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尴尬,又有人启奏颁发政令等相关事宜,“方春和时,草木群生之物皆有以自乐,而吾百姓鳏、寡、孤、独、穷困之人或阽于死亡,而莫之省忧......”①
【妈耶,这说的是啥啊,什么狗屎玩意儿啊,我这个读书人都听不懂,人百姓怎么听得懂啊。】
宣读政令的人一顿,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念下去,看了一眼仁和帝的眼神,又继续念着,还伴随着宋沛年的吐槽声。
不过,殿内所有的官员都支起耳朵听宋沛年的心声,至于政令还觉得有些嘈杂,所有人都想知道今天的宋沛年又要如何作死。
【颁给百姓的政令咬什么文嚼什么字啊,人书都没有读过怎么知道在说什么?不如用大白话,人一听就懂了。再说,衙役的文化水平也有限,哪知道你想要说什么,衙役不懂,又怎么讲给百姓听......】
【这次爷一定不要走四华道,免得又要被农夫问告示栏上贴的是什么。农具!农具!你倒是画出来啊!就用文字写,还堆砌辞藻,人农夫要是知道,还种什么地啊!】
【上次爷嘴皮子都要说干了,才将那个农具给人说清楚了。是不是爷长得面善啊,为什么这么多人不问,偏偏要问我。不行,下次出门我一定要装的凶一点儿让人不敢靠近......】
仁和帝紧紧攥着龙椅的扶手,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农具推广,还有政令颁布这么难了。
而撰写政令的人则是满脸愤恨,那些怎么就是狗屎玩意儿了!这可是耗费了自己巨大心血,引经据典才写出来的!这些可都是要被史书记载的!
同样听不懂的武官倒是十分赞同宋沛年的话,甚至还想为他点个赞。
真的烦死文官有事没事就咬文嚼字,还嫌弃他们是大老粗。
【烦的,怎么还没有念完啊,我都要睡着了,睡着了就做梦,话说我做梦都挺准的,但是好久都不做梦了......】
【天,还在念,我还是想想我一会儿下朝了去吃点儿什么吧。】
宣读政令的人从来都没有这么紧张过,他感觉自己后背湿了一大片,甚至不知道为何会如此。
那边宋沛年也还在继续吐槽外加做梦,【官员饭堂都做的什么饭食啊,难吃的要死,还抠抠搜搜的,难道国库真的没钱了?】
【还为了好看做什么冷食,谁的肠胃这么好,一早就吃凉的啊。还有,难道就没有人向饭堂的内务反映伙食难吃吗?好吧,看来没有人敢......】
【要是满香楼来接管官员食堂就好了,给满香楼一点点银子,再给满香楼一个御赐的好名声,我们官员吃好喝好然后好好为皇帝办事,满香楼也在外面靠名声赚钱......】
【算了,我还是不要做梦了。】
你倒是继续做啊!
众官员都忍不住开口想要宋沛年继续说,没有说一半就不说了的!
众官员真的苦宫内食堂良久,难吃就算了,有时候想吃一口热食都很难,每次下朝之后想吃一口热食都像是在打仗一般。
宫内不许开火,从自家带的饭食下朝之后也都冷了,几乎每到秋季,下朝之后都会饿肚子,要不就用自带的点心填肚子。
家境殷实的官员还好,但普通官宦可能都会陷入一个困境,早上没胃口,下朝后又没饭吃。
但这个困境,没有一个官员向皇帝禀告过,可能有人觉得此事甚小,不足为道,毕竟仁和帝也杜绝奢靡之风。
此外,皇帝虽体恤官员,但也不会具体到早上下朝后吃什么。
仁和帝明显感觉到下方的官员朝他投来了殷切的目光,仁和帝微微咳嗽了一声装作没有看到。
这边宋沛年的声音再次响起,【好想吃满香楼的灌汤包,在皮儿上咬一个小洞,然后轻轻一吸,丰富的汁水即刻涌入口中,接着又是肉馅,鲜美的滋味,细腻润滑的口感......】
好了,仁和帝感受到了更加殷切的目光,以及好像听到了有人咽口水的声音了。
①《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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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几个时辰的朝会,宋沛年从灌汤包想到了鸡汤面,再从鸡汤面想到了皇帝的御膳。
每个官员的注意力都从朝堂之事跑到了早食之上,甚至还有人因为宋沛年的心声变得越来越饿,于是朝堂上还响起了几道‘咕咕’声。
仁和帝见状,只觉得好笑,见官员也无事启奏了,大手一挥,“散朝。”
宋沛年跟着官员叩拜之后,立马凑到宋尚书的面前,扭捏道,“爹,你想吃满香楼的灌汤包吗?你想吃的话,我就让侍从去买。”
宋尚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理了理头上的官帽,自觉今天已经安全,又听了宋沛年念叨了一早上的美食,肚子也有些饿了,于是故作矜持地点点头。
平时下朝就出殿的官员此刻就站在原地与同伴交谈政事,要不就逗留在大殿门口,反正怎么也迈不出那个门槛。仁和帝也去而折返了回来,偷偷躲在屏风后面,想听父子之间的谈话。
宋尚书察觉不对,觉得自己官帽好像又歪了,伸出左手扶住。这边宋沛年表情却有些不耐,双眼不停地朝宋尚书眨着,而宋尚书一点儿都没有注意到。
【干嘛啊,爹你难道不知道我每个月的月银是多少?满香楼的饭菜这么贵,我哪有银子买?还不给我拿银子?难道你要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向你要钱?】
宋尚书瞥了一眼宋沛年,嘴角微抽,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天,我爹这个妻管严不会也没有银子吧,我眼睛都要眨酸了,他是一点儿都没有感觉到,他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真要我开口要银子?那我以后还怎么在朝堂上混啊!我可是立志做丞相的人啊!】
宋尚书狠狠瞪了一眼宋沛年,又偷偷瞟了一眼老丞相,双手来回在腰间摸了摸,突然顿住,发现今天好像没有带荷包,又感觉到四周有意无意的眼神,顿时尴尬不已。
这时被提及的老丞相走了过来,笑着道,“宋尚书,我有事想与你商讨。”
宋尚书满脸尴尬朝丞相微微行礼,丞相却笑道,“我让侍从买了满香楼的灌汤包,宋尚书可赏脸用点儿?”
接着又转头对宋沛年说道,“宋编修也用点儿?”
被点名的宋沛年一脸雾水,愣愣朝着丞相行礼,“多谢丞相美意,但臣还有要事处理,就先行告辞。”
【怎么回事?今天我爹抽风,这老丞相也抽风?笑的这么瘆人!】
【吃什么啊吃!我吃了是不是又有传言说我喜欢他孙女,还讨好老丞相?爷今天宁可不要这口腹之欲,也要保我清白之身!】
【但这老丞相看着也不像传言里说的这么阴险狡诈嘛,还问我这小官吃不吃。我要不要告诉他,他儿媳妇娘家在放印子钱啊,我可梦见他一家子因为这事元气大伤,后面他这个丞相......】
随着宋沛年踏出殿外,他的声音也戛然而止,只留满殿面面相觑的官员,品级低的官员内心十分悔恨,自己怎么这么多事儿呢,下朝走了就是了,听什么听啊,现在听到不该听的了吧。
宋尚书觉得自己官帽又往下滑了滑,又伸出右手扶住,双手拖住官帽,只觉得千斤重,措辞许久,才呐呐解释道,“丞相,我小儿这人老是爱胡思乱想,您老别往心里去。”
老丞相即使心里百转千回,但是面上不显,左手拍在宋尚书的肩膀上,“无碍。”
说完之后就率先踏入殿外,但熟悉老丞相的人都可以看出他脚步的杂乱。
躲在屏风后面的仁和帝双眼微眯,朝着身后的侍从打了一个手势,那人立马领会前去调查。
宋沛年拖着疲倦的身子走到了官员食堂,抢到了最后半碗白粥,还温热着的白粥抚慰了宋沛年有些因为没有吃上灌汤包而烦躁的心。
吃过餐食之后,宋沛年就拖拖拉拉去上值了,因着他现在升到了七品官,从原先与人同用一张桌子,到现在自己一张桌子。
宋沛年将桌子前堆满各类书籍和纸张,高高垒起直到看不到他这个人。又抽出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看着,看着看着就开始打瞌睡,与周公约会去了。
下午时分的翰林院尤为安静,除了官员翻书与写字时的沙沙声,便是宋沛年似有若无的鼾声。
外面又慢慢飘起了冬日里的第三场雪,宋沛年突然一个冷颤从睡梦中惊醒,四周的目光被他吸引,感受到嘴角的粘腻,忍不住垂下头用随身携带的帕子抹掉嘴角的晶莹。
又想起梦里发生的事,忍不住搓了搓被睡出红印的脸。
一股淡淡的栗子香味从身边飘来,宋沛年用力嗅了嗅,偏头朝向一旁的周编修,“栗子饼好吃吗?”
“咳咳咳!”
周编修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以为是自己吃东西打扰到他,木着身子转过去,面带歉意,“抱歉,”
宋沛年确是一脸好奇,“为什么道歉?”随即又舔了舔唇角问道,“栗子饼好吃吗?”
周编修十分上道,将栗子饼递给了宋沛年,“家中内子做的,宋编修可想用点儿?”
宋沛年脸上笑意加深,故作矜持地伸手拿了一块,一块栗子饼入肚,才感觉五脏六腑得到了安抚。
永济朝没有午食的习惯,只有巳时的早食和酉时的晚食。
宋沛年吃了周编修一块栗子饼之后,就开始自然而然地与之攀谈,“周编修,你家娘子做的栗子饼还挺好吃的,就像是西街如糖点心铺子里卖的一样。那家点心铺虽然偏僻,但是做出来的点心好吃,我奶就爱吃那家的红枣糕。”
周编修整理油纸包的手微微顿住,眼里的慌张一闪而过,“我家孩子也喜欢吃那家的点心,所以研究过一二,做给自家孩子吃。”
宋沛年恍然大悟点点头,“我还以为那家点心铺子是你娘子开的呢。”
“没有没有,我家内子没有这能耐。”周编修急忙摆手否认,左手按住微微颤抖的双腿。
永济朝对女子严苛,女子不许抛头露面、不许经商等,男女大防较为严苛,世人对女子名声尤为看重。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原主故意和老丞相孙女打了个照面之后,外面就流言四起。
宋沛年又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水汽笼罩着他的眉眼,微微吹了吹浮在茶水上的茶叶,“你家娘子手艺这么好,不开铺子都可惜了。”
周编修笑笑不语,急忙转移话题,与他聊起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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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上了一天值,宋沛年拖着疲倦的身子进了自家的轿子,又想起宋尚书的交代,坐在轿子里打着瞌睡等他老爹下值。
夜色降临之际,终于等到了宋尚书下值,宋尚书一上轿子就朝着宋沛年哼了一声,搞得宋沛年莫名其妙的。
宋沛年皱着眉头小声嘟囔,“啥人啊这是,自己在外受了气,回家就拿孩子撒气。”
宋尚书听到,又是冷哼一声,想起老丞相下午的面色,皱着眉说道,“你一天一天从哪儿听了这么多小道消息。”
放印子钱这事儿不说他自己不知道了,连老丞相都不知道,这臭小子又是从哪儿知道的。
宋沛年瘫坐在软毯上,一脸疑惑,“啥小道消息,我怎么不知道?”
刚想脱口而出印子钱的事,又想起皇帝的交待,宋尚书欲言而止,连着咂巴了几下,愣愣说道,“没事儿。”
不过看见宋沛年那副懒散的样子,左手还压着自己的官帽,将帽子边都压出褶子了,火气又窜了上来,“你一天天能不能有个正形?”
宋沛年微微挪动身子,反驳道,“我怎么没有个正行了?”
宋尚书有苦不能倒,深吸了好几口气,刚平静下来又想起今天上值时同僚看自己的那副莫名的神色,一脚轻轻踹在了宋沛年的腿上,“你以后不要在外面乱说什么你爹我是妻管严,你爹我堂堂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是妻管严?!”
宋沛年听到这话立马正坐了身子,揉着肚子也有了火气,大声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宋尚书自觉理亏,但还是梗着脖子继续训斥道,“那你以后也不要想!”
“我为什么不能想!还有不是你说的吗?听娘子的话,日子好过,家门兴旺。哄我娘的时候一套又一套玩得花,现在还不允许我心里吐槽几句了!我真的烦透你们夫妻俩了!”
宋沛年现在也是一肚子火气,声音不自觉又放大了几分。
宋尚书听到这话揉了揉耳朵,面色微红,刚想要小声反驳,就听到外面‘哎呦’的吃痛声,还有一些熟悉的笑声。
连忙掀开帘子,将头伸出去,只见自家轿子被好几辆轿子包围着,自家车夫一个不稳,外面几辆轿子就撞在了一起。
除此之外,轿子外还有太子户部尚书等人来不及伸回去的头,几人皆是一只手比在耳朵旁作偷听状,一瞅见宋尚书就连忙躲进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