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瞥见他起身,周齐堃挺拔颀长身姿背对她。
他头发不滴水了,但还是未干状态,有些湿淋淋的。这样骑车回去会感冒吧?
脑海想法浮现,她拍了拍自己头,责备自己怎么这么多事。
二八大杠被停在院内,周齐堃推车走出院子,出奇地没和她交流。
“青芫。”
“青芫。”
“……”
林国勇叫她两遍她才反应过来。
归青芫涣散瞳孔聚焦,“啊”了一声。
听见林国勇对她说,“走了。”
她点点头,“好的。”
“周婶,那我先走了。”
“嗯呢,拜拜。”周婶笑着起身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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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和日光透过窗照进广播站屋内,温馨,淡然。
这还是归青芫第一次来广播站,广播站在公社中心里旮旯的一间屋子,掉漆的绿色木门上写着广播站三个大红字,挺简陋但却整洁。
里面有个大喇叭,老式留声机放歌用的,是归青芫没见过的款式。
虽然,她本身也并不怎么认识。。
林国勇在一旁嘱托,手不自主握拳,”记住,语调要昂扬,要有朝气,能鼓舞社员!”
“你说一遍,春桦公社广播站,现在开始第一次播音……”
归青芫在一旁重复,声音字正腔圆,婉转动听,“春桦公社广播站,现在开始第一次播音……”
林国勇满脸赞赏,“不错,声音再大点,再昂扬点,想象自己是头斗志的大公鸡。”
这形容听得归青芫有点想笑,又试了一次,林国勇可算是满意。
在广播宣布了归青芫成为新任广播员消息,而后归青芫开始了第一次播报。
村口,一辆二八大杠停在那,车上坐着的那人像是在等待什么。
婉转声音从广播站传出,他唇角微勾,待一切彻底播报完毕,他才骑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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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归青芫干了一周广播员了,这一周是她来这过得最开心的一周,舒服,随性。
尽管需要早起晚归,但对比上工起水泡的指腹来说,这显然是件美差。
这天,大队公休,田琴悦约归青芫一起去供销社。
不知何时起,田琴悦和她交流越来越多,很少再见到她和冯思璐一起玩。
她没问过,别人的事她不爱管,田琴悦人不错,她愿意和她接触,这就足够。
田琴悦倒是主动和她说过,觉得和冯思璐三观不合,俩人算清之前的账,算是闹掰了。
天朗气清,绵绵白云缓缓飘移。
牛车依旧是那蜗牛一般速度。
之前来镇上她都是独来独往。
现在两人在车上闲聊,归青芫只觉得此刻格外惬意,安宁。
*
两人一到镇上,田琴悦便风风火火拉着归青芫朝供销社走。
大抵是两人来的时机不对,临近中午,供销社人山人海,嘈杂喧哗,各种味道混在一起。
田琴悦扭头看她,“人有点多,要不一会再来?”
归青芫点头,她也正有此意。两人从供销社出来,索性计划先去对面的国营饭店。
不过是过个马路的事,两人三两步就到了。
归青芫手贴上门,蓦然里面出来一男一女,男的挺拔,女的干练。
她也没仔细看,只想着侧身让两人先过,好方便她快点进去。
耳边突然传来田琴悦的声音,惊诧开口,“青芫,这不是大队长外甥吗,那女同志是他对象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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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啦
第12章
田琴悦声音并不大,可奈何几人离得近,田琴悦的话几人皆听得真真的。
归青芫抬眼时刚好和周齐堃的目光对视上。
视线在空中交织得愈发强烈,带着凝视,探究。
余光瞥见站在他身旁的女生,上身是米色的确良衬衫,下身深色长裤。两边又黑又亮的麻花辫直直垂在肩头。
她脸很英气,两人站一起气场十足。
归青芫脑海突然浮现那晚两人在月光见证下的对话,他说家里催婚,他说各取所需。
她眼睫轻颤,暗忖他倒真没说谎。
这才不过一周,已经开始相亲了。
归青芫又看了他一眼,周齐堃此刻站在那没什么表情,依旧一副泰然自若的淡淡模样。
随即她收回视线,伸手拉开深棕色木门,带着田琴悦走进国营饭店。
深棕色木门被关上。
发出——“嘭”地一声,沉闷,厚重。
“那我就先走了。”
周齐堃身边的女同志倏然开口,很是飒爽。
他收回视线,朝女同志淡淡礼貌回应,“拜拜,一切顺利。”
“拜拜,你也是。”
那女同志朝他摆摆手,接着便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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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赶上中午,哪哪都人多,店内三五成群,互相攀谈。
归青芫扫视了眼板子上写的今日供应菜,碰巧赶上有溜肉段,两人都爱吃,索性就点了一份,还点了个炒土豆丝。
加两碗饭对二人来说就足够。
“诶,你说大队长外甥是结婚了还是处对象啊?”田琴悦双手拄着下巴,半天没得到她回应。
归青芫一下下捏着手指,坐那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田琴悦伸手在她眼前扫了扫,归青芫微张着嘴,总算回过点神,但还有点呆愣地“啊”了声。
周遭声音被放大,归青芫耳边是阵阵空荡,声音忽远忽近牵动她神经。
“想什么呢?叫你半天啦。”
归青芫目光游移,借口道,“没什么,昨晚没睡好。”
她讪讪笑,“你刚才说什么?”
田琴悦又重复了一遍问她。
归青芫垂眸,听不出语气,“估计是快要结婚了吧。”
家里催婚,他又有了合适的相亲对象,结果可想而知。
她应该祝福他解决了难题。
田琴悦点头,表示赞同,“嗯,不过没想到他的对象和他一样。”
“什么一样?”归青芫接话问。
田琴悦手点了点脸颊,“就是气场……和性格吧。”转了转眼珠思考了会,“我还以为像他这样的男生会喜欢和他性格相反的。”
“就是那种”,田琴悦挠挠头,“啧,怎么形容呢,就是气场柔和一些的女生吧。”
“他们俩气场都挺雷厉风行的,这要是结婚,岂不是谁也不让着谁,跟博弈似的。”
田琴悦暗暗八卦着未知的事情,但并没恶意。
“感觉大队长外甥看着就是个不会疼媳妇的。”
归青芫暗忖她的话,不由回想起和周齐堃那天的提议,各取所需,把婚姻当协议,好像还真是这样。
一个能把婚姻当协议的人,的确不太能……疼媳妇?
归青芫咬咬唇,感觉田琴悦说的似乎……有点……道理。
可周齐堃是怎样的人和自己也并没什么关系,两人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她们也是闲聊时的八卦。她现在当广播员,不用再起早贪黑掐谷穗,也挺好。至少在这个世界,目前这境况她该知足。
十九岁的女生情绪来得快去得快,她并没意识到自己是因为在意,才会,会错了意,才会绞尽脑汁胡思乱想,增添这些莫名小情绪。
可被牵动的种子早已埋在内心,殊不知哪天会沾上爱意,肆意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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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销社人比刚才少了点,周齐堃背靠在墙角落。对面是双手抱臂的赵觉,饶有兴致上下扫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