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沛年冷哼一声,“大米你爹我要吃呢,剩下的那匹布是要给你几个崽子做衣服上学堂用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那你给我拿五两银子,我去送给你大姐。”
宋登科听到宋沛年这么说果断就从怀里掏出荷包,被宋沛年一把抢过,宋沛年从里面掏出五两银子又将荷包塞给了他。
见宋登科一副呆呆的模样,宋沛年忍不住就指着他的额头开喷,“啥叫我顺东西?要不是我将你大姐家值钱的玩意儿给顺回来,早就被她那黑心的老婆婆给拿了,每次是不是我头天顺回来,你第二天就给你大姐偷偷摸摸送回去了?你以为你爹我是傻子啊,看不到你那小动作?”
“苍天啊,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啊,养个儿子是呆瓜,以为他老爹是个黑心肠的玩意儿,我这么一个,这么一个善心的人,咋就是个黑心肠霍霍子女的人啊,啊~”
宋沛年一嗓子就嚎了出来,顺势还一屁股坐在地上,将宋登科吓得一愣一愣,急忙就将宋沛年给扶了起来,“爹,爹,你别气,是我误会您了,您先起来。”
看见宋沛年眼里竟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眼泪,握住他胳膊的手一僵,难道真的是自己误会他了?
宋沛年抹了几下并不存在的眼泪和鼻涕又瞪了宋登科一眼一言不发就出门了,全然不顾背后宋登科叮嘱他一路注意安全的声音。
过了一个时辰,宋登科感觉自己身子都要被牛车颠散架了这才到宋大姐婆家的村口。
原主有两个女儿,宋大彗和宋小慧,两人都是原主亡妻在时做主找的人家。
不过宋大慧夫家是一普通农户,宋小慧找的那户人家在村上还算是有点儿家底的。
宋大慧成婚十载,连生了三个女儿,前几年才生下了一个儿子,但那小儿子早产,身体羸弱,四岁的孩子就像是两岁一般。
宋小慧成婚也将近八载,倒是早早就儿女双全。
宋沛年扶着老腰走了好长一段路才来到了去往宋大慧家的路口,只是还没有走近,远远就看到宋大慧夫家,陈家的老宅门口围满了一大群人。
陈家年前就分了家,宋大慧一家子也搬到了村里没人住而空出来的房子里。
刚走到门口,透过人群就可以听到宋大慧哭泣的声音,还有她丈夫陈大财的说话声。
宋沛年认命般快步走到陈家门口,拨开围在门口的一群人,终于看清了院子里的景象。
院子里零零碎碎的东西散落了一地,陈家的人也几乎都站在院子里,宋大慧夫妻俩红着眼睛顶着鸡窝头脸上也挂着彩站在一旁,还有宋大慧的四个孩子也哭着跪在他们的身边。。
那陈老婆子坐在一把长椅上,流着泪喘着粗气大声说道,“这后娘不好当啊,我不过就是看你家几个娃在家闷的慌,所以带他们出门透几口气玩一玩,没想到却被泼上一桶卖孩子的污水。”
“娘,你说的话你自己信吗?你都要带着几个孩子坐马车进城了,要不是我及时拦下,孩子可能都被你给卖了。还说什么带出去透口气,村里的人谁不知道你看不过眼大花她们,糖都没有买过一颗,还说什么带他们出去玩儿?”宋大慧眼泪再不受控制流了下来,指着陈婆子就大声吼道。
陈老婆子满脸通红,也颤抖着手指着宋大慧,“你乱喷什么粪呢?我这个做奶奶的,就是想带几个孩子出去玩玩而已。”
“哼!你想做什么你自己知道!”宋大慧朝着陈老婆子啐了一口,又见她身上穿的半新的绸缎以及手腕上的一个大银镯子,嘲讽道,“你用的那些银子最好是你还有你儿子凭良心赚的!”
“你个破落绝户的说什么呢!”陈老婆子听到这话,立马就弹了起来,伸长了手爪子就想朝宋大慧挠去。
宋大慧也不甘示弱,头一甩,袖子一提也朝着陈老婆子动手。眼见两人动手,宋大慧夫君陈大财还有陈老婆子儿子陈有财急忙过来扯着二人将其分开。
“你说,这老陈家不会真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玩意儿吧,他们自今年开年以来可是穿好的戴好的吃好的,天天都飘着肉香,还穿金戴银了,就陈有财那个懒汉赌狗,你觉得有这本事?以往一家子可都是靠着陈大财两口子养着的,今年一开年就将这两口子给分出去了。”
宋沛年身旁的村民小声对着一旁的同伴说道。
同伴也小声回道,“谁知道呢,不过也不一定,元宵节的时候,不是有人看到陈有财满脸红光从赌坊里走出来吗?一看就是赢的不少......”
宋沛年又抬眼朝陈有财看去,只见他也是一身半新的绸缎袍子,手上还带着一颗金灿灿的大戒指,脚上穿的是一双皮靴,皮靴边缘还有几道暗红色的印记,眉目之间带着几分戾气,此刻正恶毒地盯着宋大慧夫妻二人。
眼见两人打的越发凶狠,还有村民不时传入他耳里的猜测,陈有财大喝一声,“住手!”
陈有财恶狠狠盯着面前的宋大慧,冷嗤一声,“今天的事儿到此为止,你们什么时候将欠我的那二两银子给还了?”
“什么二两银子?你当年拿了大财攒了一年多的二两银子,那二两是还你当年欠下的账。”宋大慧丝毫不惧面前之人,同样恶狠狠地说道。
“那,这是什么?”陈有财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然后慢条斯理展开,纸上赫然写着陈大财欠陈有财二两银子,还有陈大财的指纹。
宋大慧无比震惊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想要伸手抢过却被陈有财躲过,回头就朝着陈大财耳朵一拧,“你什么时候签的?”
“我,我,当时二弟不肯还银子,但是平安又高热,急着用药救命。他说写个借条,才还钱,我就写了。”陈大财垂着头,双眼通红。
“听到了没,这是你男人写的借条。今天你们要么还钱,要么—”陈有财拉长了尾音,一双眼睛扫过一旁的四个孩子。
“要么,要么将你家二花留下来,给我娘当使唤丫鬟,你就将借条拿回去。要不然,哼,我就报官,告你们欠钱不还!”陈有财不怀好意盯着宋大慧几人。
“娘,不要丢下我。我以后不吃窝窝头了,我干活也不偷懒了,不要丢下我。”小姑娘陈二花突然抱住宋大慧的腿,满眼恐惧。
“爹,娘,不要丢下姐姐/妹妹。”其余几个孩子也跑过来抱住宋大慧和成大财夫妻二人。
“这可由不得你们!今天要么还钱,要么把人给我留下!不过就你们那穷酸破落户,我想也拿不出二两银子,呵。”陈老婆子像是只得胜的大公鸡,得意满满地盯着面前几人。
宋大慧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来气了,干哑的喉咙发出像是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双腿也有些发抖,“娘,有财,能不能......”
“多少银子?二两?”只见宋沛年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大摇大摆就走到了院子里。
“二两银子就买我外孙女啊,你们这么穷?”宋沛年张大了嘴,满脸惊讶。
“爹。”宋大慧看到宋沛年像是突然泄气一般,语气恳求,“你先不要添乱了,你能帮我找找登科和小慧他们吗?我,我......”
“你干嘛,不就是二两银子吗?”宋沛年嘴一撇,就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扔给宋大慧,“接着,这里面可是五两银子,快点儿将这摊子烂事儿解决了,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便朝着门口走去,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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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宋沛年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依靠着一棵大树等着宋大慧几人出来,一炷香左右,终于看到二人抱着牵着孩子走了出来。
宋大慧将刚刚的荷包递给了宋沛年,“爹,给。我和大财会还给你的。”
“哼,你爹我可不差你那点儿。剩下的银子给几个孩子买点儿吃食吧,看一个二个瘦的。”宋沛年双手抱胸,一副爷不差钱的模样。
宋大慧的手僵在原地没有动,宋沛年弯腰捏了捏二花的小脸,“二花想吃肉肉不,想吃的话,让你娘亲给你买好不好。”
“好。”小女孩突然没有这么怕面前的外公了,软糯糯地回答着宋沛年的话。
“唉哟,我的二花真乖,不像你娘那臭脾气。”宋沛年听到二花这么说立马堆起了笑脸,伸手牵住了她的手朝前走去。
见宋大慧几人还愣在那儿,回头骂道,“在那儿干嘛呢?站桩吗?不知道大中午了啊,你爹我肚子还是空的,先回去给我煮饭。”
宋大慧家中。
宋沛年一个人就占据一张桌子的一方,大咧咧地坐着喝着宋大慧家中只有平安可以喝的小米粥,全然不管几个正在喝可以照得清脸的糙米稀饭的人。
陈大财小心翼翼地将装着一个煎蛋的盘子推到宋沛年的面前,小声道,“爹,吃煎蛋。”
宋沛年嫌弃地扫了陈大财一眼,‘哼’了一声就将鸡蛋夹进了自己碗里,大口大口吃着,还不忘点评,“油放少了。”
吃饱之后将碗一推,剔着牙问道,“你们地里麦子收完了没。”
还不等夫妻二人回答,宋沛年又站起身在屋里屋外来回打量,还不忘边看边说,“这屋子咋回事呢,一点儿气都不透,就捂着?怪不得平安喘不过来气呢。你也不要和我说什么见不得风,那一点儿风都见不得,和个瓷娃娃有什么区别?”
“三个闺女就睡这屋啊?宋大慧你咋这偏心呢?你爹我当年也没有让你睡开天窗的屋子吧。”
“爹,不是的,这不是没钱翻修这屋子嘛,暂时只能这样了。”宋大慧捏着衣角小声地回答。
“行吧。”宋沛年又扫视了一圈,撑了个懒腰就打算走了,没想到却被宋大慧给扯住了袖子。
宋沛年瞟她一眼,“干嘛,日头越来越大了,再等一会儿回去就要将我晒成黑炭了。”
宋大慧抿着嘴角,一副想说话但是又不说的别扭样子,忐忑地盯着宋沛年。
“你有啥事快说,我真的打算走了。”宋沛年微微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宋大慧,还仰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宋大慧深吸一口气,“我和大财能不能带着几个孩子回娘家住几天?爹您放心,我们自己带粮食,也给您付房费,我们一家子就住我以前那屋子。”
宋大慧自从陈家老宅回来就感觉不安,尤其是想到他们离开时陈有财盯着她和几个孩子的眼神。
而宋家的老宅修的大,现在的空房间还有好几间,就是不知道宋沛年同不同意他们暂时住几天。
“就这事儿啊?我还以为你要喊我上天给你摘月亮呢?不就是回去住几天吗?回去呗,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将你家刚收的麦子带上吧,正好家里没面了,新麦子磨的面应该好吃......”宋沛年像是想到了新麦子的美味,嘴角都勾起了浅笑。
“啊,好的,爹,我们将所有麦子都带上。大财,快,去叶叔家让他们牛车送我们一趟。”宋大慧立马变脸,满脸笑意的从荷包里掏银子给陈大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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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天一晃就过,连着几天宋沛年都是吃了睡,睡了吃,没事就构思自己的下一本话本子。
宋大慧一家子从一开始处处抢着活干到现在也慢慢适应了下来,都不再这么拘束了。
陈大财一边帮着宋登科刨木头一边小声对给他送水的宋大慧小声说道,“大慧,都五天了,能有啥事呢,要不咱们回去吧。有财也只是看着凶狠,真坏事干不出来的。”
“哼,干不出来?要不是那天我机灵,几个孩子早就被他们给卖了。再住一段时间,我这几天眉头一直跳,我感觉有啥事要发生。”宋大慧一锤定音,也不再给陈大财反驳的机会。
“姐夫,就在这儿住一段时间呗,反正刚收了麦子,田里也不忙。二弟卖出去了好多摇摇椅,正好你帮着我做,我给你算工钱。”宋登科刨着木头乐呵呵笑着。
“说啥呢,我们都在这儿免费住了,收啥工钱。”宋大慧又给宋登科倒了一杯水,凑近他小声说道,“你发现没,我觉得咱爹变了。”
“啊,除了不吵着要考功名也没变啥啊,还是要吃好的用好的穿好的,喜欢打骂我们姐弟几个,没事就研究他的话本子,不过我听胡掌柜说爹的话本子写的非常好。”宋登科打了一个水嗝,认真地回着宋大慧的话。
“这倒是,不过我觉得爹变得随性自在了一些,要是以前,他决计不会让我回来的。”宋大慧接过他手里的大杯子,叹着气说道。
“额,这倒也是,不过我觉得爹可能是年纪大了,很多事都想开了。”宋登科歪着头思索着回道。
“你说谁年纪大呢?老子这个年纪放在以前正是当宰相的好岁数,你才老,成天码着一张苦瓜脸。”宋沛年从内屋出来双手叉腰朝着宋登科大喝一声。
宋登科几个大人连着打络子的几个小姑娘都被宋沛年突然地一声吓得够呛,只见宋沛年又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袍子,冲着几人得意道,“怎么样?你爹我的新衣裳,这颜色我穿着好看吧。”
“好看,好看!爷爷穿啥都好看。”丫丫放下手中的络子冲着宋沛年跑过来,拍着手就开始拍马屁。
“哼,小马屁精。”宋沛年嘴上这么说的,但是臭屁的表情出卖了他现在美好的心情。
又看了一眼又在刨木头的宋登科,翻了个白眼,“咋的,没长眼?不知道陪你爹我去书肆?”
“哦哦,马上。”宋登科立马扔下手中的锉刀,冲向自己的屋里。
不一会儿就是一个干净整洁的宋登科了,两父子坐上了去往城里的牛车。
一到城里直奔四方书店,只见以往只有零散几人的书店此时此刻挤满了顾客。
“掌柜的,那个李代桃僵少爷历险记还有没有呢,给我拿一本!”
“还有我,还给我拿十本!”
“你买这么多干啥,不知道一天店里只卖三百本啊。”
“你管我,我就要买......”
宋沛年伸长了脖子看眼前的盛况,脸上得意的笑再也止不住了。
看来自己还是有几分写狗血故事的天赋,也可能是因为自己这个狗血故事对他们来说比较新奇。
眼尖的胡掌柜也看到了一身新衣的宋沛年,还瞟到宋沛年背后的宋登科手里的包袱,将维持秩序的活儿交给刚招的活计,就堆着笑朝宋沛年走了过来,看了看周围,“宋兄,这是又有新话本子了?走走,我们去内院聊。”
说着就扯着宋沛年这只花蝴蝶往里走,生怕他被其他书店老板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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