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败露,多说无益,先把这个坏他们好事的娘们儿给宰了,其他人,能制服就制服,不能制服,全都杀了,让他们说不出话来。
等到军队过来之前,他们要么想办法卷钱跑路,要么花大把的钱粮,贿赂过来的军队头领。
他们好不容易有如今的好日子过,怎么可能让眼前的红兵小将破坏了。
黄朝左给吴义海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带着人,慢慢地包抄过去。
他则从摩托上下来,背着手,一副干部做派回话:“这位女同志,你说得这些话纯属污蔑!你说我们倒卖粮食、侵吞国家财产、甚至克扣职工粮食,QJ女知青?你可有什么证据,有什么人证?能够证明我们干了这些事情?你要没有人证物证,你这叫诬陷国家干部,我有权将你捉拿起来,好好的进行审问,看看你究竟哪来的敌特份子,竟然敢对国家干部进行如此构陷!”
“我们敢来抓捕你,自然是有人证物证,证明你们的罪行。黄场长,你别以为你上来给我盖上这么一个帽子,你就能逃脱法律的制裁!伟大领袖都只是人民的公仆,而你跟你弟弟,还有民兵吴总队长,都是退伍转业军人,你们不为人民服务,不做人民的父母官,你们以权谋私,残害农场广大百姓,不仅愧对你们曾经身为军人的身份,还愧对农场人民对你们这些当干部的拥护和爱戴。你们简直猪狗不如,是新时代最大的害虫!跟你们这种贪官污吏生活在一个地方,简直就我莫大的耻辱!”祝馨尖锐刺耳的话语,随着清风,在宽阔的道路上回荡。
彼时邵晏枢已经发现吴义海带着人包抄过来了,他给几位身经百战的民兵递了个眼色,将正在热闹的万里,交到一个比较脸善的红小兵手里,在他耳边嘀咕几句,自己则和那几位民兵,悄悄消失在人群中。
万里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生面孔,也没见过那些多奇形怪状的枪支,他正好奇地看着拖拉机车斗十几个民兵拿着得各种武器呢,完全没意识到,他爸把他给陌生人了,他的妈妈也没时间顾及他,正在前面跟人吵架。
他听到妈妈说话的声音,知道妈妈在前面,不哭,也不闹,就用小手摸着抱住他的红小兵一杆汉阳造枪,嘴里喃喃自语:“江、枪。”
那边黄朝左被祝馨一番话给刺得破口大骂:“臭娘们儿,你算哪根葱,来管起我们农场的事儿。我还那句话,你们没有证据,就别在这里胡言乱语!你们还敢私自动用民兵的枪支,我看造反的人是你们吧?
别以为你们是革委会的人,是红兵小将,就可以随意污蔑国家干部,不顾国家王法,胡乱抓人。我告诉你们,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动我们一根手指头!
我劝你们识趣点,乖乖束手就擒,接受我们农场的调查,你们要负隅顽抗,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如此倒反天罡,让一向豪横惯了的任国豪都给气笑了,破天荒地开口道:“黄朝左,我发觉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挺熟练的啊,你们一个下级农场单位,我们革委会的人不能管,那谁能管?包庇你的上级吗?之前祝同志跟我说你们的罪行,我还有点怀疑,不信这年头有这么蠢的人,敢在首都脚下干出这么多的蠢事情。现在看来,祝同志所言不假,你这个农场场长连我们革委会都不放在眼里,那农场里还有什么事情,是你做不出来的!”
他笑容倏然一收,抬起手来往下一压,冷着脸道:“抓住黄朝左,要活得,我重重有赏!”
第52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任国豪的承诺向来不是空穴来风,以他的家世,还有他平时出手阔绰的行径, 足够让他的狗腿子和跟随他的红兵小将行动。
一帮人举着枪, 傻乎乎地冲到前面去,要活捉黄朝左。
祝馨不忍直视, 对任国豪说:“任小将, 你太低估黄朝左那帮人的心狠手辣了,你的人就这么过去,没个掩护, 没个挡子弹的盾牌, 他们只会成为活靶子,被黄朝左的人击毙!”
任国豪本来胸有成竹,闻言一脸严肃道:“他敢!黄朝左敢动我的人, 我让他跟他的兄弟,吃不了兜着走!”
祝馨无语, 一个人太过自信狂妄, 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又不能在这关头点醒任国豪,黄朝左等人可能会把他一起杀了, 她还需要他冲锋陷阵。
想了想,她四处观察一圈,发现在车队后面,装民兵的那两辆拖拉机的民兵们和邵晏枢都不见了踪影,万里被一个只有十七岁左右,长相比较敦厚老实的红小兵抱着,躲在一辆拖拉机车后斗的挡板下。
她向那位看向她的红小兵, 做了一个抱着孩子快跑的动作。
她则不动声色地,缓慢地向路边的玉米地里挪动。
此刻任国豪的注意力全被黄朝左那帮人吸引,完全没注意到祝馨的动静。
他的狗腿子一动,黄朝左的人一同举起枪,将枪口对准他们。
黄朝左大喊:“都别乱动,枪子无眼,你们想死在这里吗?”
任国豪的人犹豫了一下,纷纷看向人群中的雷天河。
他被任国豪的狗腿子扒拉着一起过来‘剿匪’,吹了半天的风,总算醒酒过来。
面对黄朝左等人比他们还精良的枪支,还有身后任国豪下达的命令,雷天河权衡利弊一番,压低声音道:“都找个地方做掩护,先打掉他们一些人,让他们枪里的子弹都打光,咱们再一拥而上,活捉黄朝左。”
其他人点点头,正打算往路边撤,寻找掩体时,黄朝左看出了他们的意图,转身退到他的人后面去,拿起一把枪,不由分说地朝着一个红小兵的身上打去。
“呯——!”枪声炸裂的瞬间,那位红小兵应声倒地。
双方的人都楞住了,紧接着雷天河跳了起来,嘴里大吼:“干他娘的!这狗娘养的东西,竟然敢杀我们革委会的人!快!都赶紧找个地方作掩护,把这帮狗娘养的东西往死里打!”
任国豪的人,呼啦啦地往路边玉米地里跑,边跑边射击。
黄朝左的人本来还有点犹豫,不想动革委会的人,怕惹来麻烦,现在黄朝左率先开枪,惹怒了任国豪的人,面对对方射过来的子弹,他们除了躲,也只有硬着头皮还击,跟黄朝左生死与共。
大战一触即发,子弹炸裂飞舞的声音不绝于耳。
任国豪没料到黄朝左竟然敢还手,还率先开枪打中他的人,场面混乱之时,他下意识地要拉身边的祝馨挡子弹,结果一回头,哪还有那女人的身影,心里暗骂一声臭婊子,赶紧找地方躲。
可道路两旁都是半腿高的玉米地,除了靠近沟渠生长着一些芦苇和低矮的树木以外,压根就没有能躲的地方。
双方的人要么躲在车后面,要么往沟壑里跳,子弹唰唰地从头上、身边飞过,很多人躲避不及时,中弹倒地,哀嚎一片,场面那叫一个混乱。
任国豪不知不觉摸到了路边一条人工挖出来的沟壑里,祝馨正和抱着万里的红小兵躲在下面呢。
看到他跑过来,祝馨伸出一只手,直接把他拉进沟渠半腰多深的水里站着,“任小将,你咋跑这么慢呐,我刚才叫你跑,你没听见?”
任国豪气得翻白眼,都懒得揭穿她弃他逃命的事情,喘着粗气,咬牙切齿道:“黄朝左这狗娘养的东西,竟然真敢动我,反了天了!”
“这下你该知道,我所言非虚吧。”祝馨把手中的步、枪咔嚓上膛,从沟渠斜着的土坡上去一米的距离,身体趴在斜坡上,探出半个脑袋,观察了一下上面的动静,将枪架在沟渠上的杂草丛中,转头对任国豪说:“我们这趟凶多吉少,黄朝左人多枪多子弹多,我们肯定撑不到军队来救我们。俗话说得好,擒贼先擒王,任小将,眼下这种情况,你不能一直躲在这里,你得出去,吸引黄朝左的注意力,将他引过来。我会在暗中保护你,寻找机会击杀黄朝左,只要他死了,他们的人群龙无首,就会是一盘散沙,不成气候,也就不会威胁到我们。”
任国豪冷哼:“你觉得我还会信你的鬼话?你让我出去吸引注意力,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怎么会呢,就算这里所有人都想要你,只有我不想要你死。你要是死在这里,我怎么跟你父母,你的姑姑交代?我可不想被你的家人针对。我没让你出去卖命,只是让你制造一点动静,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咱们要不尽快把黄朝左给击毙,等他的人杀光你的人,死的就是我们俩了!你也不想死在这里吧?看到这条沟渠没有,你可以走到另一头,站在路边说些刺激他们的话,将黄朝左吸引过来,由我来击毙他。”祝馨柔声说。
说实话,任国豪被逼得躲在这条沟渠里,实在让他觉得窝火,他豪横了二十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耻辱,但是要他去引黄朝左,他又不愿意。
他堂堂首都红小兵的首领,机关大院子弟的领头人,从来只有他手下的人去当炮灰、马前卒的份儿,哪有他去干那种跑腿不要命的时候,这要传出去,不让人笑话嘛!
外面枪声间歇,惨叫声不绝于耳,任国豪胸口憋着一口气,既不想死,又不愿意做活靶子,他四处看了一圈问:“你丈夫呢,还有那帮民兵都去哪了?”
祝馨道:“我爱人应该是带着民兵去拦吴义海那帮人了,你没发现,我们这边,只有黄朝左那帮人吗?”
任国豪还真没发现,他现在是骑虎难下,憋了好半天问:“你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你的枪法有准头吗?”
祝馨笑了,“我舅舅是民兵,我从小就跟着他练枪、上山打猎,我的枪法不说百发百中,只要有人进入我的射击范围内,我保准让他们躺着,绝不会让他们站着。任国豪同志,为了咱们得小命,咱们的革命事业,为了铲除黄朝左这个败类,让咱们登上人民日报,获得你父亲和你姑姑的认可,上吧,去把黄朝左吸引过来!”
而在另一边的玉米地里,邵晏枢跟二十名身经百战的退伍转业的民兵,四散分开,匍匐在茂密的玉米地里。
离邵晏枢最近的一个民兵,是个皮肤黝黑的瘦小汉子,操着一口川南话,人称小四川。
他正用极低的声音道:“邵工,你廊个嫩么确定会有间谍,趁乱来要你的命?”
邵晏枢目光梭巡着玉米地那些迎风飘摇的玉米杆儿,凝神倾听着周围一切动静:“间谍是一定会来的,吴义海也会带着人从这边抄过来,小四川同志,你们三江农场闹到如今的地步,你们也有一定的责任。如若你们不能在军队来之前,将黄朝左、黄朝右、吴义海三人击毙,到时候部队过来接手清算,只怕会连累很多无辜之人,你们也不想让你们的亲朋好友,被他们牵连吧?”
黄朝左几人能够在短短半年时间内,在三江农场称霸,干下无数恶行,必然会贿赂、给予不少人的好处,才会让整个农场的人集体失声。
邵晏枢不管这帮民兵心里是怎么想得,他们既然是石新荣精心挑选出来,跟着任国豪捉拿黄朝左那帮人,这就证明,这帮人的成份是完全没问题的,他们就算杀了黄朝左等人,也不会被上面的人问罪,因为这帮人,前身就是上过战场,杀过敌人的军人,他们为民除害,理所应当。
邵晏枢告诉这帮民兵,黄朝左、吴义海两人带的人当中,隐藏的有间谍,会趁乱击杀如他这样的高级干部,会对国家造成巨大的损失,不管小四川他们信不信,现在,他要伏击吴义海等人,枪声一响,小四川等人不动手也得动手。
小四川沉默了,他们这些民兵,自然知道黄朝左等人的恶行,可是他们没办法,他们有家人,有亲朋在农场,如果不跟黄朝左他们同流合污,睁只眼闭只眼,亲朋好友就被黄朝左等人针锋相对,克扣粮食,危急家人生命。
他们为了家人的安全,很多时候都昧着良心做事,但他们又秉持着内心的善良,尽量不去做杀人放火的事情。
现在农场即将变天,黄朝左一干人等即将受到应有的法律处罚,小四川这帮人,再不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赎罪,只怕真会如邵晏枢所说,会被部队及上级领导进行事后清算。
小四川想了想,朝附近埋伏的民兵们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全听邵晏枢的吩咐,只要有人过来,无论是谁,格杀勿论!
蓝天白云下,风吹动着玉米地的叶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邵晏枢耐心地匍匐在地里,直到听见一道又一道急促奔跑过来的脚步声。
他推了推眼镜框,看向小四川。
“呯——”一声枪响,炸裂在宽阔的玉米地里,惊动成群找食物的麻雀,呼啦啦地飞向远方。
小四川率先开枪,击毙吴义海带过来的人。
“他娘的,我们遭到埋伏了,快撤!”身形高大的吴义海,听到枪声,立马调头,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是一片旷野中,全是平坦的庄稼地,哪里有掩护的地方。
他的人没料到有人会埋伏突袭他们,子弹从玉米地里四面八方射击过来,他们中的很多人,措手不及,很快中枪倒地。
吴义海也躲避不及,腿部中了一枪,跪倒在地。
求生的本能,与死亡的恐惧笼罩在心里,让他端起手中的步、枪,对着玉米地一阵疯狂扫射,恼羞成怒地大喊:“都给我上,打死这帮缩头缩脑的乌龟,今天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枪林弹雨,人声鼎沸。
大片的玉米地,成为了战场,玉米秆成片成片的倒下,人也一片片地倒下,鲜血染红了玉米地。
在敌我人数悬殊的情况下,以小四川为首的二十多兵退役军人民兵,和邵晏枢,展现出了超凡的战术与配合。
他们利用自身身体短小精悍的优势,采取游击战,每打一枪,就速度极快地换位置,且每击中一个人,他们就会快速拿走那人的武器,利用那人较好的半自动步、枪、冲、锋、枪,反手就对吴义海的人进行扫射。
吴义海的人也是民兵,但他们这半年以来,跟随着吴义海胡吃海喝,沉溺女色,鲜少劳动及运动,一个个养得膘肥体壮,走路都喘气,身形比从前笨重了不知道多少,完全不是小四川这些一直在劳动的民兵对手。
很快,吴义海带得三十多个人倒下,只剩下他和一个细眉细眼,长相挺斯文的男人,还有一个满脸都是痘印,身形有些矮胖的男人。
吴义海见状不妙,转身就跑,小四川哪里会让他跑了,赶紧拎着枪追上去。
另外两个男人见情况不妙,也分开逃跑。
三个人,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跑去。
小四川的人也分成三队,分别追了出去。
邵晏枢刚要去追那个长相斯文的男人,忽然背脊一阵发凉,一股危机感油然而升,职业的警觉,让他立马转身,看向身后的玉米地。
石新荣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这片玉米地里,站在距离他不到一百米的距离。
邵晏枢握紧了手中的驳、壳、枪,紧盯着石新荣,“看来是我猜错了,隐藏在农场里,想要我命的间谍,居然是你!我跟我爱人来找你之时,只怕你已经收到风声,故意让人坐在你办公室的隔间里,就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怀疑不到你的头上。石新荣,你不是退伍专业的军人吗?你是什么时候被敌外势力腐蚀叛变,成为了敌国的走狗?”
“走狗?我可不认为我是走狗,我只是为了去对岸,过上吃穿不愁,顿顿有肉,有美酒,有美女相伴的好生活!”
石新荣将枪口对准他,朝他嘲讽一笑,“你以为我手上的老茧是劳动做出来的,就是你们的好同志了?这只是我隐藏身份的一种手段。我从建国以后就一直潜伏在三江农场里,一直在搜集情报,向我上级传递信息,也在寻找时机,去杀如你这样的重要下放干部及各种各样的专家。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更好的未来!”
他一步步靠近邵晏枢:“邵工,你很聪明,能一下识破我的身份,可惜,我此前在你所在的七分场暗中监视过你几回,知道你现在身体还没痊愈,是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也不能跑得残废。你手中的枪,子弹都打空了吧,你现在身边没有人护你,我要杀你,易如反掌。”
他对邵晏枢微微一笑,抠动扳机,“再见了邵工,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做什么专家,为国家奋斗。你的国家,不值得你如此拼命。”
“呯——”
枪声炸裂,在空旷的狂野中传得老远。
祝馨听到另一边传来的枪声,知道邵晏枢跟吴义海的人对上了,她没时间管邵晏枢那边的情况如何,她的注意力全在向她这边飞快跑来的任国豪身上。
任国豪经过一番思想斗争,终究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黄朝左的枪下,想拿下黄朝左立功,不情不愿地去吸引黄朝左过来。
当黄朝左带着两个人,骑着摩托车向他飞速追来,任国豪肾上腺素飙升,竟然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奔跑速度,如一只敏捷的猎豹,顺着沟渠边的土坑,飞速地向祝馨所在的位置跑去。
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祝馨斜趴在沟渠斜坡上,手指抠着扳机,全神贯注地计算着黄朝左过来的距离。
在大约一百米的时候,轻声喊了句:“万里,妈妈要放炮咯,捂住你的小耳朵。”
“嘣!”万里嘴里说出这个字,乖乖地捂住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