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茶馆后,三人默默喝了好一会儿茶才都缓了过来,那股莫名的尴尬气氛才消散。
魏润率先开口,“最近我沉迷于宋公子你的故事,闲暇无事之际,总喜欢翻阅,有时兴起,也会尝试编写一二。公子请放心,这故事也是我随意编写,留着我自己欣赏的,不会流落在外。”
“虽俗言道谈钱伤感情,但是你于我指导,付出了心血,公子的心血珍贵,我愿支付其费用。”
话音刚落,周妄就拿出一叠稿纸递给了宋沛年,“烦请公子指导一二。”
给钱就行。
宋沛年默默接过稿纸,然后看了起来,看的速度极快,几瞬之间便开始翻页。
最后又将稿纸理好,略微思索,才开口道,“魏公子你这篇故事立意不错,是大家喜欢的故事,一位少年成长,历经磨难,最后获得成功的这么一个故事。”
客套完了,宋沛年又继续道,“不过,情节过于单薄了,人物形象也不是很饱满,打个比方,只说主角有恨但不说为何而恨,这便立不住脚。”
“还有遣词造句,过于繁琐复杂了,话本子用大白话来写会更好,读着通畅易理解。”
魏润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就说看我自个儿写的,甚是索然无味,宋公子这么一说,我明白了。”
之后,两人又关于这故事情节主角描写什么的又讨论了好一会儿。
见是时候进入正题了,魏润放下手中的茶杯,不经意开口,“有一个故事情节困扰我许久了,这主角处于困境极久,手中几乎没有可用的资源,背后的敌人也虎视眈眈,你说这主角该如何摆脱困境呢?”
宋沛年只装作不知,也放下手中的茶杯,用手指点了点桌子,“一嘛,主角得先让背后的敌人放松警惕,或是装成一副颓废的样子,或是让人觉得没有能力,敌人试探几次都成功稳住,那么敌人便会慢慢觉得主角不足为惧,进而便会减少对于主角的观察防备。”
魏润眉心微跳,自己走的路,让他全说出来了。
宋沛年又接着说道,“若这招行不通,那就只能给敌人找些事儿做了,你的敌人不会只有你一个敌人,不要想着从敌人那儿谋取什么,宁以自损的方式让对面两两相斗,中间的利益最好给第四方,再牵一方入场,场子乱起来了,才好表演。”
话音放重,“当然,自损有度!另,场子乱了你明面上也要乱,免得惹人嫌疑。”
魏润听到这,脑海中的思路瞬间打开。
虽说他亲父皇‘陷害’的不止他一个,受害者还有很多,但他们这些受害者却注定不能结盟在一起,哪怕是流着一半一样的血的亲兄弟。
生在皇家,他们注定是敌人。
那么敌人,自该如这宋沛年所言,发挥他敌人的作用。
或许以往自己还是太急了,谋划一件事就想从中获点儿什么,却不知道失去的更多。
魏润面对宋沛年更加恭谦,又满是疑惑问道,“那这主角依然在困境之中啊,可如何是好?”
宋沛年饮了一口茶,也不点破,而是说道,“抓住困境中一切可以抓住的。比如说人,不要小看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小人物虽小,但往往能发挥大作用。”
想了想,用之前他写过的一篇故事举例子,“魏公子可看过我那篇《王咨记》?”
“看过的。”
宋沛年这才道,“里面有一段,王咨的友人林泊进了仇家郡王府当谋士,进去后却慢慢接近郡王放在府里的贴身小厮,那小厮思维敏捷,一切杂事都干得极好,可奈何天生有腿疾,后又被毁容,常受人冷眼或是怜悯,郡王也没有将他带出去过。”
“算起来那小厮对主家请进来的谋士,皆是以礼相待。林泊带着目的接近那小厮,可对待那小厮,就像是对待常人无异,既不怜悯也不关心,反而看见就笑着打招呼,一次看见小厮感染了风寒,第二天就给那小厮带了药丸,还借口随身带的,但明眼都可以看出是后买的...”
“这样事儿接连发生,打动那小厮的不是什么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吹嘘之言,而是小厮可能没有得到过的真心。到最后,林泊从小厮那儿不经意的打听,得到了许多蛛丝马迹,串联在一起,进而为扳倒郡王府出了不少的力。”
见魏润听得双眼发亮,宋沛年却状似无意说道,“林泊一开始就算计了那小厮,可他的事情办成后,却求主角给那小厮治腿治脸还给了小厮一个自由身,这也算是为自个儿积德了。”
魏润听到这,面上的表情一顿,于他们皇家,林泊这样的人确实难得,卸磨杀驴的事儿比比皆是。
单说他亲爹,不是想着卸磨杀驴,就是卸磨杀驴进行中。
宋沛年却‘啧’了两声,“其实吧,这林泊要不是心底保持着一份善念,还真不一定忽悠到那小厮,你说那小厮腿瘸脸毁容还从那么多小厮中脱颖而出当了郡王的贴身小厮,能是个傻的吗?说不定林泊旁敲侧击问郡王什么事儿的时候,那小厮都是故意透露的。”
最后来了一个总结,“所以人啊,缺心事儿不能干太多啊。”
见魏润真听进去了,宋沛年才满意点头。
这小子一看就是个皇子什么的,以后肯定是要争皇位的,真当上皇帝了,宋沛年以后多半就在他手下办事了。
他为臣,别人为君,这君可不能太狠了。
动不动就砍人脑袋抄家入狱流放什么的,多吓人啊。
他现在就得给自己铺铺路,于是又讲了不少关于主角光环,以人格魅力服众的故事。
期间,不怎么开口的周妄,也加入其中,时不时附和一句。
宋沛年瞥了他一眼,这家伙行事一板一眼的,看着是个木楞子,原来是个小狐狸啊。
啧,果然出来混的,没几个简单的。
见魏润听得进去话,宋沛年便站起身,将一旁点燃的灯盏拿了过来,吹灭,又抽出一张纸。
将纸放在桌子上,手指轻轻点了一点灯油,在纸上画了一个圈,拿起纸展示给魏润看,用手指点了点那个圈的中心,“有时候中心去不了,不如从旁出发,包围它,困住它。”
见魏润蹙着眉,宋沛年又道,“我随便弹一个火星子在这圈灯油上,燃起的火焰早晚都会将这中心吞噬掉。这主角也一样,既然在这儿行走困难,倒不如换条道继续走,此处不扎根,自有扎根处。”
魏润放慢了呼吸,京城不好掌控,但若从周边的府州开始掌控呢...
不知为何,魏润突然问道,“这主角的爹也是背后陷害他之人,这该如何应对?”
宋沛年挑挑眉,你们皇家的事儿咋这么多,日常都是爹害儿子,儿子害爹。
长呼了一口气,“心中无杂念,拔剑自然快,既然父都不在乎这血脉情,子又何须在乎呢。”
“若这父已经撕破脸了,正好掀开他的面皮给众人看看,万事总有起因。若这父还没有撕破脸,那么无论钱财什么的,尽管开口要,能要多少就是多少。”
周妄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魏润,听听看吧,不是一个人这么认为的,都是这么认为的。
凭什么不找那老皇帝要银子,不但你要,你还要联合其他皇子一起要,免得都便宜给五皇子了。
宋沛年也像是没有看到他俩的眉眼官司,低头喝茶,淡淡的茶香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不知又探讨了多久,魏润这才放过宋沛年,走的时候还提上了魏润送的礼。
掂了掂手中的盒子的重量,很想说一句,下次还有这样的活儿麻烦继续联系他,他随时都在!
魏润看着宋沛年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与他聊了一会儿天,困扰他许久的迷雾都散了。
有时候自己身在局中,机关算尽,反而适得其反,听旁人这么一说倒是通透了不少。
这人倒是有大才的。
只可惜,现在还不是拉拢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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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宋沛年一路提着木盒回家,刚走到巷子口就看到以宋老太太为首,黄有慧和周柳叶充当左右护法,身后还跟着三娘四娘她俩,再后面还有五郎等一群小萝卜头。
一群人气势汹汹的,一看就是要去找人麻烦的架势。
宋沛年满是疑惑问道,“奶,你们这是干嘛呢。”
宋老太拍着大腿,愤声道,“你三婶被欺负了,我们去给你三婶讨公道呢!”
三婶?被欺负?
这两个词组组在一起咋感觉这么梦幻呢,不过宋沛年还是问道,“要不我随你们一起?”
宋老太连连挥开宋沛年,“哪用得到你啊,我们对付那吴家人简直就是手拿把掐的,你快些回去吧。”
黄有慧也连声附和,宋沛年被推开,宋老太最先疾跑往前冲,身边的一群人也紧紧跟着。
宋沛年满是疑惑地看着黄有慧的背影,怎么感觉他娘有些跃跃欲试的啊。
用不上他,宋沛年便先回了家,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又准备写点儿新故事了。
一边给自个儿研墨,一边想写什么。
写了这么久的爽文,要不写个虐文吧,虐文虽虐,但是市场其实和爽文的市场不相上下。
唯一的缺点,便是作者容易被骂而已。
不过想到今日街上的那一场闹剧,忍不住搓了搓胳膊,被骂就被骂吧,他的耳朵和眼睛可再也不能受到摧残了。
为了不再誊抄第二遍,宋沛年等整理好思路才开始落笔,将故事写到一半的时候,就听到外面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
最先是吴翠花的哭嚎声,“我就说那个死老头子怎么对那死老太婆带进来的姑娘这么好呢,当初给她的陪嫁比给我的还多,感情那就是她的种啊,可怜我亲娘早早走了。”
“娘啊,你走的好惨啊,你投梦告诉女儿吧,你当年是不是被那对奸夫淫妇给害死的啊,要真是这样,女儿我豁出这条命都要给你报仇...”
宋沛年放下手中的笔,走了出去,见到的是从未这般失态的吴翠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头发和衣裳都被扯的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不少的抓痕。
黄有慧她们的情况和她也大差不差,皆是一副‘大仗’过后的惨烈,也就宋老太好一点,至少头上的发包没有歪。
黄有慧摸了摸脸上的抓伤,疼的龇牙咧嘴,但仍放缓了声音安慰吴翠花,“孩他三婶,要说后面那婆娘吞你娘的嫁妆倒是真的,但是你娘应该不是被你爹和那婆娘害的,你小舅不是说,你娘没出嫁的时候,身子就不怎么好吗。还有算算日子,你那妹妹应该也是在你娘死后才有的...”
言外之意,她娘尸骨未寒,她爹就和别的女人搞在一起了。
吴翠花听到这,更是哭得伤心,谁人劝她都没有用。
还是宋老太怕吴翠花哭厥过去,让三娘扶着吴翠花进屋,帮她顺顺气。
等吴翠花进屋后,宋沛年才知道了今儿个的来龙去脉。
早年吴母去世后,吴父隔了一年后又再娶,新娶回来的媳妇儿还带着一个姑娘进门。
等后娘进门后,吴翠花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好在吴翠花外祖一家怜她小小一个在后母手上手受搓磨,便接过去住,直到后面嫁给了宋三叔。
按照传承,吴翠花她娘的嫁妆应该是给吴翠花的,哪想到吴翠花成亲的时候,吴父却说早年间为了给她娘治病带过去的嫁妆就花光了。
最后吴父这个当爹的只给了吴翠花陪嫁了一块布料出嫁,却将吴翠花的彩礼钱拿了一大半走了。
吴翠花的外祖家一家子都是屠夫,手里好几个肉摊,平日里收徒教手艺,或是年节给人杀猪,银子都不少收,还有卖肉的收入,一家子比许多老百姓的日子都过得富裕。
家里又是疼女儿的,还是唯一的女儿,当初吴母出嫁的时候,给了好多的陪嫁。
本以为这事儿就过了,哪想到今日吴翠花去看她外祖父和外祖母,回来的时候带了两节腊肉,想着好久没有看到吴父了,便想上门看看,送半截腊肉过去。
哪想到认出了她后娘头上戴的银簪是她娘以往戴过的,那后娘和吴父还死不承认,没说几句几人便撕打在一起。
三娘见情况不对,立马回来报信。
之后便是宋老太太带着另外两个儿媳还有孙子孙女们一起出征了。
撕打的时候还不小心得知了另一个真相,她以为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妹,原来是她亲爹和后娘的孩子。
宋沛年帮着给负伤归来的几人上药,黄有慧摸着脸上的伤,咒骂声就没有停下来过,“那死老婆娘乌龟吃煤炭黑心老王八,狗东西下手这么狠,老娘脸上的肉都被她给挠下来了。”
还好,自个儿也将那老婆娘头上的头发薅下来了不少,看她往后还有没有头发继续戴簪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