该就是汀州的床铺。黄芪扫了一眼,并没有细看,只走到窗户跟前透过半开的窗口望向外面,只见外面空地上搭着一根麻绳,应该是平日晾晒衣物所用,除此之外还有几颗花木,但现在是冬天,植株早已枯败,因此并不能看出是什么品种。
黄芪在屋子里转了半会儿,出来时汀州正带着个婆子过来,看到她,说道:“这是吴婆子,在咱们院里做些挑水搬运的粗活,让她和你一起去针线房。还有,你若要从家里带什么东西,也可以让她帮你,外人是不能随意进出咱们院的。”
汀州话落,吴婆子面上就露出赔笑的表情,讨好的说道:“黄芪姑娘,您有什么活儿尽管吩咐,保准给你办的妥妥帖帖的。”
黄芪先对汀州道了谢,然后才对吴婆子点点头,说道:“那你这会儿就跟我走吧。”
说罢,又对汀州解释的说道:“姑娘说让我今儿先安置,可以不用当差,我先回家一趟,再去针线房。”
汀州点点头,说道:“那你快去吧,有什么找吴婆子,我就不管你了,先去当差了。”
黄芪目视汀州走远了,才和吴婆子一起出了枫林院。这会儿时间还早,她没有如刚才说的先回家,而是去了药房。
不出她所料,尤妈妈果然在药房。见到她面上也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只问道:“是要取东西安置吧?”
黄芪点点头,随即脸上露出几分惶恐又依赖的神情说道:“妈妈,今儿的事我心里忐忑的很,也没个主意……”
尤妈妈听了,面上露出几分安抚的意味,说:“别害怕,你只要记住你是三姑娘的人,所思所想都要为三姑娘着想就够了,别的只要守着规矩本分就是。”
说罢,又点了一句:“你今儿就做的很好。”
黄芪闻言,心下一松,看来今儿她在二姑娘和三姑娘中间选了三姑娘,让尤妈妈,或者说夫人很满意。
自从尤妈妈告诉她夫人想让她去姑娘院里当差,她就一直在琢磨夫人的真实心思,到底想让她去哪个姑娘处?
若真是那天真不知世的小孩子,可能会想着听从主子的安排。但黄芪却不这样想,她觉得若是夫人已经有安排,那么一开始尤妈妈就会明确的告诉她,既然尤妈妈没有说那只能是不好明示。
她通过朱小芬了解到二姑娘与夫人的关系,尽管朱小芬一再强调夫人更偏爱二姑娘,跟着二姑娘前途更好,但黄芪心里还是有些迟疑。
她后来又私下向秋玲打听过,的确夫人对二姑娘更好一些,平日吃的用的都是二姑娘得的比三姑娘更多,而这些满府皆知。所以夫人并不避讳让大家知道她对二姑娘更偏心。
如此一来,若夫人的本意是让她去二姑娘处,应该也不会隐瞒才是,除非夫人想让她去三姑娘处,如此才不好明说出来。
黄芪正是基于这一点,猜到了夫人的难言之隐。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年初五那天,她去尤妈妈家里拜年,尤妈妈曾告诉她,自己的女儿也在三姑娘院里当差。
尤妈妈可是夫人的心腹,她的一言一行皆是夫人的风向标,以她的能力,自然能把女儿送到前程最好的一位姑娘身边,无疑比起二姑娘,她更看好三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