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担心身上不香了,站得离大家很远。话上没有明说,可行动上很明显在嫌弃。就算大家都一样的想法,可是落在他身上表现出来就是不一样的感受了,闻了闻身上的味,要呕。
“邓知青。”
邓阳春被找到的时候,她还受宠若惊了一下,毕竟她现在也很臭啊。虽然陈清隽也是站在距离她的三步之远说话。
陈清隽不讲废话,点明来意,“你之前提议和村里租房子的事,算我一个。”
他确实不喜欢一大堆人挤在一个房间里面睡觉,不说地方本来就挤没有私人空间了,光是晚上的时候,他们那磨牙声,放屁声,打呼噜声,说梦话声就没有停过,他备受折磨。
陈清隽是个觉比较浅的人,不至于一点动静就被吵得睡不着,可这也不是一点动静了,特别是人累之后容易打呼噜,一个接一个,宛如牛蛙声一片。
“好啊,我也刚想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现在加上你的话也算是差不多了可以,我明天去和菩姝说一声。”邓阳春一听是这事儿也高兴,终于能搬出去了,她很想吃点好的给自己补补身体。
今天累得她的手掌起水泡,有些水泡在反复摩擦之下破了,下工洗手的时候碰到水,疼得她呲牙咧嘴。
“不用明天,等下就去。”陈清隽补充解释,很有理,“各自租的,就要各自去和村长说明。单独由你去说,若是后面有人反悔,这里头牵扯不清。”
邓阳春一听,确实是这样,她可担不起后面的问题,“行,那我们等下就一起去村长家。”
“好。”
这次同意租房的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还有一个女知青,手上也还算宽松。
这个女知青也是去年来的,算是老知青了,她很低调,不管是穿衣还是吃东西,可手里却攒有不少的钱。
本来在前面,她是不用下乡的找到有工作了,可是她哥要娶嫂子,而新进门的嫂子放话要工作,家里人就盯上了她的工作,父母也偏心,给的压力下她只能让出去,就当是生恩养恩一场,她给的最后报答,今后家里怎么样都和她没有关系,人一下乡,户口也是迁出来。
可她也不是那么傻,要他们每个月都寄钱过来给她,要不然,她就写信去举报,去厂里闹,一家子都没有工作。
一年下来她手里攒了不少钱,可是一个女子孤身在外,肯定是要财不外露的。只是有次她去县里拿包裹的时候被一个男知青看到了,知道她手里有钱,就开始了“追求”之路,她不堪其扰。
先前也是想要出去住,租村里的房子,可一个女知青单独住更危险,也就忍到了现在。
邓阳春问她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答应了,只要她不是特例,有人一起的话,肯定会搬出去,真是受够了。
另外的是两对夫妻,年初的时候结婚了,可知青院就那么点大,结婚了也不能单独分出房子出来给他们住。
分的也是一个小柴房隔开的,本来就很小还分成两间,两对夫妻就住在隔壁,薄薄一面墙,夜里想说话都不方便。
他们有考虑在村里建房子,可将来这房子的归处就不好说了,毕竟是村里的土地,各方考虑之下只能忍忍。
可是忍到现在,夜里是真的,一点动静都不敢发出来,要不然第二天打开门见到,谁都尴尬,丢不起这个脸面。
邓阳春问他们的时候,没有考虑多久,还是决定搬出去。一年就十块钱,他们手里也攒了一些钱,而且不够的话写信回去要家里人接济租房钱也行,想通之后,他们恨不得立马就搬走。这结婚了,和没有结婚没有夫妻生活一样算什么结婚啊,这日子过得太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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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家也是刚吃过晚饭。余晖渐渐被夜幕吞噬,还有些许明亮,晚风凉爽,附近的丛林树上的虫鸣声叫唤个不停。
一个下午没有出现的郭菩姝,这会儿也在家里。
陈清隽一进来就看见她了,也不懂是怎么回事,院子那么大,可他就能很快锁定她的身影,还不自觉的挺直腰背,碰了碰头发,展现出最好的姿态。
他告诉自己,目光尽量不去看,可余光还是忍不住的放在她身上,被郭菩姝抓包之后,他又心虚地挪开。
光是想到钻小树林这个事,陈清隽就觉得空气好像闷热了不少,而且,郭菩姝怎么能做到如此淡定,都发出要钻小树林的信息给他了,现在看见他在这里,也没有一点心慌和害羞。
两人间的眼神“交锋”没人注意到,眉来眼去了好几回。郭菩姝就是明晃晃看着,她发现陈清隽在今天晚上怎么长得更加俊了呢,远远看着,都有种他身上会香香的错觉,肯定是会让她食指大动的味道,难道喜欢一个人,就会把对方看成是香甜可口的食物?
面对几人的来意,郭爹没说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提醒一句,“价格是明摆着的。你们既然来了也是能接受,我就不多说了。不过要是住进去了,不能弄坏房屋还有家具,也不能乱动房子格局。当然,要是结婚的有娃了,想要隔开一两间房,这也是可以的,不过这要先和村里说一声才行。有意见没,没有的话,我就带你们去看房。看过房,最后确定没有问题了,真的要租了,交了钱就行。”
这个要求不过分,大家自然不会反对。毕竟只是租,也不是自己的房子,要动,肯定要先问过,基本的。
“老爹,你老就休息休息,今天也累了,我带他们过去就好。”郭菩姝主动站出来,说得好像是为郭爹分担,不过这本来意思,那就是很明显了。
郭爹下意识扫向了陈清隽,后者不寒而栗,有种他是个小偷,进来郭家里扫荡一圈,然后看上一盆名贵的花,连盆带花给端走了,出门前还被房子的主人逮个正着,要走不走的尴尬。
“好好好,我闺女就是孝顺。你爹这上年纪了,刚才还说腰疼,你就和这些知青过去一趟。”郝娘笑眯眯的点头,还悄悄拧了下郭爹的胳膊让他知趣点,看向陈清隽的眼神,那可是很慈爱,有着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你们跟我来吧。”
郭菩姝走在前面,陈清隽的身体反应,第一个转身跟在旁边,其他人只能落后几步。
这两人的“纠缠”他们都知道,肯定不会打扰的,很自觉地离远一点拉开距离。
而且瞧着陈知青这模样,他们可没觉得就是郭同志的单相思,要是没有点想法,哪里会一步步跟着,这可不是喜欢避讳的陈知青。
“疼疼疼,我说你,力气咋那么大。”
他们一出门,郭爹立马破功,揉着被拧的手臂,满心眼都是心酸。
“还说我,刚才你想干嘛,要是耽误小六拿下这女婿,我唯你是问。”郝娘和郭爹过了一辈了,字也识了不少,现在说话还能有几分文雅。
当然,这仅限于不是出去吵架,要不然嘴巴似机关枪似的突突突骂人,词汇含量丰富,被骂的人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保管一骂一个害怕。
郭爹不服气,“我是她爹!这小子一来就勾搭了小六,我现在连生气都不能生气了,这叫什么道理,简直没天理。”
“什么叫勾搭,说话好听点。那是你女儿看上人家的脸了。”郝娘没搭理他的不舒坦,转过身继续忙活,“赶紧的,磨磨蹭蹭,把竹席给编好咯,給老大那边寄过去。”她则是回去小矮凳上继续做鞋子,别看她粗,针线活不错。
郭爹摇了摇头,说不过,还是干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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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去的路上,郭菩姝和陈清隽并肩而走。
陈清隽是缄默话少的性格,这会儿他很想问郭菩姝关于那张纸上面的意思,可还有外人在场,怎么也说不出来。
“陈清隽,你身上为什么会这么香啊。”郭菩姝却是大大咧咧的问,眼睛一斜,瞅着他好看的侧脸,笑容里是意味深长的说,“该不会,你是为了完美有形象的来见我,特地打扮过吧。”
她总是这样,一阵见血的戳破了陈清隽藏起来的小心思,可他还不能承认,嘴硬的淡淡否认,“没有的事,郭同志不要乱想。只不过今天干活太累,我不喜欢一身汗,当然要洗澡。”
“是这样啊···”郭菩姝拉长了声调,轻快的声音富有自我坚定,“不过没关系。你既然是来见到我了,我就当成是为了我打扮的。而且,你现在更俊了。这要是出去,可不得是香饽饽被哄抢。”
只为了图一张脸和身材的人比比皆是。就如她,想要的东西,自己能够搞到手,能满足生活物需,在什么都没有缺的情况下,精神需求就冒出来了,当然会为了她喜欢的一张脸买单啊!县里也有很多是这样的人。
有的人在累死累活的时候,有的人已经穿着漂亮的衣服,不愁吃穿,每天想,今天是看电影还是逛百货大楼。人生来的差距,在出生就注定好的了。
每个时代都是如此,苦难总是底层人经受的最多,处在上面的人,只不过是富裕降低一些,可也能过得滋润。
“我不是香饽饽。”陈清隽这回只是反驳了后面一句话,低声轻语,“也就只有你会把我当成是香饽饽。”
郭菩姝听到了,不过还是重复问了一句,“陈清隽,你在说什么?哎呀,我这人的听力时好时坏,下回可以麻烦你说话大声一点吗,最好是贴在我耳边说,和讲悄悄话一样,这样我肯定听得清楚,省得再问你了。”
陈清隽的脸一红,这人真是,明明就一句很普通的话,都能给扩展到其他肉麻兮兮的表达之上,也是一个本事。
“谁要和你贴着耳朵说话。”不过因为郭菩姝的话,他的嘴角上扬,可还是矫情反驳了一句,有点口是心非的别扭。
“你啊!难道你想让我和别人贴着耳朵说话?”郭菩姝忧伤的叹了一声气,“太让我伤心了。我只想和陈知青贴着耳朵聊天,可陈知青却叫我和别人这样做。难道在陈知青眼里,我就是这么随便的人吗。”
她的口吻有点失望,陈清隽的心一慌,急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没想让你和别人贴着耳朵说话。”光是想想这画面,他心里就不舒服,可不敢承认。
他看向了郭菩姝,捕抓到她眼里的戏虐,反应过来是在故意说的,陈清隽抿着唇角,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个笨人,可每回和她说话,怎么老是掉进坑里。
“那,陈知青的意思是,你愿意和我贴着耳朵说话咯。”郭菩姝笑眯眯又把问题给拐回来了。
这次,陈清隽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快步走了,独自走在前面。
走着走着,又担心会甩开很远,他又慢步下来,可肩膀被碰了一下,郭菩姝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边,调侃的说,“陈知青,你是害羞了,不敢正面回答我吗。没关系,你可以写情书给我看的。”
这人真是好过分!陈清隽更是紧闭着嘴巴,头扭到了一边,决定不理她。
心里知道就好了,干嘛要说出来···
后头的几个人,看着前面两人在嘀咕说话,陈清隽老是被逗得气急败坏,面上不乐意,身体却很实诚。总觉得,在没有吃饱的晚上,现在莫名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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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到了要租的房子,位置挺好的,周边有邻居,和村长家相隔也不过是走过一个小斜坡上去经过几户人家就到了。
郭菩姝拿了钥匙,打开门进去,四四方方的小院子空间不小,房间也很整齐,只是有点空,和无人住的荒凉。
院子里也没有杂草,农闲的时候郭家人都会过来打扫除草,只是有点灰尘。
“就是这六间房,怎么分配,你们自己选。”她还是公私分明的,没有单独为陈清隽选。
况且她选的,只是自己认为是好的。这又不是她住,是陈清隽住,当然要他自己来选。
房间都是一样大小,只是采光不一样而已。可村里的房在建之前都会找人看过风水朝向,现在虽然不能明目张胆会被抓,可私底下还是会有,所以每一间的采光都差不多。
他们商议后,邓阳春和另外一个女知青住在相邻,这边是四间房,中间隔开了一间,靠近围墙边的房间陈清隽选了。
对面则是两间,不过中间隔了一个小耳房,适合两对夫妻,很快就分配好了。
能有这样的房子和布局,当年这户人家也是挺富有的,不过几十年前出去闯荡的人吸大烟败光了,最后就剩下这房子,老的老,小的小守着。
在五几年的时候,房子的主人不幸牺牲了,老人也走了就独留空房。
“选好了,你们就自己去看自己的房间,打扫卫生,需要买什么布置都行。”郭菩姝也不会连这个都要带着。
不过她看向陈清隽却说,“陈知青,你这房间的窗户有点烂了。村里本来想着秋收过后就叫几个年轻人来修,你现在进来住,我去看看,帮你修好。”
她领着陈清隽进去,还啪嗒一声关上了门,隔绝了视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陈清隽的身体都紧绷起来。
至于其他人,已经推开门进了自己租的房间,没有注意到,就算看见了也当作没看见。
怎么的,还能指着别人说这样不对啊?这又不是什么问题,两人你情我愿的事,陈知青一个大男人不愿意的话还能强硬不成。
而且乱造谣,他们在山口村别想安稳了,郭家人都能把他们整脱皮。
到时候陈清隽站出来说他们在处对象,多嘴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当然,他们不是这种人。可也不排除会有这种脑子不灵光的人,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郭同志,你在做什么。”陈清隽想去打开门,可是被郭菩姝拉住了手还是牵着,他的心跳飞快跳动,眼神只能定定的看着门,不敢看向郭菩姝,一本正经的话,仔细听还有慌乱,“男女授受不亲。郭同志,请你放开我。”
“陈知青误会了,我是看你衣服上有蜘蛛网,要帮你拿下来而已。”郭菩姝这回很“听话”的就放开了,反而让陈清隽有点不太适应,她居然没有进一步,干巴巴的只有两个字,“多谢。”
只是在关起门来只有他们两个的空间里,陈清隽握紧了拳头,豁出去的还是说,“郭同志。你给我的回信我看了。很抱歉,恕我不能答应你。”
郭同志或许是一时兴趣的好奇,可这种事情一旦发生,他作为男人否认的话,没有什么证据就能白白占便宜,可是女同志就不同,清白没有了,还百口莫辩。
这种乱来行为,不是只要一句快乐就好,事实上对女同志从来都不友好,不管是名声还是身体,更多的后果也是由女同志来承担,他不能陪着她胡闹。
如果他不顾一切的点头答应,真的就手牵手只想去钻小树林,连尊重都给不到一个女同志。她不该是可以随便对待的人,陈清隽也不会脑子糊涂到这种地步,和她闹这种失去规矩的事。
“不能答应我?”这是什么意思,郭菩姝的脸上有点疑惑,只是陈清隽没有看见,他点头,“是的。恕我不能答应你。”
“郭同志,约男同志钻小树林这种事并不是潇洒自由的表现,而是对自己的不尊重和不自爱的低下行为。”
陈清隽提到“小树林”就是面热脸红,可说到后面那句,他正身看向郭菩姝,很严肃的告诉她有些事不要越过底线,“我知道我这话不好听,好像对你讲教条,也会引起不满。可有些事,并不是要归纳在封建保守里。”
再胡闹,也是绝对不能拿“我一点也不在意身体给了谁”这种说法作为放纵自己堕落的借口,那是自我毁灭的开口阀。
他这次过来,主要是为了和郭菩姝说这件事,并没有想要去赴约小树林。
“啥?钻小树林?”郭菩姝对他的发言有些迷惑,脑子一转,恍然想明白了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