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沛年话音刚落,宋沛棽就感觉自己如芒刺背,幸灾乐祸的目光也随之朝他探去。
哼,连升三级,也不知道是怎么升的。
不是自己也没有贪污啊,有什么好害怕的,行得正坐得端,宋沛棽这般想着默默挺起了脊梁。
不过心里也开始骂起了宋沛年,这臭小子天天想什么呢,他哥是什么样的人他不知道吗?
宋尚书倒是老神自在,只恨现在不可以开口说话,如果能的话,一定要指着宋老大的鼻子告诉他,你就受着吧,这才哪到哪,你弟的花样可多着呢。
【商贾送礼、地主送地、下面的孝敬、上面的赏赐、赈灾银子、增税......】
宋沛年数了一串可以贪污的方式,将仁和帝都听得来劲了,连一旁的官员上奏都没有听。不过仁和帝发觉宋沛棽倒是背越挺越直,一副无畏的样子,官场老狐狸都是面无表情,道行浅的官员倒是止不住发虚。
【唉,贪污的方式可真多,可我爹说我哥是个老古板,应该不会贪吧?】
【所以我哥有银子吗?我一会儿想吃两笼灌汤包,嘻嘻。】
宋沛年想完自己的早食之后又开始了日常发呆打盹儿,等着下朝。
这时,李御史走了上前,朝仁和帝行礼,“臣有本上奏,中丞徐大人、户部主事周大人、礼部尚书胡大人等人下值后常常聚在一起,若是寻常聚会便罢,但有人告密说这几人常常聚在一起言前朝之好,甚至称赞前世之帝王,夸其‘光天之下,为世作则’等谗言,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几位大人别有居心!”
此话一出,仁和帝的神色肉眼可见由晴转阴,一双眼眸暗沉如黑墨,哼声道,“徐大人,可有此事?”
中丞徐大人战战兢兢走了出来,直呼冤枉,“皇上,冤枉啊!我与其他几位大人不过是寻常的下值小聚罢了,聊到前朝也只是一时兴起,绝无他心!”
“那‘为世作则’又所谓何言?”
“不过只是借着前朝方圣人的话胡诌出来的。”徐大人颤抖着身子,语气也随着发颤。
“哼!”
仁和帝朝着扶椅把手重重一拍,堂下所有官员纷纷下跪。
宋尚书只觉得自己背后冷汗一片,若宋沛年没有坑他银子,自己必然会随着参加这聚会,到时候真的是有理都说不清了。
仁和帝重武,又常觉文人性格轻佻,诡计多端,更是‘善于讥讽’,有时候你以为文人是在夸奖你,其实是在拐着弯地在骂你。
仁和帝对此尤其在意,所以下面的官员‘拍马屁’也摸出了一套规律,那就是直白地夸赞,不要拐弯抹角。
【他们是对皇上不满吗?为什么夸赞前朝的君主?有什么不满不可以说吗?】
宋沛年跪在地上,藏在袖子里的手不断轻戳着地面。
听到宋沛年这话,想起那些日子宋尚书没来,他们天天背地里嘴宋尚书父子三人,徐大人现在只觉气血翻涌报应不爽。
【哦~我知道了,我爹说皇上太凶了,谁敢跟他说不满。】
本就冷汗直冒的宋尚书感觉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冤枉啊,他什么时候说过啊!就算他说过,那也是在胡言乱语。
这逆子!害他不浅!
宋沛棽突然有点儿理解自己亲爹了,有时候,是真的忍不住。
仁和帝一直行走在暴怒的边缘,微微呼气平息快要跳出来的心,按捺住想要砍人头的冲动,沉着声道,“徐大人、胡大人,你们对朕是有何不满吗?不妨说出来让朕听听?”
“绝无不满啊,皇上。”本就跪着的几人,一直连磕着头,将头埋得更低。
【果然好凶,谁敢说啊。】
“宋校书,你觉得这几人该当何罪?”仁和帝突然点了宋沛年的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啊?叫我干嘛?难道我戳地板被皇上看到了?】
宋沛年拖拖拉拉行礼,“臣也不知。”
“你也不知?那就拉出去砍了?”仁和帝大手一挥,语气愤恨而又坚定。
徐大人等人立马磕头告罪,“皇上恕罪啊,臣等冤枉啊!”
【娘啊,真的砍了啊,好吓人。天灵灵地灵灵,我不是不想帮你们求情,我也怕被砍头啊,你们要不就说说有什么不满的,说不定皇上不生气了呢......】
“皇上恕罪啊,臣等绝无不臣之心,臣等不过是爱附庸风雅,又得方圣人之著作,这才学着历朝历代的文人写了几句酸诗,彰显自己与其他同僚不同罢了。”
徐大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将自己老底都给卖了,又见仁和帝表情微缓,继续嚎哭,“皇上,是臣心气小,因接连几次未被皇上您重用,心中不痛快,觉得自己怀才不遇,所以才酿下此等过失。”
“皇上,臣冤枉啊,臣对皇上您忠心耿耿,日月可鉴,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啊,皇上。”
【说谁不得好死呢。】
【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这徐大人喜欢办公,他这么喜欢,那以后有什么棘手的得罪人的,皇上就交给他办了。】
一边是宋沛年的嘀咕,一边是徐大人等人的鬼哭狼嚎,仁和帝知觉地心烦的很,皱眉道,“先将他们关起来,容后再议,退朝!”
说完就由內侍搀扶着走了下去,片刻都不想多待。
宋沛年看得一脸懵,但还是高高兴兴接受了下朝这个事实。
“哥,我要吃满香楼的灌汤包。”宋沛年如闪电般快速冲向宋沛笒,抓住他的手臂,说出了自己念叨了一早上的早食。
宋沛笒挤出一抹假笑,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臂,我看你长得像个灌汤包。
宋沛年见情况不对,委屈道,“哥,若是你没银子的话,我吃一笼就行,我早上吃饼了,虽然我本是为了现在少吃点儿,少花点儿你的银子......”
若是早朝前,宋沛笒听到这话还颇为感动,但是现在,完全不可能了。
【完蛋了,一家子的男人除了我,都是妻管严,我哥也是个穷鬼,也没银子。】
心里虽在吐槽,但面上还是一片无辜,“哥,我们可是击掌为誓了的。”
宋尚书此刻也走了过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兄弟二人,对着宋沛年说道,“哟,不是有人说自己以后的早食有人包了吗?能不能行啊,不行得话,还是随我一起去吃白粥吧。”
绕过兄弟二人,又再次回头朝宋沛年勾手,“走吧,跟你爹我去喝白粥。”
“哥~”
“行吧,除了一笼满香楼的灌汤包,你还要吃什么吗?”宋沛笒再次挤出一抹假笑,告诫自己不能破功。
“真的吗,哥你真好!”宋沛年一把搂住宋沛笒,接着放开他后扳着手指开始报菜名,“我还要吃烧麦、叉烧包、虾饺、马蹄糕、黄金糕、云吞面......”
宋沛笒面无表情地听着宋沛年报菜名,他要如何告诉自家弟弟他没有贪污受贿呢,又要如何拒绝自家弟弟一顿早食吃掉自己半月俸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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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近日京城发生了一件热闹事儿,春日宴上,建安公主穿了一条甚是好看的新裙子,那裙子不仅样式好看,颜色更是鲜艳。
衣裙色彩斑斓,有翠青、粉白、夹杂着点点湛蓝,交相辉映,甚是好看。裙摆不似往日贵女裙摆那般复杂,简简单单几层,倒是和了春日宴‘清和’的主题。
若是细看,其实比不过一般的绫罗绸缎,也比不上京城最近最流行的‘焦布’,焦布是采用芭蕉枝干里的丝,经过许多复杂工序,才得以制成布匹。
但这布一是胜在颜色鲜艳,二是新奇,三主要是建安公主穿了。
春日宴后,不少贵女就打听那衣服料子是哪儿买的,建安公主府的人只说是下面送的。
也是,建安公主身份尊贵,若是新奇的东西,必然会经过她的手。
只是没过多久就有人打听到了常家布庄有这料子,可那料子不卖,只送。
先是送给常家的大客户,每户都是几匹颜色鲜艳的布料再加上几匹颜色素雅的。又是送给来常家购买布料的其他客户,只要你消费到了一百文,就给你送一张由那布料做成的小手帕。
没几日,京城里的百姓就发现了这料子的好,做外袍可能不是很适合,但是很适合做小孩子的衣裳,还有做内袍也是十分好的,柔软舒适透气。
不少家中有余钱的,都开始询问常家,这料子何时不送,何时开卖呢。
常家的掌柜只有一个回复,快啦,快啦,纺织庄子已经建起来了,只等招到工做出布料就可以开始售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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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吴婶子,这常家招纺织女工,你要不要试试?”
被喊作吴婶子的妇人一身衣服满是补丁,微蹙着眉听着一旁的常家伙计念着招工告示,双唇紧紧抿着,双颊还留着微微发黑的冻伤疤痕。
听到同伴的询问,很是自我怀疑,“我,我只在娘家的时候织过布,好多年没织过了,能行吗?”
织布机价贵,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的,有时候一个村可能也就只有一个富户家里有一台。
同伴听到吴婶子这么说,立马回道,“咋不行呢,上面不是说手脚麻利,人品端正即可报名吗,那伙计还说士兵遗孀优先录取,你不就是吗?”
“那我试试?”
“当然要试试了,这可是个好活计,走,我们去那边排队报名。”同伴拉着吴婶子就往那边报名的队伍去排队。
问的人太多,解释招工启事的常家伙计换了一批又一批,大胡子也混在人群中,扯了扯一旁佳人的衣袖,“桂花,你也要报名吗?”
挤在人堆踮着脚往前看的桂花听到这询问,立马就点头,“我当然要试试了!怎么,你也觉得女子不能在外抛头露面?”
不等大胡子回答,见前排的人离去,桂花立马挤到伙计的旁边,询问道,“工钱呢,小哥,你讲讲工钱呗。”
“每个月的底薪5钱银子,保底织10匹布,超过10匹布加工钱,多劳多得,年底还有年终奖。”
“年终奖是啥?”
“年终奖就是你这年干的好,年末给你发奖励。”
“哇啊~”
又是一声齐刷刷的惊叹声,惊叹过后纷纷朝着报名的队伍挤去。
桂花见大胡子还守在外面,挥手道,“你不是还要去给人看花样子吗?你快去呗,还愣在这儿干什么,一会儿你也不用过来了,我随刘婶子回去就是了......”
大胡子由于之前在砖窑干得很好,又被返聘回去当‘销售’了,今日出来,不仅仅是陪桂花,还要去几户人家给人看砖花的样式。
大胡子又看了一眼桂花离去的背影,抱紧怀中的花样册,心里想着自己一定要解释刚刚只是随口问问,并没有其他意思,这般想着,大胡子才缓缓离去。
刚走了没几步,就迎面撞上了宋沛年,正想行礼,就被宋沛年制止,“你去忙你的吧。”
大胡子因看到宋沛年满脸喜悦,抿着唇一步三回头,最后一回头又撞上了一个汉子。
汉子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在他的左右,一旁是位年轻的妇人,一旁是位上了年纪的老妇。
“你说说,你若是去干那劳甚子纺织工,家里的活计谁干,还有这孩子谁带。”老妇隔着中间的汉子就指责那有些畏畏缩缩的妇人。
年轻的妇人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重重拧了一把一旁男人的胳膊。
男人发出吃痛的嘶气声,嗡声回应道,“不是还有娘您吗?不是您时常在家抱怨桂芳在家什么活都干不好吗?现在人出来找活干还不行吗?”
“哼,那也得看被录的上不......”
老妇人不忘抱怨,但脚下的步履不停,朝着招工点走去。
宋沛年也随着人群走着,听着路过之人的交谈,发出和煦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