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个,黄芪也不服气了。
“我凭什么不要房子,这是我家的房子,是我爹留给我的。再说我怎么跟着你,我不跟着你我家还是我家,我要跟着你,我早就没家了。”
黄芪上一世也经历过父母离婚,她当时被判给了她妈妈。后来她妈妈再婚,嘴上说着要重新给她一个家,但实际上她在继父家里生活的很尴尬。
所以再来一回,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她绝不可能再重蹈覆辙。
但朱小芬根本不理解她的心情。
“一间破院子比亲娘还重要吗?要不是你非要争这院子,这些年你至于受这么多罪吗?你这孩子就是心冷。”
“我心冷,你要是真把我当亲生的,为啥一定要改嫁?”
黄芪是胎穿,她爹还活着的时候朱小芬是真稀罕她这个闺女,给她吃好的穿好的,把她当做心肝肉一样疼。
所以,即便她有两辈子的经历,也忍不住把朱小芬当成了这辈子最亲的人。
但没想到她爹一死,她娘就变了,铁了心要改嫁,根本不顾及她的意愿。
若说那老王家日子风光条件好也就罢了,但老王家不仅是柳府的家生子,而且孩子多生活非常困难,一家子六口人全凭老王一个人当差过活。
所以黄芪是一点不理解她娘为啥要选这么一条路。
但朱小芬却有自己的道理。
“王大钱生了五个闺女,没有一个儿子,我嫁过去只要生了儿子,这个家就是我做主。冲着这一点就算日子穷,我也认了。”
“你不嫁人,这家里难道就不是你做主了?”黄芪恨铁不成钢的问道,“我当年是不是跟你保证过,咱们母女俩相依为命,我一定好好孝顺你?”
听到这句,朱小芬一下子说不出来话了。
她想到当年才五岁的闺女拉着她的手说:“娘,爹的本事我都偷学会了,你相信我,我以后一定能挣很多钱,到时候我一定好好孝顺你。”
可是当时的朱小芬根本不相信,她不相信只凭着她们孤儿寡母就能守住这一院子房产,不相信女儿是真有本事赚钱养活她们母女。
所以她才会想着找个能依靠的男人。最后选中王大钱,是她觉得王大钱为人憨厚好拿捏,就算她带着女儿嫁过去,他也不敢欺负她们母女俩。若是她能生个儿子,这个家就彻底是她说了算,到时她们母女的日子就更好过了。
当时,女儿反对她再嫁,还放话说绝不会跟着她走。她只以为是小孩子闹脾气,毕竟孩子哪里懂得大人的不容易。她想着女儿是不可能离得开她这个亲娘的,就算一时赌气,但迟早要来找她的。
可之后的事实证明黄芪就不是普通孩子,她说到做到,也是真的离得开她这个娘。
而让她更没想到的是,黄芪硬是一个人抗住了黄家亲族的压力,守住了这一院子房子。
这些年过去了,若说没后悔过,那是假话,可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朱小芬叹了口气,说道:“都是命啊,人是不能和命争的,你娘我这辈子注定了是个享不了福的命。”
她原是良籍,十八岁那年看上了黄芪的爹,家里人不同意,她就和黄魁私奔了,这才沦落成了奴籍。
但好在黄魁是个有本事的,她跟着他日子过的不算差,不仅家里小有家资,黄魁对她也算体贴。
可惜她一直生不出儿子,黄魁对她就没有以前好了。后来黄魁受伤,一气儿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也没有救了命,让她人财两空。
之后再嫁,不光日子过得精穷,连闺女也和她离了心。
“屁的命,都是自找的。”黄芪也知道她娘和她爹成婚的隐情,对她娘的命理之说十分嗤之以鼻。
朱小芬被她说的一噎,半晌才说道:“我今儿不是来找你吵架的,是有正事。明儿你弟弟满周岁,你王叔想请亲戚朋友在家里热闹热闹,你也来吧。他生下来你还没看过他呢。”
黄芪却脖子一梗,拒绝道:“我不去,我算你哪门子亲戚。”
“你这丫头非要气我是吧?”朱小芬简直对这个闺女没办法,骂又骂不过,打又舍不得打,最后只得好声气的劝道:“你怨我,我该受着,但你弟弟到底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亲人,你总得认他吧。”
“可我明儿还得上差呢。”
黄芪最怕朱小芬软着声说话,这让她想起还在襁褓中时,朱小芬就是这样轻声细语的哄她睡觉,让她总也硬不下心来。
朱小芬感觉到了她软化的态度,立即说道:“不耽误你上差,明儿下午下差之后你过来就行。”
黄芪一时想不到别的借口,只得不说话了。
朱小芬只当她答应了,一时喜得脸上露出了笑,她将篮子里的鸡蛋掏出来放在厨房的笸箩里,说道:“这几天鸡蛋比往日便宜一个铜板呢,我就多买了些,我拿了二十个给你留着吃。”
“不用,我自己会买。”黄芪见了,就想把鸡蛋给她原装回去。
朱小芬却露出伤心的表情,“你真要和我分的这么清?我是你娘,给你送点鸡蛋怎么了?你既然不想拿我的东西,那以后也不要再给我送药了。”
她去年生下儿子,算是高龄生产,产后身子虚弱,气血亏空严重。但王家根本没钱给她买补药补身子。黄芪知道后请了保和堂最好的妇科大夫给她诊脉开了方子,每询亲自抓了药送去王家。
黄芪心里叹了口气,垂着脑袋不说话了。
朱小芬见了,也不再逼她,也难得对以前的事表了态,“以前……是我对不住你,但这世上没有回头路,我现在只能把日子往前过。但不论如何,你和小满是我亲生的,我总是想着你们好的。”
她说罢,转身就要离开,黄芪却叫住了她。
“等等。”她说着回屋里取了个瓷盒,塞到朱小芬手里。
朱小芬拿起来看了一眼,“冻疮膏?之前你给我说的偏方,我用了,手上已经不长冻疮了。”她以为药膏是给她的。
黄芪却说道:“这是我给春芽姐的。”说着把上回王春芽帮她搬药篓的事说了。
朱小芬面上露出意外,说道:“你倒是好心。”不过却没有说不要的话。
“还有一件事。”话说到这里,黄芪又想起了一件事,“我想跟您打听一个人,就是药房的郁妈妈,她跟我爹,或者您相熟吗?”
“你是说郁琴?”朱小芬眉头皱了皱,回忆的说道:“她男人韩丰从前和你爹竞争过药材铺子的采办,不过当时韩丰是夫人的陪嫁,而你爹是府里的家生子,再加上你爹本事比韩丰厉害,老爷就让你爹做了采办。后来你爹出事,是韩丰帮了他,所以你爹临去前向老爷推荐了韩丰接任他的位置。”
黄芪听着陷入了沉思。按朱小芬的说法,好似郁妈妈这么优待她还算合情理,因为丈夫受了她爹的推荐之恩,所以郁妈妈把这份儿情回报在她身上。
但,她直觉上还是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见她不说话,朱小芬疑惑的问道:“怎么了,你在药房干的不顺心?”
“没有,郁妈妈对我很照顾。”黄芪说着露出迟疑之色,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自己的感受。
朱小芬看了她一眼,说道:“既然已经去了,就好好学些立身的本事,像你爹一样凭本事吃饭也没什么不好。”
说罢,又话风一转,说道:“不过,在内宅做事,你可得改改你那实心眼的毛病,内宅的人都带着两张面皮,你得学会藏心眼,别人家对你说句好话,你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你不害别人,但得防着别人害你。免得落得跟你爹一样的下场。”
“我爹?我爹怎么了?”黄芪疑惑道。
“没什么,我就随口说说。”朱小芬撇撇嘴,又叮嘱了一回让她明儿记得去吃席,就扭身走了。
黄芪有些莫名其妙,但对朱小芬的叮嘱却听到了心里去。
也许,有些事她得好好想想了。
第9章 周岁
黄芪既然答应了朱小芬,就不会食言。
次日快到下差的时候,她和郁妈妈说了一声,想要提前走一会儿。
“是有什么事吗?”郁妈妈眸光一闪问道。
“今天我弟弟满周岁。”黄芪实话实说道。
“你弟弟?”郁妈妈反应了一瞬,才恍然道:“是你娘再嫁后生的弟弟吧?”
说罢,一脸没想到的表情:“你和王家来往还不少。”
黄芪笑眯眯道:“虽然我没和我娘一起生活,但王家到底是我继父家,他们平时也很照顾我。”
事实上,除了她和朱小芬之间的别扭,她和王家并没有什么矛盾。甚至王大钱和王春芽因为两家之间的关系,有时候遇到了还会帮黄芪干点活。
郁妈妈点点头,大方道:“那快去吧。顺道替我给你娘问好。”
“谢谢郁妈妈。”
黄芪从柳府出来先回家,取了她早就备好的贺礼,然后去了王家。
她到时,王家院里已经很热闹了,除了王家本家的亲朋,她还见到了不少在府里当差的人。
王春芽早在黄芪一进门就告诉了朱小芬,朱小芬听了忙抱着孩子从屋里出来。
“来了?外面冷,屋里坐吧。”
黄芪跟着她进了屋,然后把一个盒子塞到她手里,“这是给小满的。”
“你来就是了,还带什么东西。”朱小芬说着,顺手打开了盒子看。
只见里面是个小小的长命锁,虽是银的,但却是实心,锁头上刻着平安两个字。
“他个小孩子家,你抛费这些钱做什么?”朱小芬又喜又气。
喜得是闺女对小儿子还是上心的。她可了解闺女的性子,在乎谁才会给谁花钱。气的却是闺女不会过日子,这么一块银锁头,起码有一两。
“抛不抛费的,已经买回来了,给小满带上吧。”黄芪不以为意道。
朱小芬忍了忍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顺着她的话给儿子把银锁挂在了脖子上。
然后叫来了王春芽,“大丫,带你妹子去你屋里玩吧。”
说完又给黄芪道:“知道你不爱人多,去那边屋里待一会儿,一会儿就开席了。”
黄芪便跟着王春芽去了隔壁。
王家和黄家一样,也有三间屋子。朱小芬夫妻住了上房,两间堂屋是五个女儿分着住。
王春芽和她二妹王夏生住在一起。
王夏生早从窗户里看到黄芪来了,这会儿见到黄芪撩帘子进来,就阴阳怪气的说道:“哟,这不是黄家大丫吗,竟然愿意贵脚踏贱地,来我们家了?”
黄芪还没有说话,王春芽已经道:二妹,你说啥呢,黄芪妹子好不容易来一回,你还不快去给她倒杯糖水。”
王夏生却把身子一转,背对着她们道:“我不去,还真把自个儿当客人呢。”
王春芽被她的态度气的不行,张嘴就要说什么,黄芪说道:“不用了春芽姐,我不渴。”
“黄芪妹子,你快坐。真是失礼,夏生平时不这样,今儿不知道犯啥病了,你别见怪。”王春芽尴尬道。
黄芪摇摇头,没有说话。
王春芽就又说道:“还没谢谢你给我的冻疮膏呢。我手上的冻疮一到下雪就犯,我昨儿抹了你的药,一下子就不疼不痒了。”
“有用就好,药是我自己做的,不值什么钱,你用完了再来找我拿。”黄芪说道。
她这也是实话,她的冻疮膏主要是冬霜,是她自己制的。不过冻疮膏是个很常见的药膏,各家药铺都有自家惯用的方子。因此她的冻疮膏虽然药效好,但却卖不上价钱。
黄芪又不想贱卖,也就不费功夫多做了,只每年做几罐子给朱小芬用。朱小芬在浆洗房当差,冬天手泡在水里容易冻伤,年年都会手上长冻疮。
黄芪偶然想起来一个前世看过的偏方,用柚子皮煮水加盐浸泡冻伤的手,可以去根。今年初冬,她费了不少心思,才托人找到了柚子皮,立即捎给了朱小芬,果然朱小芬的冻疮再没有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