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打鬼子,武器少,有的还赤手空拳,学过几招,郭菩姝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让郭老大爷很开心,心里感慨,放在以前,他孙女也是个女将军了。
郭菩姝走到门口,就看见了邓阳春,她回到知青院歇了一会儿,也吃过晚餐,人看起来精神不少,没有白天刚到的萎靡不振。见着人,邓阳春一笑,“菩姝,你忙好了没。要是没忙好,我就再等一会儿,没关系的。”
“忙好了,走吧,我带你去。我五哥做的,他的手艺活不错,还能给你雕花。”郭菩姝先前已经说过了,五哥家里还有一些备用,“给,这是我娘煲的花生,咸口的,喜欢吃再拿。”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也喜欢吃咸口的。”邓阳春知道要想一直交好,假装客气没用,有往有来才能促进关系稳固。
她掰着花生一吃,眼前一亮,“味道真好。今晚知青院里也煲花生,可我们是新去的知青,只有村里给的一些粮食,花生是他们自己种的,我们就吃了两粒,话里话外就是贬低。”
她听出来了这意思,后面就没有再碰了,她再饿也不缺这一口,再说了,她也不是饿到这种地步。
邓阳春开了话匣子,忍不住继续吐槽,“然后煮饭,说论着来,可拿出来的粮食也不公平。我知道他们是老知青,知青院里有不少是他们攒的,可我们也没有吃白食啊,而且才刚来占了什么便宜。我都不知道自己的饭量多少,拿出来的粮只多不少,可能都剩下一些,便宜他们了还说我占便宜。”
邓阳春就是无语了,谁说团结的,只要关系到自己的利益,就是有说不完的毛病计较。因为他们五个新知青一来,老知青本来还算宽敞的屋子立马就变得更加拥挤,就开始看不习惯了。
“你也可以自己开火。”郭菩姝知道她吐槽那么多的背后意思,“去村里人的家里借住也行,不过你一个姑娘不方便,被占便宜还好,就怕被算计婚事,会被吃的骨头都不带吐。知青院也就那么点大,自己再建灶台开火还是会混在一起,柴火,卫生等,时间久了一样会有纠葛。你可以换个地方住。”
邓阳春听到她想要的信息了,立马追着问,“菩姝,我刚来,对山口村也不熟悉。我作为知青还能去哪里住,你能给个建议不?等我安顿好,少了这些烦恼,有时间我们去县里的国营饭店下馆子吃饭,换换口味。”
“知青也不是非要住知青院,只不过是因为那是统一安排的住所,不需要交钱。”郭菩姝抛起一粒花生米然后准确接住,“村里还有空房子。那是以前战乱的时候,他们全家人都牺牲不剩下活口。房子归了村里,只是留个想念,也是纪念牺牲付出。你们住进去有人气,房子不烂得快也是好事。”
全民皆兵的时候,很少会有人像郭家这样能齐全的一家人活下来,山口村也受到过袭击,很多人家都惨死了,已经是绝了后人,不过大家都姓郭,同是一族,没人会去抢占房屋,还会主动建坟,逢年过节就去祭拜,这房子的主人也姓郭,说起来,和她还是亲戚关系,和她爷爷是堂兄弟。
邓阳春得到这个好消息,她欣喜的追问,“我想要租下来的话,大概需要多少钱?”
“一间房,一年十块钱。不过租了房间,院子和厨房也是随便用。”郭菩姝提醒她,“但房子也是有正房,还有东西厢房,比较宽,你自己住不安全,容易被盯上。最好的是找几个人和你差不多条件的一起租,有男有女,要不然,你还是住知青院方便。”无论何时,人身安全最重要。
“我明白的。总共有多少间房啊。”邓阳春了然点头,她也不是脑子简单的人,可很想搬出知青院,二十几个人住在一起,真的很吵,斤斤计较的也多,还得担心她的包裹会不会被翻,没有一点私密空间。
至于合租的人,她脑海里有了几个人选,今天晚上一起吃饭初步认识后,她对新老知青的情况也有了基本了解。
“六间。”
村里的房基地宽,一间房间也是挺大的,隔开来还能得两三间,孩子多的话挤一挤也能住得下,而且房子还很好,还有家具,这也是为什么要价贵。
六间也不少了。邓阳春想着,最好是有两三个男知青和女知青,她也想都是女知青,可大家的条件并不允许。
而且机会不容易,这是郭家的房子,不算是山口村的,没有郭家人允许,他们想和村里租都难,千万不要小看了宗族力量,要是领头带得好,家风也正,拧成一股绳的话,基本上在当地无敌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暗戳戳想要问郭菩姝的原因,晚上也打听过了村长一家,基本上只要郭菩姝答应帮她的话,那么她就能租下来,虽然不能一个人住,可是愿意一起租下来的都是差不多条件,生活水平相差不大,争执也少。
郭菩姝带她去买好了盆,邓阳春买的有点多,她这一趟过来也没和别人说,自己拿不动,幸好郭菩姝说帮她拿,邓阳春很感动,见着郭菩姝多拿了两个,出了门,她好奇问,“菩姝,这两个我没有买啊,难道你是带回家的?”
“不是,送给一个人的。”郭菩姝摇头。
邓阳春愣了一下,和她同路过去,难道是送给知青的?应该不是老知青,是的话,也不会现在才送,她脑海里划过一个人的身影,邓阳春有点不可思议,“难道你···是拿去送给陈知青的?”
“陈知青?他具体叫什么名字。不清楚,不过是今天新来知青里长得最好看的男知青。”郭菩姝也没想现在就送,可拿都拿了,就顺便一起吧,这才记起来,还没知道名字呢,刚才在家吃饭的时候,也忘记和老爹问了。
“陈清隽。”还真的就是,邓阳春说,“他是一个,我第一次见那么讲究的人。”
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像是在曾经的末代王朝下官家里培养出来的迂腐之感,一言一行都附和文人规矩。
“哦,原来是叫陈清隽,这名字好听,适合他。”郭菩姝挑眉一笑,“我就是送给他的。”像这么讲究的人,肯定也是需要的,只是生活物需上或许不太习惯自己筹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要买。
邓阳春一听,瞪大了眼睛,脑子有点卡壳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话来说,“菩姝,你莫非看上陈知青了?”
哎,她这不是废话嘛,肯定就是了,否则也不会献殷勤啊。虽说木盆花不了几个钱,可也是要花钱,多难得。
郭菩姝大方点头,“对啊,他长得很俊,我看上他了,现在就要追求。”
既然追求人就要付出行动和心意,言语上的说说而已,太虚假。
邓阳春的嘴角一抽,那么快的吗!
怎么办,她有点羡慕,说追求,立马就拿出了物送,几个男人能做得到。
“短暂相处,我觉得陈知青是一个很冷漠的人,想打动他,有点难,你要有心里准备。”邓阳春说出自己的直觉。
郭菩姝反而很兴奋,“他要是不难追,我还看不上。”
她就喜欢做有挑战性的事,再说,陈清隽长得好看,数一数二罕见的相貌,在她这边是有条件允许难追一点的。
邓阳春:“···”居然还能这样?
“你可真大胆,作为女同志,看上了就追求。”邓阳春还有点脸红。她虽然也是大大咧咧也比较有成算,可感情上的事,她作为女同志也保持着矜持的性格,肯定要男同志先追,不敢自己追。
郭菩姝没当一回事,“追得上就是我的,犹犹豫豫,以后被别人摘走了可不得后悔。追不上也没什么,谁年轻的时候不真挚热烈,再说了,我这是光明正大追求,又不是暗地里搞动作。”
“我敬佩你!”邓阳春发现,她更加喜欢菩姝了,性格很对她的胃口。
她觉着,菩姝和陈知青是两个极端的类型,一个随性散漫,一个陈规古板,没准陈知青还真会被吸引。
只是这种人,向来都是喜欢有话闷在心里,一直自我反复嚼也不会说出来,就算是心动,应该也不会愿意承认。
邓阳春光是想想,这会儿已经开始好奇上了,她想知道,两个人相互碰撞会擦出什么火花来,感兴趣。
她们去到了知青院,那些知青正坐在院子里闲聊,有的也出门去散步去,割稻谷的时节晚上才不得闲,现在还没有,不过也快了,村里给休息,就是养精蓄锐,后面好忙秋收。
邓阳春抱着一堆东西回去引来了不少视线打量,她也没在意,反正的想法是住不了几天就要搬走了。
而陈清隽恰好要出门,看见了她们,目光没给邓阳春一个眼神,只是落在了郭菩姝身上,他又很快垂下眸子,然后规规矩矩的往旁边站,拉开距离让她们进去。
可是见郭菩姝抱着两个盆朝他走来,陈清隽有点诧异,他下意识的就往后退,男女授受不亲,怎能和陌生女子跨过交际距离,然后下一秒,他怀里就被硬塞进了木盆,陈清隽下意识地双手接住,因为这个突发情况而有些懵。
“陈知青,这是你的洗脸盆,你用不着出去找了。还有,这是我家做了花生,也给你留了点,记得趁热吃。”
郭菩姝说完,没给陈清隽拒绝的机会,转身就走,可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背着昏暗的余晖,凤眸满是笑意,“我叫郭菩姝,记住这个名字了。”
她说完这番话离开之后,而知青院那是炸开了锅,好奇视线落在陈清隽身上打量,还有些男知青在羡慕。
谁人不知道郭菩姝。虽然是村里人,可家世真不错,长得也好看,学历也好,要是被看上了,成为郭家的女婿,哪里还用得着那么辛苦。
可郭菩姝的性子野,是个很难驯服的女同志,大男子主义的他们还是喜欢乖巧娇弱听话的,而不是反被女人掌控,所以心理再羡慕,他们也不会去抢,心里很明白,这类型的压制不住。
而陈清隽惊讶的神色还是头一回外露表在脸上没有内敛好,他抱着木盆如抱着烫手的山芋,想甩出去,可骨子里的规矩又告诉他这是不该的行为,而且人已经大步流星走远了,他追上去,今晚在村里就传开了名声。
那么直接的行为,陈清隽同样还是第一次碰上,他有些不知所措,愣在了原地几秒,同时心里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却被他刻意忽略的微妙之感,其实他没有发现,他现在是没有不悦的,也没有排斥,只是有点…迷茫。
“菩姝专门挑了这两个,说和你的气质相符,用起来肯定很搭。”邓阳春很给力,小声的描补,“陈知青,浪费可不是好行为,你要是过意不去,明天拿点东西去感谢菩姝就行了呗。”
陈清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还是闭嘴了一言不发,淡漠着一张好似覆盖着冬天刺骨飘雪的脸色进了屋。
这位邓知青说的对,明天他会等价补偿,绝对不会乱拿别人的东西。
知青之间也没多少话要讲,下乡太久,回城遥遥无期,他们脸上都是沉默和麻木,沉默着各做各的事情。
卫生间男女分开,洗澡的地方也是,这样方便一些,可捡柴火和挑水就成问题,新知青今天用了,明天需要去补回来,哪儿能白白给占便宜。
陈清隽确实需要盆,他犹豫一会儿,还是用了,估算着价值,明天去还。
“陈知青,你的木盆借我用来洗脚,我的已经裂开了,装不了水。”有个老知青开口,也没询问的口吻,而是笃定会给他,新来的,不敢拒绝。
他只有一个盆,还脚臭,可是洗脸洗脚洗澡洗衣服都一起用,时间太久,湿了水又晒太阳,已经裂开了。
“抱歉,我的东西,不习惯和别人共用。”陈清隽扫了他一眼,语气很平淡拒绝。
男知青不在意,“这有什么,大家都是知青,太小气影响团结,要互相帮助。”
说着,他又是似嘲讽似酸溜溜的说,“而且你有两个,洗脚和洗脸还分开,矫情个什么劲。我看那郭菩姝是看上你了,你给我一个,明天再和她拿新的,她还不是二话不说,乖乖给你。”
谁说靠脸不能吃饭的,不止能吃,还能吃饱饭。这陈清隽一来就引得山口村的霸王花献殷勤了,谁不羡慕。
“哟,还有花生呢,我尝尝。有好吃的在知青院可不兴吃独食,大家都能吃。”
他说着,就想伸手去拿,然而下一秒,爆发出了痛苦的一声惨叫声。
其他男知青听着吓了一跳,立马都围过来,看见新老知青有冲突,他们下意识想要维护老知青,可看见陈清隽那可怕的表情,都是头皮发麻。
只见陈清隽冷若冰霜,节骨分明的修长手指,捏着这人的手腕,看着明明是没怎么用力,可这人就是疼得发抖。
“我说过了,不要碰我的东西。再有下次,我就废了你的手。”陈清隽松开手,恢复一张很平静的脸,慢条斯理地收拾好东西去到角落床铺放好。
他靠着墙,陋室也不掩盖一身气质,看着花生,指尖还是去触碰拿起来吃了,挺香的,咸味,可好像又品尝出了一丝丝甜意,他的味觉出了问题?
房间里安静无声,只有那人疼得捂着手腕嘶嘶声,想要碰,又觉得筋骨应该错位了很疼,看起来又没伤口,也不懂陈清隽是怎么轻松做到的。
这下子杀鸡儆猴,大家对陈清隽都是忌惮不少,没有看起来那么古板好欺负,相反,冷下脸发火的时候真可怕。
·
女知青那边,邓阳春因为抛下新知青自己行动,被隐隐排挤了,和她一起来的女知青和老知青混成了一个队伍说她闲话,她翻了个白眼,也没有在意,她都能对付亲爹后妈,还会在意不相干的人?真是天大笑话。
再说了,她可不是什么都没有提过,可和她一起来的新知青赶着讨好老知青,她干嘛还要热脸贴上去说。
道不同,不相为谋。也更加坚定要搬出去的决心,住在这里,下地干活累,只是身体上的,休息就能恢复,回来睡觉还要面对勾心斗角,心更累,而且想吃独食都没有机会,屁大点地方,谁都盯着,分出去她也心疼。毕竟对没兴趣的人,她大方不起来啊!
至于合租的人选,邓阳春已经想好了四个,其中肯定有陈清隽,这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人,肯定也住不来大通铺。
就是有点搞不懂,像这样的人怎么会下乡来了。不过这也不是她该关心的事,还是想着怎么找队伍吧。
·
郭菩姝是料定陈清隽犹豫过后肯定会用,才拿过去的,背后目的就是为了让陈清隽明天主动来找她。
至于找不找,她也不是能百分百确定,一次不行,再试第二次呗,追求人要有耐心,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而且她这人,对别人的眼神很敏锐,感觉得到,陈清隽的视线在她出现后会不自觉的看向她。
这不是爱慕,也不是喜欢,而是一种,本来养在室外的花,却被圈在室内,看起来开得好,光鲜亮丽,可根部已经在一寸寸腐烂。现在看见一点阳光,渴望要延伸出去进行光合作用,可是已经被圈养太久被驯化了,它不敢冒出这个头,只能偷偷窥探。
所以她才说,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总之,她一眼就瞧上了,这肯定是就一见钟情!
这世上能碰上一见钟情的机会屈指可数,有这个运气更少,她可不得好好把握住吗,瓜甜不甜的,先拧下来尝了再说,不甜?沾点糖就行,办法多的事。
伟人不是说过吗,不管黑猫白猫,抓得老鼠就是好猫,她就是在践行想法。
郭菩姝拐了个弯,去许家的路上碰上了一个蹲在茅草屋篱笆外的小屁孩,她正在蹲在路边吸鼻子,看见她,站起来就是脆生生的喊着,“姝姝姐姐!”
之前一脸脏的小孩,随着许悠悠的照顾之下,这段时间干净不少,衣服也不再是脏到油腻发光也没人洗,让人看着都膈应,不过以许家的糟糕情况,这些个女娃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三丫,你在这里做什么。”郭菩姝摸出了一个糖块给她,刚才爷爷给的,她还没有吃完。年纪大了也不喜欢吃糖了,小时候也不怎么喜欢吃,可能是家里有,她不缺,也就不馋这口。
“大姐叫我在这里等姝姝姐姐。大姐说,她炸了丸子,留给菩姝姐姐吃。大姐叫我来门口等着。”三丫说着,还咽了咽口水,不过这会儿有糖吃,她又是笑得很开心,也没舍得吃,回去和姐姐还有妹妹一起舔着吃。
“行,回去了。”
郭菩姝和她走进屋里,闻到了肉香,几个孩子在围着一个半大姑娘转,盯着许悠悠手里的炸丸子流口水。
“每个人都有,不急,还有,别抢。”许悠悠公平分,每个人的碗里都是五个,很快,一个小篮子就分没有了。
看着狼吞虎咽的三个妹妹,她就是头疼,现在都这么能吃了,再长大一点还了得,哎,不过也是饿太久了馋,而且这年代也不能经常吃到肉,没什么油水,好的人家都很少能吃到饱,更何况像这无父无母的孩子,至于那叔伯,不提也罢,都是极品亲戚,看着就糟心,得亏她也缺德,要不然穿来了,和原身一样被吃死。
“菩姝,你来了。快来,这是我新做的丸子,里面放了一些我磨的香料,你尝尝怎么样。”许悠悠抬起胳膊,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她笑着将郭菩姝迎进来,像是迎着财神爷一样。
也没差别了,现在的郭菩姝,在她眼里和财神爷一样,不不不,财神爷管全国人,管不到她这边,可郭菩姝能管啊,她都能每天三柱香的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