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既然不是丹霞,那么和尤妈妈通消息的又是谁呢?
是汀州,还是烟萝, 亦或是雁书?
黄芪一时无法确定。又思索起夫人在三姑娘身边安插人手的用意,今儿尤妈妈话里话外都是担心有人在三姑娘耳边吹风,离间了夫人和三姑娘的母女之情。
那么尤妈妈担心的人是谁呢?夫人安插人在三姑娘身边,难道就是为了监视这个人的言行吗?
可既然夫人有此疑心,为何不把这个人从梧桐院清出去?
黄芪心里乱糟糟的,一时想不出个头绪来。
突然,窗子外面传来一阵尖锐的骂人声,把黄芪惊了一跳。
“烂嘴的蠢货,好好的差事不做,就知道在姑娘跟前溜须拍马,掐尖要强,赶明儿告诉夫人,非得把你卖了去……”
丹霞朝窗外望了一眼,道:“周妈妈又在训小丫头子们。”
她说着摇摇头,一副瞧不上的神色说道:“这个周妈妈越老越不成样子了,从前那般精明的一个人,如今做事半点也不讲究。”
周妈妈精明吗?黄芪却一丝也看不出来。
在她的印象里,周妈妈一直是尖酸刻薄的,愚蠢短视的,反正和精明两个字是沾不上边的。若不是三姑娘待她亲近,只怕早就不能留在梧桐院了。
黄芪有些好笑的想着,但下一秒却顿住了。她突然想到,也许窦夫人不是不想把离间自己与三姑娘的人赶走,而是无法做到。
而能让窦夫人有所顾虑的自然是三姑娘的心意,梧桐院里还有谁能让三姑娘不惜惹怒窦夫人,也要护着呢?
此时,黄芪看周妈妈的眼神不禁变了。
能笼络住三姑娘,周妈妈真实的模样,真的是现在表现出来的这般吗?
黄芪一时不确定起来。再想想,这院里还有夫人的内应,每日都监视着众人的一言一行,她就浑身有些发毛。
一时间,只觉得这梧桐院里的人都带着两张面具,她根本不知道对着自己的是哪一张。
黄芪神色有些不好,丹霞见了不禁奇怪道:“怎么了?怎么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黄芪笑容勉强道,“我是刚想起来,从夫人处回来,还没去给姑娘回话呢。”
“姑娘这会儿在屋里,你快去吧。哦,对了,姑娘这两日正生气着,你可别引火烧身啊。”丹霞提醒道。
“放心吧,我有分寸。”
黄芪从丹霞的屋子里出来,去了前院。
正房门口,雁书正守在门边上,见到她过来,就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姑娘正和菱歌姐姐说话呢,吩咐了不许别人打扰。”
她说罢,屋里恰好传出菱歌和三姑娘的笑声。
雁书顿时露出得意的表情,说道:“有些人啊,就是把自己看的太重,还真以为姑娘离不得她呢。这院里,若论信任,姑娘最信的只有菱歌姐姐……”
黄芪听着这阴阳怪气的话,翻了个白眼,直接越过她径直进了屋子。
“哎,你……”雁书在她身后气的跳脚。
黄芪进去才发现,屋里除了菱歌,汀州也在。
菱歌正和三姑娘说着什么,两人面上都笑意吟吟的,并没有注意到黄芪。
还是汀州出声提醒道:“姑娘,黄芪来了。”
菱歌这才停下了说话,冷冷的盯了汀州一眼。
“回来了?”三姑娘问黄芪,声音里还残留着方才的愉悦。
“是,夫人说有几家夫人到咱们家打问伯爵府寿宴上的点心,因此想让我做一些送人。”黄芪回道。
“既如此,屋里的琐碎事你就别管了,都交给汀州她们,你安心办夫人的差吧。”三姑娘对这件事很重视的样子。
黄芪正要答应,菱歌就说道:“姑娘身边这么多人,夫人却唯独看中你。黄芪,你是不是有什么讨夫人欢心的诀窍啊?”
黄芪就看见三姑娘的神色淡了下来。她抬眸看向菱歌,说道:“菱歌姐姐这是也想得夫人的青眼啊,这还不简单,赶明儿姐姐也帮姑娘做几道新鲜点心,让姑娘给你宣扬宣扬,夫人定然也会对你另眼相待的。”
她没否认窦夫人对她的看重,这是显而易见的,不过却把这一切说成了三姑娘的功劳。
果然,三姑娘色神色立即和缓下来,嗔了她一眼,说道:“快别作弄人了,新鲜点心哪里是这么好想的。”
“这却不一定,姑娘岂不闻有句话叫“拿来主义”。”
“哦?这是什么意思?”三姑娘顿时被挑起了兴趣。
黄芪意有所指的看了菱歌一眼,才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把别人的东西拿来变成自己的。”
“你个促狭鬼,连偷儿的话也被你编出花样来了。”三姑娘顿时哭笑不得。
菱歌听着顿时有些心虚,却又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模样。
三姑娘看见了,面上露出沉思的神情。
主仆两个逗了会儿闷子,黄芪就问三姑娘晚上想吃什么。
控制了几个月的饮食,三姑娘已经瘦了不少。现在的饭食没有一开始那样严格,只要不顿顿大荤大油,基本可以正常吃。不过三姑娘好似已经吃惯了王大娘的口味,很少吃别人做的饭。
然而,今天三姑娘的选择却让人有些意外。
三姑娘对菱歌说道:“周妈妈这会儿在做什么,我想吃她做的鱼羹。”
菱歌愣了一下,随即面上涌出一股欣喜,笑道:“姑娘想吃,我这就去让我娘做。说起来,姑娘许久不曾吃我娘做的菜了,我娘还有些失落,觉得是不是姑娘大了,对她不亲近了。”
“奶娘真是爱多想。罢了,这几日就让奶娘给我做小时候的味道吧,许久不吃,还挺怀念的。”
从正房出来,菱歌迫不及待的找周妈妈告诉她这个好消息,连黄芪也顾不上搭理。
黄芪站在廊檐下,看着没一会儿周妈妈和菱歌出去梧桐院,应该是去大厨房了。她不禁有些沉思。
三姑娘今儿这番怀念儿时口味的举动,多半是因为窦夫人的偏心让她失望了,所以激发起了他对周妈妈这个奶娘的依赖。
如此,她可算知道为何周妈妈在梧桐院的地位这么稳了。
三姑娘小的时候,应该是经历了很多次窦夫人偏心二姑娘的事吧,所以她把对窦夫人的情感需求转移到了奶娘的身上,而周妈妈应该是很好的满足了三姑娘。只从她会亲手为三姑娘做菜就能看出来。
因此,周妈妈在三姑娘心里是个很特殊的存在,特殊到窦夫人将她赶出府后,却又不得不让她重新回到三姑娘身边,特殊到窦夫人疑心她挑拨自家母女关系,却又不能立即处置了。
黄芪心里叹息了一声,周妈妈和她结怨颇深,她想成为三姑娘最信重的丫鬟,周妈妈绝对会百般阻挠。但她若想除掉这个拦路虎,而今看来,非常棘手。
“黄芪,你站在这儿做什么呢?”
正当黄芪想的入神时,身后有人叫她。他转身一看,是丹霞。
丹霞走过来问道:“是姑娘吩咐了什么差事?”
黄芪摇摇头,说道:“没有,姑娘想吃周妈妈的鱼羹,晚上我也不用费心安排姑娘吃什么了。”
“周妈妈在姑娘心里总是不同的,时间长了,你就习惯了。”丹霞以为黄芪是在介意三姑娘选了周妈妈的菜,于是安慰道。
黄芪想要解释,但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这时,丹霞又说:“门口有人找你,好像是药房的丫鬟。”
药房?
黄芪往门口过去的时候猜测是不是王春芽来了,但转念又一想丹霞是认识王春芽的,刚才没有提,应该是别人。
“黄芪,这边。”
黄芪才从门里迈出来,就听到不远处的喊声,竟然是桂枝。
“你怎么来了,可是我姐姐……?”
“不是,是我有事找你帮忙。”
桂枝看起来很着急,见到黄芪连寒暄也没有,就直奔主题:“大奶奶要打发我出府成亲,黄芪,你能不能帮我向夫人求求情?”
黄芪一时有些反应不及,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桂枝心神不定,说起话来有些含糊,黄芪听了半晌才听明白内情。
原来桂枝遇到了和水月相似的事,大奶奶要给她配个小厮,让她嫁人。而与水月不同的是,水月是家里相看的亲事,桂枝却被大奶奶直接安排了柳府的家生子。
但桂枝对这个人选不满意。
“马家的事府里人都知道,他家的男人爱打女人,黄芪,我不想嫁到马家去,你能不能帮我给夫人说说?”桂枝可怜兮兮的说道。
黄芪有些心软,但犹豫了下还是没有直接答应,而是问道:“你家里人是怎么个意思?”
她和桂枝无亲无故,如何能插手她的终生之事,这种事桂枝的父母才是最有发言权的。
桂枝说道:“我爹娘自然不满意这门亲事,但他们更怕得罪大奶奶。”
这……桂枝家里人若不出面,她如何好越俎代庖。
黄芪虽然同情桂枝,但最后还是拒绝了她。不过,又见她哭的实在可怜,便说道:“若你父母能去夫人跟前求情,我可以帮你们和尤妈妈说说。”
桂枝有些失望,“那我回去再劝劝我爹娘吧。”
桂枝走后,黄芪因为这件事心情就有些沉重,不想回去后,小鱼又告诉了她另一件事,让她的心更是沉到谷底。
“芪姐儿,秋玲说她家二哥要成亲了,娶的就是二姑娘身边的水月姐姐,她请咱们去家里吃喜酒呢。”
第52章 玉肌方
虽然小鱼已经说过了, 但王小妮还是选了个时间,带着秋玲郑重上门请黄芪参加他家二小子俞小树的喜宴。
“师父,喜宴那日您和我爹娘都在上座。”秋玲说着家里的安排。
黄芪现在是秋玲的师父, 这个时代的师徒关系比父母子女的关系更亲近。俞家给了上座, 黄芪是受得起的。
不过她还是婉拒了, “我坐主桌就成, 等将来你成婚, 我肯定是要上座的。”
秋玲很听黄芪的话,听到她这么说了, 也就不再强求,甚至还让王小妮也不要再劝。
俞家的喜日定在端午之后,五月十三日, 这一日正是黄芪休假的日子。黄芪猜测俞家看日子应该是考虑到了她的时间,这就很讲究了。
因此, 她送给俞小树的新婚贺礼也不能太随意。
“到时我烤个蛋糕给你二哥。”黄芪对秋玲说道, “你记得来帮忙。”
听到这话,王小妮顿时面露惊喜之色,推了一把还若无所觉的秋玲,说道:“还不快谢谢你师父的授艺之恩。”
秋玲这才反应过来,激动的跪下磕头, “谢谢师傅。”
蛋糕之名, 整个京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但是除了师父, 至今还未有人破解出其做法。因此,想要品尝,只能来柳府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