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人厌恶的是,世人提及她时,都只道她好福气,死后丈夫依旧长情,一如既往守着她这个亡人。
全然忘记,她是如何死的。】
苏巧儿听到这,又一次被恶心地干呕。
然后拳头又硬了,再次举着石头就要往那二公子头上招呼,无论身旁的丫鬟小厮如何阻拦,都阻挡不住她那想要刀人的决心。
还是她身边的侍女高喊道,“小姐!杀人是要偿命的!想想你那光明璀璨的未来!可不能让这么个人渣给毁了!”
苏巧儿这才冷静下来,扔下手中的石头。
看着抱头的男人,还是有些不解气,又一脚踹了过去。
苏巧儿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好多人都说她精明市侩,好好一闺阁之女竟然热衷于商道,沾染了满身的铜臭之气,就连刚刚长善侯夫人都话里话外点她成亲后不能再沉迷于商道。
可是,现在天幕告诉她,这是可以的。
闪闪发光有着光明前途的女性,怎么不可以是她?
苏巧儿又对着一旁抱头鼠窜的男人踢了一脚,干净利落地擦干脸上的泪水,决定现在就回去巡视一圈自己名下的铺子。
既然给自己赚银子他们有话说,那她以后就给朝廷赚银子,看谁敢蛐蛐她!
不同于此时此刻斗志昂扬的苏巧儿,看到天幕的官员们此刻面上的神情可谓是精彩纷呈,各有各的心思。
虽然肚子里的话一大堆,吐上个三天三夜都吐不完,不过也没有谁出头就是了,毕竟此一时彼一时,谁知道这天会变成什么样呢?
此刻正是惠康帝父爱爆棚的时候,没有哪个蠢人想去当那个出头鸟讨惠康帝的晦气。
坐在谢皇后身旁的顾瑜看到这,藏在袖子里的手再次被攥紧。
她感觉自己面前的这一片天突然变得辽阔。
未来的她,真的如同天幕所说这般厉害吗?
她又真的可以吗?
顾瑜看着天幕上仍在滔滔不绝讲话的女子,她自信,举止大方得体,说话诙谐有趣...
时人都说她来自后世,是以后世的角度讲曾经的历史。
后世的女子都这般厉害了,能够为众人科普历史故事,她顾瑜又为何不可呢?
路都是被人走出来的。
顾瑜的一颗心逐渐变得坚定,就像是小时候学写字需要在手臂上绑沙袋,每一次练完字累的右手白天黑夜都抬不起来,用筷子都手抖。
大家都说一个女子不必写那么好看的字,就连爷爷都劝她她的字已经颇有风骨了,但她就是想要写出让她自己更满意的的字。
她想,所以她能。
顾瑜陷入沉思中,注意到身旁的谢皇后突然站了起来,几步狂奔朝着不远处年轻的男子扑过去。
谢皇后紧紧攥住宋沛年的右手,不由分说地撩起他的袖子,终于在他的手臂上看到了熟悉的红色胎记,如同一个月牙儿。
真的是她的孩子。
那时候她刚生下这孩子,才来得及看上一眼,待她十分虚弱地伸出手握住孩子朝她伸过来的小手,黑衣人就破门而入。
她紧紧攥住孩子的右手,可突如其来的黑衣人也分寸不让地紧紧抱住孩子的身子。
她终究怕伤到了孩子,选择先放开那只小小的手。
不曾想一放开就‘天人相隔’,原以为此生不会再见,没想到十九年后又再次相见。
之前一直支撑她活下去的欲望是亲手替她的孩子报仇,给孩子诵经念经期盼他能投胎个好人家,到时候就去见她的孩子。
现在这个孩子活生生站在她的面前,她仿佛如同一棵枯树突然焕发了生机,长出新的枝桠。
她要好好活下去,见那个像她丈夫的孙子,像她的孙女。
谢皇后紧紧抱住宋沛年,眼泪决堤而出,泣不成声一遍又一遍道,“娘亲对不住你,娘亲对不住你...”
“都怪娘亲没有保护好你。”
让你这些年在外受了这么多这么多的苦。
宋沛年轻轻拍了拍谢皇后的后背,温声道,“娘亲,错不在你,无需自责。”
“这些年我过得很好,小宋村的村民对我都很好,虽说我是吃百家饭长大,但是我吃的可不是一般的百家饭,每次哪家做了好吃的,都会叫我一起去吃,我过得几乎是顿顿有肉的日子。”
“我没有挨过饿,自然也没有挨过冻,村里好心的大娘多,这个出一块布,那个出一坨棉花,我就能过上一个温暖的冬天。”
“我还被准许上村里的族学,从小就能识字,读书没有花过钱,科考的费用也是村里出。”
“就在前些日子,我还多了一个非常好的媳妇儿。”
“娘亲,这些年我过得很好,你应该为我高兴才是。”
那边的顾瑜听到‘非常好的媳妇儿’,面色一红,也走过来轻声安慰谢皇后,与宋沛年目光对视时,耳尖也莫名红了,连忙转移视线。
谢皇后在二人的安慰下,终于平复了情绪,伸出手捏了捏宋沛年的脸,破涕为笑,“真的很像你舅舅。”
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毛,“也像你的父皇。”
谢皇后的想法也与顾首辅和一众老臣的想法一致,虽然乍一看像极了谢听颂,但是仔细看真的有几分像年轻时候的惠康帝。
惠康帝现在发福了,圆润的脸蛋儿早就看不出当年英俊的样子了。
又因为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面上威严颇深,几乎无人敢直视他的面容,所以这才没有人说宋沛年有他年轻时候的影子。
顾瑜来回看了一眼谢皇后和宋沛年,讨喜道,“其实也像皇后您。”
见谢皇后诧异的目光朝她望来,顾瑜娓娓道来,“你们母子二人皆是桃花眼和薄唇,只是一个长在男子身上,一个长在女子身上,看着也就没那么相似了,倒是与远在江南的谢大人相似。”
谢皇后挑挑眉,又细细端详了宋沛年的眼睛和嘴巴,被顾瑜的论证观点说服,还一副十分深信的模样点点头,自豪道,“本宫生的孩子自然像本宫。”
宋沛年刚刚也被谢皇后给哭怕了,他也不愿意伤害一颗母亲的心,也笑着附和道,“对,我其实像您。”
这话比顾瑜刚刚说的更有威力,成功将谢皇后给哄的眉开眼笑,她紧紧拉着宋沛年的手,怎么看怎么满意。
又微微侧头看顾瑜,来回在二人面上打量,更满意了。
一手拉着一人,将二人带到了不远处的椅子上,谢皇后也顾不得看天幕了,满心满眼都是宋沛年。
先是问他冷不冷渴不渴,待听到不冷不渴之后,谢皇后又忍不住询问宋沛年的喜好,“可喜欢看什么书?吃什么味道的饭菜?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平日钟爱什么?”
不等宋沛年回答,另一旁的顾瑜也偷偷支起了耳朵。
快说,她也想知道。
宋沛年见状没忍住轻笑出声,一一道来,“我喜欢看些杂书,地理志与风土人情有关的。饭菜只要能入口都能吃,没什么特别喜欢的,非说不喜欢的话,我不是很喜欢羊肉的味道。衣裳颜色我喜欢淡一点的。平日里钟爱在田间散步,呼吸新鲜空气。”
顾瑜拧了拧眉,说了等于没说。
宋沛年话落又反问谢皇后,“娘亲,你呢?”
谢皇后唇角勾起一抹笑,“我啊,我也喜欢看杂书,尤其是话本子...”
顾瑜在一旁听着有些出神,抬头继续看向天幕。
【启明帝一生与顾皇后只有一子一女,所有大臣连带着顾家人都劝顾皇后再多生几个,皇嗣越多,毕竟抵御风险的能力越大,不过每次都被启明帝给挡回去了。】
【儿多母苦,这是其一。】
【其二,启明帝表示顾皇后的人生意义不止生孩子一件事,她还有其它更重要的事儿要忙,她当首辅忙得不可开交,哪有空生什么孩子,不是阻挡顾皇后进步嘛。
启明帝还骂那些大臣,若是自己喜欢生,那就多生几个,为国家创造劳动力,少管他们两口子生几个,一儿一女都凑够一个‘好’了,这还不够吗?给我滚远一点儿,别逼我扇你...】
【其三,启明帝表示孩子生多了简直就是给国库增添负担!
皇子公主多了,是不是以后月俸年俸开支也大了?
成年后还要在外面给他们修什么公主府王爷府又是一笔开支,然后公主皇子成婚又又是一笔开支,生孩子立郡主什么的又又又是一笔开支。
有那些银子,倒不如给百姓们减减税,修修基建,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天幕下的百姓们纷纷开始抹眼泪,上天垂怜他们,给他们送来了这么一个好皇帝!
就没见过这么记挂百姓的皇帝!
宋沛年:不是。
他单纯觉得孩子多了烦得慌。
【启明帝还表示若是一不小心生了几个败家子,说不定他都能被气得少活几年,这又是一大损失。】
天幕下的百姓们再次点头,这话没错,再大的家业都怕生出几个败家子。
顾瑜还沉浸在天幕中,突然听到一道声音询问她,“阿瑜你呢,有什么钟爱的?”
顾瑜微微侧头,就看见正朝她笑的宋沛年。
又想起刚刚天幕上的话,姣好的面容一下子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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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3章
顾瑜的笑容像是突然被触碰到的含羞草,先是蜷缩,继而舒展,她的脸颊浮起两片胭脂云,连空气都泛起甜涩的涟漪。
谢皇后左看看右看看,这边是亲儿子,这一边又是亲儿媳。
嘴角不可抑制勾出一个微微翘起的弧度,藏在袖子里的手忍不住捶了捶大腿。
老头子,我好像吃到真糖了!
好甜,好甜。
顾瑜被谢皇后看得连耳尖都染上薄红,眼波低垂,睫毛如蝶翼轻颤。
其实这么多年没有人问过她的喜好,也没有人在乎她的喜好。
此刻被眼前人问起,顾瑜心中不可抑制地泛起涟漪,也学着刚刚的模版缓缓道来,“只要是书,什么类型的我都爱看,只是不太能接受一些咬文嚼字的。”
说罢微微抬起眼帘看了一眼宋沛年,“我喜欢清淡的饮食,不习惯重辣重油的食物,但是也能接受。除开柿子,其余水果蔬菜肉类我都能接受。”
“还有我平日里闲散无事时,也喜欢在花园里逛逛呼吸新鲜空气,以后——”
以后我们可以一起散步。
顾瑜的声音越来越小,轻轻柔柔如同一片羽毛,抚过宋沛年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