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面上露出满意的神情,随即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你在回京的路上遇到了刺客,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来王爷已经收到臣的信了。”遇刺当晚,黄芪就写了信,让人送到秦王手中。
既然秦王已经看了信,她便也不再赘述那日晚上的情形,只将后续调查的真相详细说于秦王听,“臣的婢女已经指认,是楚王身边的内侍收买了她,让她在我的饮食中下迷药。还有,那晚生擒的刺客也招供了,行刺之事皆为楚王一力主导。”
“楚王!”秦王眼底的阴冷之色一闪而过,沉吟几息道:“这件事本王会给你讨回公道,但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你再等等……”
说到这里,他面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
毕竟黄芪是这件事中的受害者,一旦楚王的阴谋成功,黄芪被楚王虏走,下场将会有多凄惨,可想而知。
而他现在却还要全黄芪不要急着报仇。虽然有想借此事将利益最大化的意思,但认真论起来还是有些不厚道。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黄芪非常顾全大局,宁愿自己受点委屈,也愿意遵从他的安排。
“臣知道王爷这么安排肯定有深意,臣听王爷的,暂时不追究了。还有,那晚抓到的几个刺客,楚王一直在派人寻找,不过人早已经被臣用小船带走藏起来了,过两日将人押送回京,就给王爷送来。”
秦王听着,欣慰非常,温声说道:“你刚回来就进宫面圣,还没有用饭吧,我已经吩咐高升备了一桌酒菜,咱们先吃完再聊,我还想听你说说水师的事呢。”
秦王留饭,不光是一番好意,更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荣耀,黄芪自然不能拒绝,当场感激的应了,“王爷体恤,臣便不客气了。”
……
黄芪在前院与秦王一起用饭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王妃的耳朵里。
王妃面色有些不好,想起近日京中的传言,心里涌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气声道:“外面的人早就猜测王爷与黄芪之间的关系不单纯,一些不堪的流言连圣上都有所耳闻,这个节骨眼上,黄芪却不知道避嫌,果真是个水性杨花的祸水。”
锦心听得满脸鄙夷,义愤填膺的说道:“王妃,那小贱人敢勾引王爷,您可不能再心软,得想法子治她一治,才能让她长教训。”
“你有什么想法?”王妃挑眉问道。
“奴婢的确有个主意……”锦心听着凑到了王妃耳边低语几句。
……
第198章 册封太子
年关已至, 圣上封了笔,朝臣们虽放了假,心却闲不下来。大家都在四下里奔走不停, 或寻世交故旧打探风声, 或往皇子府上攀附交情。
只因圣上早已明旨昭告, 年后开朝便要册立东宫储位。这一份“从龙之功”, 谁都想牢牢攥在手里。
黄芪从永安坊过来秦王府, 一路上经过魏王府、楚王府,发现两府门口门庭若市, 投帖子求见的人在门口排起了长龙。就连晋王府上亦有不少人候见。只是到秦王府时,却画风大变,王府门前竟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黄芪下了马车, 就碰见了魏春林,忍不住将一路上的见闻告诉他, 吐槽道:“那些人莫不是眼瞎, 认错了人,拜错了庙门。”
魏春林神色凝重一瞬,道:“这些人这般明目张胆的厚此薄彼,不过就是想借此逼得王爷妥协。”
秦王却不是个软弱的性子,反而十分强势, 这些人还真是打错了算盘。殊不知他们逼得越紧, 秦王就会越坚定心里的决定。
黄芪冷笑一声道:“也不知是哪个蠢货出的主意,这么做简直适得其反。更何况圣心已定, 如果被圣上知道他们这般逼迫王爷,到时候可讨不到什么好处。”
魏春林摇摇头,说道:“先别想这么多了,今日王府宴饮, 我们快进去吧,别迟到了。”
今日的宴席乃是“岁末酬功宴”投效在秦王麾下的人都来了个齐全。酒过三巡,秦王就一一细数众人在这一年的功绩,并且以银票、铺子、田庄、古玩、玉器、绸缎等物资作为奖赏。
在座诸人都是不差钱的人,但秦王这般赏罚分明,让人既欣慰又踏实。
黄芪拿着属于自己的铺子契书,心里再次确定自己没有跟错人。
宴席之后,众人并未立即散去,而是聚在议事厅讨论朝堂上的局势。
王陶彰对朝臣们故意亲近魏王和楚王的事很是气愤,也免不了忧心,生怕圣上因为朝臣们的反应而改变心意。
魏春林却觉得他的担忧太过多余,“圣上未必看不清楚朝臣想凭此拿捏王爷的意图,若王爷真的选择和光同尘,被朝臣的意见裹挟,圣上才会失望。”
这些年国库空虚,吏治混乱,与圣上性情厚道,待下宽和不无关系。圣上不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是性情如此,一时半会儿没法改变。而在选择继承人上,他未必愿意选一个与自己性格相似的儿子。
因此,在圣上眼中秦王骨子里透出来的强势不仅不是一种劣势,反而会是一项加分项。
“魏大人所言甚是,我也觉得如此……”
……
众人再三计议,最终还是觉得眼下什么都不做最好。
毕竟一动不如一静。不做,便不会错;做了,反倒容易让人钻了空子。如今秦王的优势已经明摆在那里,只要他不犯错,任魏王、楚王如何折腾,这么短的时日,功绩也绝越不过他头上去。
不过这件事到底影响了众人的心情,这个年所有人都过的心不在焉。
正月十五一过,推举太子的奏本就如雪片般堆到了圣上的案桌上。
圣上的四个皇子皆被推举,但总体来说还是秦王和楚王占比最大。魏王早已是昨日黄花,虽然亦有人推举,但占比根本不能与两个弟弟相提并论。至于晋王不仅票数寥寥,推举他的臣子还挨了圣上好一顿训示。
若只从朝臣的态度来看,秦王和楚王上位的概率差不多。但明白人都知道,册立哪个儿子为太子,关键还得看圣意。
秦王一如之前计议的那般,即便是这样关键的时候,他也没有其他举动,每日按部就班的上朝下朝。
而楚王就不一样了,不仅日日进宫恭请圣安,在知道圣上最近胃口不好后,便大张旗鼓的到处搜罗美食献给圣上。
甚至还将注意打到了黄芪的头上,楚王府上的管家求见黄芪,想要购买她手里的点心方子。黄芪并未出面,被木樨给怼回去了。
魏春林知道这件事之后还特地来找她说话。
“楚王这些日子是嚣张了些,得罪了不少人,不过他打着孝敬圣上的名目,旁人也不好说什么。”
黄芪非常看不惯楚王的行径,嗤笑道:“他这么上蹿下跳,像一只刚下山的猴子,难道以为这样圣上就能选他当太子?”
魏春林被她的话说得忍俊不禁,笑了好几声才停下来,劝道:“你暂且忍耐几日,想来快有结果了。”
黄芪听着没有说话。若是对方没有惹到她头上也就罢了,权当看一场猴戏,可楚王几次三番犯到她跟前,真当她好欺负。
送走了魏春林,黄芪就去了秦王府。前日小鱼和彭寅一行已经回京,之前在船上袭击黄芪的几个刺客也都被押解回来了。
她亲自给秦王把人送去,顺便给秦王出个主意,尽快将楚王这个狗皮膏药压下去,免得老在人眼前晃,徒惹人厌烦。
三月初三上巳节,本朝的百姓习惯在这一天出城去郊外踏青。
然而今年,城中的百姓却无心游玩,只因京中出了一件稀罕事,大家都挤在大理寺衙门外面看热闹。
林俞是一名备考的举子,连日在屋子里读书,对外界的信息接收地并不及时。
今日,趁着过节他出门透透气,不想走到大理寺附近的时候发现这里竟然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兄台,出什么事了?这里怎么这么多人?”他在外围看了半天,依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便找了一位同样穿澜衫的士子打听。
“看来你还没听说啊,有人把楚王给告了。”
林俞闻言,面上露出震惊的表情,“告楚……楚王?是什么人,竟这般胆大包天?”
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民告官自来都是奇闻,更何况楚王可不是一般的官员,他是皇子龙孙,天潢贵胄。有人敢状告他,这简直是奇闻中的奇闻。
“准确的说是有人把楚王的门人给告了,不过楚王的门人做什么事,自然都是楚王吩咐的,所以本质上这人告的就是楚王,两者都差不多。”澜衫士子解释道。
林俞听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有些无语。状告楚王的门人和状告楚王,差别很大好不好。
不过,此时他也顾不上纠正对方,只继续问道:“楚王的门人到底做了什么事?”
“听说强取豪夺人家的祖传菜谱,两方冲突之下,放了一火,把人家传承年的酒楼都烧了,要不是人跑的快,只怕也成一把灰烬了。”
“抢菜谱?放火?”林俞面上浮现出一丝厌恶。明显对这种仗势欺人的行径非常看不惯。又问道:“告状之人可是酒楼的东家?大理寺可愿意受理这个案子?”
“是东家。大理寺少卿已经进宫面圣,至今还未出宫。”
林俞这才松了口气,决定留下来等着听大理寺少卿面圣的最终的结果。
此时,乾清宫前殿,袁文鸾正面色慎重的向圣上奏报案件的经过。
“接到酒楼东家的状子,臣第一时间就派人去核实,有多位目击证人都能证明吕文芳火烧酒楼一事的确属实。臣本想捉拿吕文芳归案,只是……”
“只是什么?”圣上喜怒不明的问道。
袁文鸾的措辞越发小心起来,“臣派人调查吕文芳的行踪,发现他这几日一直宿在楚王府中,直到现在也没有出来。”
“这是知道自己犯事了,所以才跑到主子府上求庇护?”圣上微蹙眉头,问旁边的内侍,“楚王人呢?今日可进宫了?”
内侍弓着身子回道:“楚王殿下刚刚进宫,这会儿正在淑妃宫中呢。”
淑妃是楚王的母妃,之前只是一位贵人,楚王出息了之后,就被封了妃。
“去把人叫来。”
楚王进殿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是他让人在宫外各处搜罗的吃食。以往这个时候圣上总会夸奖他孝心可嘉。
但今日一进门他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圣上对他的食盒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只淡淡的问道:“老四,吕文芳是你的人?”
楚王虽然奇怪圣上为何会突然问起一个小小的门人,但还是恭敬回道:“是,他是儿臣的门人。”
“这么说来他所做之事全是你的吩咐了?”圣上意外不明的说了一句,然后点了点袁文鸾,道:“你把那刚才的案子再说一遍。”
“是。”袁文鸾重新复述了一遍刚才对圣上说过的话,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也不少。
楚王听完,瞬间面色大变,辩驳道:“父皇明鉴,吕文芳是老实人,绝不会做出这种事?许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哦?你这是不相信袁少卿调查的结果。”圣上挑眉问道。
“儿臣……儿臣只是觉得袁少卿可能是受人蒙蔽。更何况,案发的时日这么短,如何这么快就能调查清楚?”
袁文鸾没想到证据都放到跟前了,楚王还要维护自己人,便说道:“臣查案自然不会只听一面之词,当日吕文芳抢夺菜谱,并且放火烧楼,时间是在白日,当时酒楼中食客众多,有不少目击证人。
楚王殿下若是不相信,臣可以找人来当面对质。只是,吕文芳一直住在您府上,臣不好强行拿人,还要请楚王殿下配合一番。”
“你……”楚王眯着眼睛盯了袁文鸾几息,到底没有再坚持吕文芳无罪的话,转身对着圣上请罪道:“儿臣并不知道这件事,吕文芳所为也绝不是儿臣授意,请父皇明鉴。”
“朕相信你,不过老四,吕文芳随意欺压百姓,你也有管教不严之责。去吧,亲手将吕文芳押送大理寺归案,好让京中百姓知道朕的儿子不是那等与民争利的纨绔子弟。”
“儿臣谨遵父皇圣令。”楚王艰难的应道。
林俞原本还怕吕文芳背靠楚王,这个案子最终会不了了之,受害人申冤无门,却没想到仅半日功夫,当袁少卿出宫后,楚王府上的护卫就将吕文芳送还归案了。
人证、物证俱在,最后的审判结果毫无疑问,吕文芳抢夺他人财物,故意破坏他人产业,按照朝廷律法应该判罪,一个流放之刑是跑不了的。
经此一案,楚王虽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牵连,但明眼人都知道他已经失了圣心,也失去了与秦王角逐太子位的资格。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此案过去还不到半个月,圣上就当朝下旨册立秦王为东宫太子。
第199章 少詹事
很快, 黄芪就亲眼见证了何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作为“状告楚王”事件背后的真正策划人,她得到了自己应有的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