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如此,对方为何不放别的,偏放蜂蜜。
她说罢,与黄芪对视一眼, 立即意识到了此事的严重性, 心里泛起一丝寒意的同时,冷笑道:“这是有人要利用此事陷害本侧妃啊。”
想想吧, 若是她的猜测是真的,河道总督的家眷中真有人不能食用蜂蜜,而黄芪又没有发现食材有问题,到时有人误食了她准备的点心, 出了问题,将会惹出多么大的乱子,她如何与王爷交代。
想到这里,她不禁被背后之人的恶毒心思气的浑身发抖,对王妃也不禁迁怒起来,“河道总督的家眷不食蜂蜜,王妃竟也不提前告知,这是擎等着我犯错呢。还有,到底是谁敢在梧桐院动手?”
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与自己素有积怨,争锋相对日久的慕容芳华。
“一定是她,她原本也想揽下此事,最后却被我抢了先,肯定想要报复回去。再者,她和河道总督的女儿乃是闺中密友,肯定知道对方的饮食习惯。这件事她一定脱不了干系。”
黄芪心里也觉得柳侧妃分析的有些道理,但也不排除另一个可能,“咱们梧桐院的人都是奴婢和百灵一一排查过的,不说绝对可靠,但也不会随意就被人钻了空子。以慕容侧妃的势力,在您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还差了一点,说不定是与人联手。”
听到这话,柳侧妃心里一跳,越想越觉得黄芪的猜测有道理。她是侧妃,又有王爷的宠爱,这后宅谁不嫉妒艳羡呢。就是王妃,平日两人虽然没有大的矛盾,但此次她染指了管家之权,王妃未必不会顺水推舟,给自己一个教训。
还有吕氏,从前吕氏可是深受王爷宠爱,但自从她嫁进来,分了不少吕氏的宠,吕氏未尝不会和慕容氏联手将她踩下去。
如此一通分析,竟是人人都有可能出手对付她。
黄芪看着柳侧妃气的脸色发青,忙宽慰道:“好在此事被提前发现了,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严重后果。”
“是啊,幸好被你提前发现了。”柳侧妃稍稍冷静了些,略带庆幸的说道。
她叮嘱黄芪,“对方能在小厨房动手脚,且成功了,咱们院里一定有内应,这件事你负责彻查,必须将这个背主的贱婢给我揪出来。”
“是。”黄芪面色郑重的应了。
“至于到底是谁要害我,亦或是她们联手了,一会儿我去正院的时候试探一番就知道了。”柳侧妃说着面上浮现出一层深深的寒意。
黄芪重新回了小厨房,秋玲已经把做点心的面团都准备好了,正和小鱼一起打发奶油。古代不比现代,奶油只能依靠人力手工制作,十分费力费时。两人此时累的满头大汗。
“怎么样,还需要多长时间?”黄芪走过去看了看木桶里的奶油,已经有些黏稠了。
“至少还得一个时辰。”小鱼估摸的时间说道。
“来得及。”黄芪松了口气,叮嘱了一句今天早上的事不要说出去,就让两人继续,她则出了小厨房去找百灵商量清查动手脚之人的事。
当百灵听到这件事的时候,也是震惊不已,随即又惭愧的说道:“这件事是我的失误,之后我去和侧妃请罪。”
黄芪摆手道:“当务之急不是急着认错,而是要把害人的人找出来。”
百灵这才慢慢冷静下来,只是一时又全无思绪,只得问黄芪道:“你对此有没有什么想法?”
黄芪沉吟了下,说道:“这件事毋庸置疑,是后院的哪位主儿故意陷害咱们侧妃,不过到底是谁,得先找出那个昨晚偷溜进小厨房在奶油中动手脚的人,才能顺藤摸瓜,找到她背后的主子。”
说到这里,她带着几分提点的说道:“蜂蜜可不是普通的食材,小丫鬟们想搞到蜂蜜,肯定有特殊的渠道。另外,昨晚小厨房的门是上了锁的,钥匙只有秋玲和我有,若有人偷偷的配了钥匙,一定会留下痕迹。你可以基于这两点来查。”
百灵听着,豁然开朗,还举一反三的想到了别的可能:“也未必就是丫鬟动的手,也有可能是内监,毕竟若要私下配钥匙,就得出府,内监比小丫鬟出府方便,最重要的是,你和戴全不睦,这几天一直晾着他,说不得他心生不忿故意报复你。”
“也有这样的可能。”黄芪认可百灵的说法。
两人商量半天,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之后,才分开各自行动。百灵去调查动手脚之人,黄芪则又回了厨房。
此时,只剩小鱼一个人在打发奶油,秋玲已经开始烤蛋糕了。
鉴于早上的前车之鉴,黄芪不敢离开,一直等到小鱼将奶油打发,秋玲把所有的点心做好,她检查了一遍,才装到食盒中。
她让两人提着食盒,跟她去正房见柳侧妃。
柳侧妃这会儿已经请安回来了,丹霞正服侍着她更衣装扮,准备一会儿去正院赴宴。
见了黄芪进来,问道:“点心都准备好了吗?”
“是,都是奴婢检查过的。”黄芪说道,说完又问道:“侧妃给王妃请安,王妃可有说什么?”
柳侧妃眼底划过几分讥诮之色,自嘲道:“王妃让我自主安排,一句关于饮食忌讳的提点都没有。咱们这位主母啊,平日瞧着贤德宽厚,实际上都是做给王爷看的,瞧瞧这算计人的手段,哪有一点当家主母应有的顾全大局的心性?若不咱们谨慎,这次非栽了不可。”
她可不信,王妃设宴招待人,会不提前问明对方的饮食喜好。所以这件事,就算王妃不是主谋,但定也推波助澜了。
等到河道总督的家眷因为误食点心出事,王爷追究起来,王妃必然不会承认没有提醒,只会把责任推到她的身上。
到时她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柳侧妃心里恨得不行,但奈何暂时没有法子反击回去,只能压下怒火,以待来日。
今日,黄芪要随侍在柳侧妃身边,除了她,还有丹霞、汀州,以及烟萝三人。秋玲和小鱼也要跟着她们一道,将食盒送到正院去。
看着时辰差不多了,柳侧妃便带了一众随侍之人出门,然后坐上软轿往正院去。
到了正院,柳侧妃先去内室见王妃,黄芪则带了秋玲和小鱼两个与素心交接点心。
素心打开食盒,看见里面的抹茶蛋糕,眼里露出一丝惊艳,笑着与黄芪说道:“怪不得王爷点名让你做点心,你这点心果真新奇。”
黄芪被夸,面上并没有什么自得之色,依然一副沉稳的模样说道:“不过是取巧罢了,不算什么。比起厨房的大师傅们,我还差的远呢。”
“你可真是谦虚。”
两人寒暄几句,素心就要盖上食盒盖子,准备下去摆盘,黄芪却拦住她道:“到底是入口的东西,素心姐姐还是再仔细检查一番吧,咱们当面交接清楚,免得之后出了什么问题,大家说不清。”
素心闻言,面上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异色,嗔道:“你也太小心了。靳夫人就快到了,时间来不及了,我信你。”
黄芪却丝毫不被她的话所动摇,手压在食盒上面,坚持道:“还是检查一下吧。若不然,之后有什么问题我可是万万不会认的。”
素心脸上的笑意消失,权衡一瞬,终是招手叫来一个打扮的十分低调的丫鬟,让她检查食盒里面的点心。
对方先是用银针在每块点心上试了试,又把每种点心都尝了一口,最后对着素心摇摇头。
素心眼神闪了闪,看向黄芪重新露出笑来,“我就说你多心吧,你办事向来靠谱,能出什么问题呢。”
黄芪也笑的不好意思,“我也是想着小心无大错嘛。”
“这倒是。”素心说着就让身后的两个丫鬟将食盒提下去,然后和黄芪一起去见王妃和柳侧妃。
此时,王妃已经移步花厅,柳侧妃也在这里,两人正在喝茶说话,气氛还算愉快。
见到素心和黄芪进来,王妃先开口问道:“都准备好了?”
素心走上前几步说道:“都准备好了,没什么问题。”
不知是不是黄芪的错觉,感觉素心在说“没什么问题”几个字的时候,语气格外重。
她微微抬眸,去看王妃脸上的表情,想知道王妃在听到素心的禀报时会有什么反应,可惜王妃城府之深非比寻常,她一无所获。
她收起失望之色,给王妃行礼之后,就转身站到了柳侧妃的身后。
不想,王妃却并没有忽视她,看了她一眼后对柳侧妃问道:“我听王爷说要提拔你身边的一个侍女坐女官,可就是她?”
柳侧妃对王妃会知道这件事,丝毫不意外,闻言笑道:“就是这丫头。她年纪虽小,却很能干,我呀,是一天都离不得她呢。”
王妃含笑点头,“看出来了,是个伶俐的。”说罢,又对黄芪道:“等你上任,我让人给你送贺仪。”
“多谢王妃抬举。”黄芪脸颊红红的说道。
这时,外面有内监进来禀报:“王妃,靳总督的家眷到了。”
“快请进来吧。”王妃坐直了身子,吩咐道。
柳侧妃闻声,也正襟危坐,眼神望向门口的方向。
第84章 不寻常
靳夫人四十许岁的年纪, 身着石青色素缎衣裳,浑身上下的首饰没有几件,只腕间一只翠玉镯子还算值钱。她的女儿靳二姑娘也是一副素淡的打扮, 不过却生的很好, 脸庞洁白, 长发如瀑, 端庄之余又不失少女的娇俏。
王妃和侧妃受了母女二人的参拜后, 立即让侍女给两人看座,上茶。
等都入了座, 王妃才笑问道:“夫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劳王妃动问,臣妇愧不敢当。天恩浩荡, 能得见王妃之面,乃是臣妇和小女求之不得的福气, 如何敢言劳苦。”靳夫人声音温婉而不失恭顺的说道。
王妃笑着颔首, 视线落在她身后的少女身上,说道:“这就是夫人的掌上明珠吧,瞧这通身气派,真真是端庄灵秀,不同凡俗, 夫人好福气, 将女儿教养的如此出众。”
“王妃谬赞了。她不过是生的稍微齐整些,比起京城的名门闺秀还差得远呢。当不得您的夸赞”
……
两人一来一往的寒暄了几句, 王妃便请靳夫人和靳二姑娘吃点心,“尝尝京里的风味,看看与你们在山东吃的是否相同。”
靳二姑娘年纪还小,脸上一片稚气, 闻言看了母亲一眼,得到其首肯之后,才喜笑颜开的拿起一块点心小小的咬了一口。
当味道在口中散开之后,她瞬间被一种清甜如蜜的滋味包围,忍不住幸福的眯起了眼睛,笑着说道:“王妃娘娘,这个点心可真好吃。”
王妃被她可爱的表情逗笑,一脸慈和的说道:“二姑娘喜欢,就多吃点。”
这时,柳侧妃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缓声介绍道:“这道点心叫金衣玉露,我听闻二姑娘喜食点心,特意让人做的,你既喜欢,总算我的一番心思没有白费。”
“我很喜欢,多谢侧妃娘娘为我费心。”靳二姑娘的教养很好,言谈举止虽然活泼,却不失稳当,捧着点心吃的像只小仓鼠,让人瞧着就觉赏心悦目。
柳侧妃对她的印象不错,在王妃和靳夫人聊起家常时,轻声与靳二姑娘介绍起另外两道点心,“这是玉酥团,这是抹茶蛋糕,这个玉酥团和金衣玉露都是我的丫头前才想出来的方子,你可是头一个品尝它们的客人。还有这道抹茶蛋糕,里面加了茶叶磨成的粉,滋味独特,你尝尝。”
“怪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点心,原来是新方子做的。还有这个抹茶蛋糕,我可是闻名已久,却还是头一回尝到。说起来还是沾了侧妃娘娘的光呢。”
两人虽然身份不同,但却聊得格外投机。一直到下面人进来禀报说宴席准备好了,王妃请靳夫人入席,两人才停下。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靳夫人一直待到未时末才告辞。临走时,靳三姑娘还有些恋恋不舍,“侧妃娘娘,下次如果还有新点心……”
“我肯定请你来品尝。”柳侧妃笑着说道。
“我肯定第一时间来。”
靳夫人被王妃身边的嬷嬷送到二门上,才坐上车出了秦王府。回去的路上,靳二姑娘笑道:“娘,王府的人也没那么高高在上,不好接近嘛,王妃和侧妃娘娘人都很亲和,尤其是侧妃娘娘,还说要请我品尝新点心呢。”
靳夫人听着女儿天真的话语,面上笑着,眼底却有一丝化不开的忧虑。此次老爷治河有功,陛下下发明旨嘉奖,皇后娘娘又特地召她们母女进宫,瞧着是天恩深重,但其中未必事事尽如人意。
这般想着,她看了一眼笑容灿烂的小女儿,想到来京时老爷叮嘱自己的话。
“陛下看重我治河之能,一时半会儿不会将我调离山东,此番施恩多半会落在蓉儿的亲事上,此事有利有弊。
利处嘛,蓉儿的夫婿人选肯定出身不低,也算圆了夫人想将蓉儿嫁入高门的心愿。弊处是一旦高嫁,你我鞭长莫及,再想为女儿撑腰是不能了。”
靳夫人望着女儿不谙世事的脸庞,突然有一瞬间的后悔。蓉姐儿是她和丈夫的老来女,从小养的娇气,性子天真烂漫,其实并不适合嫁到高门世族去。若是低嫁,有老爷和长子看着,未必不能安稳一生。
但这样的想法,却又在想起刚才在王府见识到的富贵时,消失无踪了。低嫁是安稳,但也只有安稳,一辈子一眼就能望到头去。
一如她的长女,当年她和老爷也是想着让女儿少受委屈,这才在老爷的门生里找了个家世不出众,但为人憨厚的。
但看如今长女过的日子,除了操持一家子的生计,连丈夫的仕途也要靠她上下打点,才不到三十岁的年纪,鬓角就已经花白了。
她思绪纷杂之间,最终下定了决心,明日入宫一定要讨得皇后的喜欢,为女儿争取一门显贵的亲事。
……
从正院回来,柳侧妃只觉腰酸腿疼,全身乏累,歪靠在贵妃榻上,让小鱼帮她推拿了好半会儿,才缓过了劲儿。也有心思和黄芪讨论今日招待靳夫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