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陈看着郁妈妈离开的背影,面上忍不住露出沮丧。
这时,桂枝过来小声问道:“还真让那小丫头得了头筹?”
说罢,又道:“你也真够没出息的,一个小丫头都奈何不了。”
茵陈心里正烦乱着,闻言没好气的说道:“人家有个当过药铺采办的老子,我有什么办法?”
“都说咬人的狗不叫。刚开始我也差点小瞧了这丫头,想着一个孤女没什么厉害的,谁知道竟有这样的人脉。”桂枝摇头道。
茵陈听着,看了她一眼,说道:“一时得意可不算什么,不过是个二等的例,想越过我去,做梦!”
这可真是只会嘴上厉害。桂枝心里摇摇头,又说起另一件事,“说起来郁妈妈这几日很少来药房,不知在忙什么?”
茵陈摇摇头,一脸不在意的神情,“左不过是为夫人当差。”
桂枝见状,眼里的轻蔑一闪而逝。这傻子,药房这些日子的暗潮涌动她竟一丝也没看明白,真是白瞎了一等丫鬟的例。
要不是自己比她小了几岁,根本轮不上她做药房的首席丫鬟。
虽然桂枝心里不屑,但面上还是一副为茵陈着想的态度。帮着骂了几句黄芪奸滑,郁妈妈太过偏心的话,一副姐俩好的模样,让茵陈越发的对她交心。两人约定之后就算黄芪成了二等丫鬟,也要对她不假辞色。
黄芪还不知道未来的同事已经商量好要孤立她。请假的第二天她就把一匣子紫草茸交给了郁妈妈。
郁妈妈也如之前承诺的一般,马上就去找了夫人请示,给黄芪提二等丫鬟的例。
第12章 出事
升职加薪的确是大喜事,郁妈妈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宣布,大家不管心里如何想的,面上都热切的道贺。
桂枝作为药房里除了茵陈之外的一等丫鬟,笑眯眯的看着黄芪提议道:“这样的好事儿你可得请客。”
其他人听了,也纷纷笑着起哄,“是啊,你这个年纪就提了二等,可是咱们当中的头一份,可得好好请大家吃一顿。”
黄芪也不小气,痛快的说道:“行啊,等我安排好了日子,就通知大家。”
桂枝接口道:“还用特意安排什么日子,再过几天就过年了,要我说就三日后。”
“既然桂枝姐姐说了,那就三日后,我请大家喝羊汤。不拘是早上还是晚上的,都成。”
对于吃什么,众人倒没有太多意见。都知道她家里的情况,一个孤女,年纪又小,也没个长辈帮着操持。
于是,纷纷说好。
这时,郁妈妈招手叫了黄芪到跟前,笑道:“虽是你请客,只是这银子我替你出了。”
说完,见黄芪还要推辞,就又说道:“你才多大,当差才几天,能攒下多少银钱?我好歹和你爹有几分交情,便充一回你的长辈,这次的银子我替你出了。”
这话可真是,郁妈妈存的是好心,但这话传出去可叫朱小芬这个亲娘怎么想。
只是也不好拒绝,黄芪只能接受了这份好意,“多谢郁妈妈。”
说罢,又说:“到时您也来吧。”
郁妈妈点点头,“我肯定去。行了,时间不早了,都去忙差事去吧。”
黄芪转身,又迎来一波同事们的艳羡。连桂枝都忍不住说道:“郁妈妈对你可真好。”
再这么下去,这个二等的例可就要变成一等的了。桂枝不禁生出些危机感。原以为茵陈走后,这药房的首席丫鬟肯定是她的了,没想到半路竟杀出个程咬金。
她想着不能再让黄芪这么得意下去了,得想个法子压一压这丫头的风头才行。
只是还没等她想出来法子,药房就出了一件大事。
二奶奶从药房配的药吃出问题了,连夜请了大夫,连夫人都被惊动了。
彼时,正是下差的时候,按照之前的约定,黄芪正要带着药房的一众丫鬟婆子去喝羊汤。
她们还没出门,郁妈妈就匆匆的来了,“夫人有话,今日药房所有人皆不许下差回家。”
众人被吓了一大跳,茵陈忍不住问道:“郁妈妈,出什么事了?”
郁妈妈沉着脸色,先是说了二奶奶吃药吃出问题的事,然后说道:“此事没有夫人的准许,谁都不许多嘴议论,一会儿有人来提审你们,你们只管实话实说就行。”
听到这话,众人越发紧张。黄芪心里有些许猜测,一直观察着郁妈妈的神色,却看不出来什么。
一旁的方秀萍已经被这阵仗吓的要哭不哭的,拉住黄芪的手说道:“主子吃了咱们药房的药出了问题,夫人一定不会放过咱们的,会不会让人打咱们板子啊?”
黄芪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夫人会如何处置,只小声安慰道:“郁妈妈不是说了夫人还要提审,也不定就是咱们药房的问题。”
话音才落,方秀萍就惊呼一声,示意她朝药房大门看去,只见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手持棍杖的进来了。
见到这一幕,不止方秀萍这些小丫鬟吓的不知所措,连郁妈妈的表情都难看起来。
她对着其中一个婆子问道:“可是夫人有什么话?”
“夫人让咱们来提人,但凡接触过二奶奶的药的人,全都带过去审问。”
郁妈妈点点头,然后转过身来点人:“茵陈、桂枝……”
“郁妈妈,我就是登记造册的,根本不曾接触过药材啊……”
桂枝张口就想求情,却被一个婆子呵斥道:“闭嘴,到了夫人跟前自有你分辩的时候。”
桂枝吓的脸色一白,再不敢说什么,只跟着茵陈往门口去。
郁妈妈接着点人:“黄芪、方秀萍……”
方秀萍此时已经吓得哭起来了。黄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拉着方秀萍跟在了桂枝身后。
点齐了人,刚才发话的婆子就道:“夫人还等着呢,咱们这就走吧。郁妈妈劳你也跟着去一趟吧。”
郁妈妈跟上去:“这是应有之理。”
一行人出了药房,往夫人住的枫林院走去。这里平日是不许她们过来的,一路上青瓦白墙、绿竹假山,景致很是不错,只是谁也没有心思看,想的都是一会儿夫人会怎么审问她们,应该怎么说才能把自己摘出来。
黄芪也不例外,一边猜测着二奶奶的药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一边暗暗观察着前面的郁妈妈。她才给药房采买了紫草茸,二奶奶就出问题了,她不相信这是巧合。
枫林院位于整座府邸的中间位置,从药房过去需得一刻钟。她们一行一进院门,就有婆子喝道:“都在这里等着不许动不许说话。”
说罢,往前走了几步,对着檐廊下说道:“尤妈妈,人都带来了,还请您示下。”
此时,黄芪才看清檐廊下立着个人,远远的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她穿着一身素色长袄。
“郁妈妈,夫人让你先进去。”这人说完,转身进了身后的小花厅。
郁妈妈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进去。
此时,天色已经麻黑了。黄芪等人站在冷风凛冽的院子里,忍不住打哆嗦。有那胆小经不住事的已经开始啜泣了,却被周遭看着她们的婆子一声厉喝,“夫人住的地方,容得你们流猫尿?还不快闭了嘴。”
顿时,众人吓的连声气也不敢大喘一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黄芪感觉自己的腿脚被冻的没有知觉了,厅里才出来一个人,是方才进去的尤妈妈。
她对院子里的婆子道:“带茵陈、桂枝、黄芪三人进来,其余人等你们各自分开审问一遍。”
婆子们粗声说了声是,就各自提人了。黄芪和茵陈、桂枝三个被一个婆子推搡着进了花厅。
骤然由冷变热,黄芪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愣神时听到有声音说道:“郁妈妈,这就是你说的三个最有嫌疑的丫头?”
黄芪听的一个激灵,连忙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夫人,细眉长脸,眉间自带威严,穿了一身宝蓝色绣如意百合纹的长袄,正坐在一圈椅上打量着她们三人。
还来不及思考,她前面的茵陈和桂枝已经“噗通”一声跪下了,她也只好随大流跪了。
然后就听到郁妈妈的声音,往日的舒缓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和发涩,“回夫人的话,二奶奶的药这三人都碰过,茵陈亲手给二奶奶配的药,桂枝登记造册的时候也是见过的,黄芪……”
她说着停顿了一瞬,随后继续道:“二奶奶药里有一味紫草茸,就是黄芪亲自采买来的。”
“哦?就是那味连韩丰都采买不来的药,被这个丫头找到了?”夫人声音淡淡的,并不能听出喜怒来。
“是这丫头。”郁妈妈微微颔首,然后说道:“虽说这三人都有嫌疑,但要说最有可能出差错的还是黄芪。”
黄芪听到这里,再顾不得什么,猛的抬眸望向了郁妈妈。
第13章 定罪
郁妈妈避过了黄芪的视线,背对着站着。灯光下,她的影子在地上不断拉长,在黄芪眼里显得格外可怖。
直到半晌后,夫人问道:“哦?你觉得二奶奶出事是黄芪弄的鬼?”
问罢,不及郁妈妈回答,又说道:“若是我没记错,你前儿才在我跟前夸了这丫头是个好的,才当差一个月就破例提了二等。”
“夫人容禀,黄芪她年纪小,眼力还未到家,许是急于立功才认错了药材,未必就是成心的。”郁妈妈垂首道。
她这话句句为黄芪开脱,但字字又定了黄芪的罪。
厅里众人此时谁也不敢出声,静静等待夫人的反应。
茵陈和桂枝对视一眼,面上的紧张不约而同消散了许多。两人都在心里盼着郁妈妈再公正一些,好将这罪名扣实在黄芪身上,千万别冤了她们这些无辜的人。
黄芪心里焦灼的厉害,几次张口想要说什么,却都生生忍住了。
厅里的气氛压抑又沉寂,几乎到了落针可闻的地步。
不知过了多久,夫人才出声道:“郁妈妈说你认错了药材,你可有要辩驳的?”这话却是对着黄芪说的。
黄芪的心蓦地一松,缓缓吐出了口气,然后朗声道:“回夫人的话,奴婢对自己的辩药之能有自信,绝对不会认错药材。”
“你是说二奶奶的事与你无关了?”夫人的声音淡淡的,辩不出喜怒。
却叫郁妈妈脸上露出了一丝急切,顾不得规矩,抢先说道:“夫人,黄芪小孩子家才见过多少世面,哪里就有多大的本事,又怎么能保证不会犯错。”
“是吗?你这样说,是肯定问题出在黄芪身上了?”夫人意味不明的问道。
“这也只是合理推断罢了。”郁妈妈说道。
夫人对她的回答不置可否,转眸看向黄芪:“你自己觉得郁妈妈说的可对?”
“夫人,奴婢还是相信自己的眼睛,绝对不会认错药材。”黄芪坚声说道,“若是夫人心里存疑,大可找了别人来鉴定,看我是否采买了假药材。”
“你可想清楚了。若是我真大张旗鼓找人来鉴定,到时证明是你看错了,这府里可断容不下你的。”夫人缓缓说道。
黄芪还未说话,郁妈妈就厉声说道:“黄芪,还不赶紧向夫人认错。”
说罢,又请罪道:“夫人,黄芪是药房的人,都是我管教不严,才让她犯下这等大错,还请您看在这丫头年幼失怙的份上,轻罚吧。”
此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黄芪身上,等着她的反应。
黄芪一脸感动的望着郁妈妈,“郁妈妈,我知道您对我好,当初我选差是您把我要到药房的,之后您又爱惜我的本事,破例给了机会,让我为药房采买药材,如此我才能升上二等的例。如今又在夫人跟前为我求情,您这般待我,实在让我无以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