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润看在眼里,也像是面对寻常考生一样,看了几眼便走了。
等到天子问答之际,宋沛年被魏润点名作答,宋沛年面上的表情依旧不显,回答的张弛有度,面对魏润,也就像其他学子面对天子一般。
魏润一开始设想过宋沛年见到他时所有的表情,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平淡,两人真就像是不认识一般,总觉哪里怪怪的。
殿试过后,三天就要出成绩。
魏润也是神,竟然在这期间还来找宋沛年,宋沛年面对魏润时,也是头一次鞠躬行礼,面上是欲言又止。
几次想张口,终究还是没有张口,归于沉默。
魏润笑的有些尴尬,算起来,宋沛年还算他半个老师,自己夺天下也有他不小的功劳,更不要说,他现在也完完全全将他当成了好友。
还有更关键的便是,他俩的命格是真的合,他是真的旺他。
鬼使神差,自个儿就开始解释了起来,絮絮叨叨说了一大串,什么不是故意瞒他的,也是迫不得已,与他来往也是格外自在...
周妄看在眼里,心里忍不住吐槽,陛下,你往日的高冷劲呢,为何每次在宋沛年的面前都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算了,还是装作看不到,看看风景吧。
等魏润说了好一长串之后,宋沛年这才木讷点头,全身上下都是透露出一种出乎意料的懵样。
魏润见宋沛年听进去了,心情大好,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有事儿还要处理,又急急忙忙走了。
看来真的是忙里偷闲出来的。
宋沛年摸了摸自己的脸,他什么时候‘魅力’变得这么大了,魏润不是个皇帝吗?还给他解释,解释的语气还这么好,解释的时间也还是挤出来的...
忍不住对自己十分肯定的点头,啧,看来还是自己的能力太强了。
强者,理应如此!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魏润又一次如了宋沛年的意,将他点为了探花。
探花,一位实力与颜值并存的男子。
宋沛年一边换探花服,一边感叹,这都是应该的,他一个喝凉水都会长胖的体质,控制成现在这个完美的样子,这探花服就该他穿!
那边宋家也早就得到消息了,宋老头得知消息当场就给老家那边磕了几个头,爹娘,咱老宋家的祖坟真的冒青烟了!
等过段日子,他就回去修缮祖坟。
又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很疼,不是在做梦,是真的,真的中了!
宋老太和黄有慧几人,也是哭了又笑,笑了又哭,浑身上下都是酥酥麻麻的,将脸上的妆都哭花了。
宋老太和黄有慧哭是为宋沛年高兴,也是为自己高兴。
周柳叶和吴翠花哭也是为宋沛年高兴,但更多的是为自家的几个女郎高兴,当娘的她们真的希望自家的闺女能找个好人家。
宋父那边,也全都是感叹,宋父也是一边哭一边给自己两个兄弟道谢,大郎这么多年来多亏了两个叔叔的帮扶。
家里的一串孩子们,各个都蹦的极高,叫的渣渣哇哇的。
他们的大哥是探花!
没有考虑到宋沛年中了探花自己可以获取到什么利益,而全都在想,自己的哥哥是探花,这是一件说出去极其有面儿的事儿!
五郎扯了扯自己的衣裳,又去洗了一把脸,照了照镜子,他现在可是探花的弟弟,他可不能丢份儿!
等一家子全都平复好心情,宋老太狠心拿了好几十两银子,大手一挥,出门去茶楼看宋沛年打马游街。
游街一事儿,自古以来就是个热闹事儿,几条街全都挤的水泄不通的。
宋家人远远就看到了宋沛年,纷纷高喊他的名字,对着他的方向招手,“大哥!”
“大郎!”
五郎还不忘扒拉一旁的陌生人,扬起骄傲的小脸蛋,指着宋沛年大声道,“那是我哥!”
宋沛年听到声音,笑着抬头挥手。
天际的一抹朝阳十分眷顾宋沛年,正好就打在他的身上,或许又有那一身探花服的加持,少年面冠如玉,意气风发,一举一动皆是风流,让人不自觉就看花了眼。
果然,探花郎,全都是最好看的少年郎君。
一声声高呼闯入宋沛年的耳朵,荷包与花朵全都往宋沛年的身上砸。
黄有慧看着楼下的宋沛年,不断用手绢抹着眼泪,她真的好高兴啊,真的真的好高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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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游街过后,宋沛年又享受了一个月的假期,与宋老头一起回了老家祭祖,修缮了曾祖父曾祖母的墓地,见了很多不认识的亲戚。
宋沛年看着‘朝气蓬勃’的宋老头,觉得他比他还要有活力有精力。
宋老头再次踏入这片年少时一直想要走出的土地,心里百感交集,但更多的是衣锦还乡的感叹,还有几分壮志已酬的感觉。
看着面前的宋沛年,心中自豪无比,这是他的孙子。
祭祖之后,宋沛年便开始被授官了,魏润十分偏心眼且不顾众人阻拦给宋沛年授了一个六品待诏的官。
现在两人离得近了,魏润也不用出宫去偷摸见宋沛年了,时不时就会召唤他来伺候笔墨,实际上是来诏他唠嗑。
当然,也不仅仅是唠嗑,也会和往常一样,与他探讨一些他犹豫不决的事儿。
曾经先皇的大内侍,如今魏润的大内侍,看着魏润对待宋沛年如此亲厚,心里猜测了一百遍,也没猜测出一个所以然,不过也给下面的人招呼了,面对宋沛年,还是拿出自个儿的‘礼’出来。
于是,消息几传,传出了宋沛年是当今的第一红人。
宋沛年:......
他这不是成靶子了吗?
不过,看在魏润是真的信任他,还一步步将许多重要的活儿交给他,明里暗里提拔他,还给了他不少的优待,受人算计他也忍下来了。
其中一个优待,就是给了宋沛年一个直接进入工部的八品官职。
宋沛年一猜,就知道肯定这是为他家里人准备的,想来魏润也是将他家里的结构摸的清清楚楚。
当宋沛年将这个消息带回了宋家,告知二郎以后去工部上值的时候,宋家一家子全都像是被砸晕了一样。
尤其是宋二叔还有周柳叶,一次次确认这是不是真的,宋沛年一遍遍点头,是真的,不过也告知了,这个官职本就是给那种恩荫进去的,进去是打杂的,不过只要干得好,也是有机会升官的。
周柳叶倚靠在还在发愣的二郎身上,完全止不住眼泪,她现在一点点‘怨气’都没有了。
要说怨,她也是有的,在全家只供大郎一个人读书,却忽略她家二郎的时候,她是怨的,可她又怎么不怨呢,明明两人的岁数相差的这么近。
那时候,二郎小小的一个,无数次问她为什么大哥可以去学堂,他却不可以去。
她不知道如何作答,只能忍不住背着二郎抹眼泪,后面被二郎知道了,也不再问她了。
再之后家里的日子变好,五郎和七郎又去学堂了,她心里又觉得遗憾,遗憾二郎一辈子不能去学堂,又遗憾二郎这辈子可能都比不上家里的几个兄弟了。
只是没有想到,现在她家二郎也可以入朝为官了。
周柳叶哭过,又开始和宋沛年道谢,道谢的话说得语无伦次。
宋沛年只是微微摆手,“没事儿的二婶,咱们是一家人。”
宋家其他人也纷纷上场安慰周柳叶,让她不要哭了,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儿,应该多笑笑的。
周柳叶听他们一遍遍提及他们是一家人,终于忍住不哭了。
对啊,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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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二郎要去工部上值了,便再也没有去铺子上工了。
好在当初宋沛年教家里孩子学字的时候,二郎跟着学了不少,常用字也都认得。
宋沛年每天下值之后,又会给二郎讲许多官场上的学问,或是该如何与同僚相处。
宋老头虽然是个役,但是也当了一辈子了,人情练达,宋沛年讲的时候,他也会在一旁附和几句。
这天,二郎穿着新发下来的官服,满是忐忑,与宋沛年同乘马车去上值,实在忍不住问道,“大哥,你觉得我可以吗?”
宋沛年侧头过去看他,郑重点头,“当然可以啊。”
说着又帮他正了正衣领,随即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以的,不要怕,我在你的背后呢。”
宋沛年的目光过于坚定,让二郎不自觉就深深信服,缓缓点头,像是给自己说,又像是说给宋沛年听,“我不怕。”
一路将二郎送到了工部的门口,宋沛年就看着二郎一直往前走,沉默寡言的少年郎,现如今也是个挺拔的大人了。
二郎走着走着,突然回头,喊住了想要转身的宋沛年,“大哥。”
宋沛年回头,二郎又道,“谢谢你。”
以前在木匠铺的时候,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的一辈子,从店里的学徒,接着便是店里的师傅,师傅过后又是老师傅,若是技艺精湛,也有可能自己出来开一家店...
可是现在,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
不过,他却更喜欢。
宋沛年微愣片刻,忍不住笑了,微微挑眉,冲他摆手,示意他快进去吧。
二郎也笑了,脚下的步伐变得轻快起来。
宋沛年送了二郎去上值之后,自己也去上值了,他明显感受到,不少的同僚对他的态度都是十分微妙的。
更有甚者,对他说话都是夹枪带棒的,话里藏针。
同僚们忍不住打量宋沛年,心里发酸,不就是长的好看一点点,学问好一点点,会说话一点点,怎么就这么得陛下的喜欢呢。
宋沛年真的很想告诉他们,那是因为他的人格魅力太大了。
但说真的,他也有点儿疑惑为什么魏润会对自己这么偏心,若说很欣赏自己的才能吧,但是也不至于这样吧。
自古有多少帝师首辅宰相,各个爬到那个位置,总有一方面是才华横溢的,但也不都是各个都被皇帝所喜爱。
想了想,还是当初‘我给你撑腰’这句话奏效了。
缺‘爱’的皇帝,被真情给打动了。
魏润对他的偏心,所谓是体现在方方面面,为了可以明目张胆给他升职,都恨不得带着他刷履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