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你看,我抓到了!”宴糜练功有半个月了,他现在是自己飞上树枝抓鸟,好几次都没成功,难得抓到一回。
“还行,不错。”菩姝盘腿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打坐,见状,微微点头。
宴糜开心一笑,他眼睛一转,脚下打滑摔下来,他的手一松,小鸟已经扑腾翅膀飞远了。
这棵树长在悬崖边,摔下去就是掉进万丈深渊,以宴糜这点刚引气的修为,肯定会粉身碎骨,渣都找不到。
“师父!”
“宴儿!”
菩姝消失在原地,伸手接住了宴糜在怀里,身子一转就回到地面。
“师父,对不起,都是我没有用,这点事情都做不好,您罚我吧。”宴糜低下头,很失落难过的样子,陷入了自责和自卑中,实则偷偷开心。
“没事,你做得很好了。”菩姝心想小孩子可能都这样,她犹豫了下,抬手摸了摸宴糜的脑袋安抚,很温柔。
半个月的调养,宴糜的个头又窜高不少,已经到了菩姝的胸前,脸上也养出不少肉,皮肤白了点,越发长得俊美。
宴糜抬起头,半眯着眼睛,享受的主动去蹭蹭菩姝的掌心,好看的凤眸满是孺慕的笑意,“师父,您真好。”
“下一节,继续练习吐纳之术。”
菩姝柔和了表情,收起手,衣摆划过宴糜前面,留下淡淡冷香,就像寒梅被冰冻后,随着一点点冰块融化了飘出来的香味,特别迷人也醉人。
宴糜咧嘴一笑,欢快的跟在菩姝后面,目光灼灼的看着菩姝的背影。
仙人和凡人的不同就是,对仙人而言一两百岁都是年纪小,更何况才八九岁,和稚儿没差别。可对凡人而言,男女七岁已经不同席,八九岁若是有人教导,已经知道很多事了。
宴糜小时候都没有时间概念,他出生在花楼,母亲不懂是谁,更不懂父亲是谁,生活在花楼到三岁,能走路就要干活了,见过很多肮脏事。进来玩的人花钱多,遍地都是床,花钱少就只能开一间小房,用着相貌最次等的花楼女或者花楼男,什么都是明码标价,男人女人,老老少少,价钱到位,什么都能满足客人的要求,现实就是这么恶心,哪里有多少美好。
在他五岁的时候,有次花楼走水被火烧,他趁乱逃了出去,至于这走水也是他放的。
因为老鸨要将他送给一个喜欢玩娈童的五十几岁老头子狎玩,还是几个老头组局玩,他偷听到这件事,谋划几天,在一天,他们又来找人玩的时候不得兴,叫了老鸨进去,他一直躲在角落,酒水下了药,这种地方肮脏的药最不缺,像他这种最容易偷到手。
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还是一下子杀了三个,害怕没有,反而还觉得血液沸腾的刺激。
宴糜没有户籍没有身份,无法生活在城内,只能出去城外流浪,自然也是沦为乞丐一伍,不过他也没在意就是。
师父以为他什么都不懂,其实他什么都懂。不过没事,他不会让冰清玉洁的师父知道这种肮脏的事,岂不是脏了师父的耳朵。
两人面对面盘坐吐纳,菩姝卷着书,轻轻敲打了一下宴糜的脑袋,没睁开眼也知道他没认真,“认真修炼,切勿开小差。集中冥想,进入神游世界。”
宴糜支开了一只眼睛,很天真无邪的口吻,“可是师父,我的神游世界里也要有师父啊。没有师父的世界,就不是世界,是装满死人的地狱。”
“又在胡说了。”菩姝睁开眼,无奈的摇头。
“师父,我没有胡说,都是真话。”宴糜保证,他这个就是真话。
菩姝肃然起了神色,“嗯?”
“师父,我马上冥想。”宴糜闭上眼睛,可是却勾着嘴角。
也就没看见,菩姝浅笑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收起来,继续打坐。
夜里。
宴糜再次哭着敲了菩姝的门。
门打开,菩姝坐在案几前,正在看心得,抬头见着宴糜的泪意,“又做噩梦了。”
“师父,我只要一想到以前被抛弃的事就做噩梦,头好疼。”宴糜跪坐在菩姝身边,他穿着浅里服,头发放下来,一张脸年纪不大,已经初露妖孽风华。
菩姝听着也心软了,这是心病,需要时间治疗,“在你头不疼前,你就睡在我这里。”
她的床榻是用千年灵木做成,有安神静心效果。
“谢谢师父。”宴糜擦着眼角点头,“我是不是打扰到师父了。”
菩姝的手拂过卷宗,又出现了新的内容,“无妨,快去睡吧。”
她挥袖时房间灭了几盏灯,只有案几这边亮着一盏灯。
“嗯!”宴糜躺在了床榻之上,抱着被子,心里是填满的满足,还有得逞的偷偷笑意。
他隔几天就发作“噩梦头疼”,后面就开始越发频繁,像师父这样的性子就要缠着她,时间一久,肯定松软。
看,他现在就成功了。
第041章 师父想要我吗
时间如白驹过隙, 对修士而言,更是弹指之间。
晏糜已经在闭关突破金丹期了,杂灵根, 不过是用了十二年时间就能修到金丹期,这个奇迹, 一度成为流月宗的传说。
虽然灵根是假的,体质问题或许也要隐藏不住了, 可外人不懂, 现在也给了很多杂灵根的弟子一个鼓励, 更加勤奋修炼,心存希望。
闭关突破尤为重要,过程不能被打断,菩姝守在洞府之外护法,可是已经过去三天了, 还是没有动静,她有些担心出事, 这是脱掉凡体的分水岭。
可突破的时候, 最忌讳有人闯进去打搅,重则会遭到反噬, 丹田裂开, 修为尽失, 丢了性命。再着急也只能耐心等待,如有情况再出手相助也不迟。
菩姝等了许久,只见天上蓝天白云忽然扭曲,形成了漩涡, 天地变色昏暗,随后就是一阵很强悍的力量向四周散开很远, 晃得雪山上那些凝冰破碎,犹如雪花一样纷纷落下。
雪花下的菩姝很美,抬头看,而空中还浮着金色的符文,然后化为一阵流光进入洞府,动静再次恢复平静,乌云散去,恢复成了蓝天白云,她知道,宴糜破金丹期成功了。
冰蓝色的冰门朝着两边缓缓打开,光线拉长了身影,晏糜走出来了。
他已经二十,长得高大,相貌格外俊美,是一个很出色的少年,只是看见菩姝时,晏糜还是那个乖徒弟。
“师父!”他一步一晃三步影的来到菩姝面前,宴糜比菩姝高出了一个头,成长为安全可靠的样子,可还是这般的说话腔调,一来就占据主动权,他向来是这样,卖弱,“师父累不累,都是徒儿不好,突破金丹期而已还花那么长时间,让师父等了那么久还挂心担忧,对不起,师父。”
“哪里的话,你已经很给为师涨面子了,无需道歉。”菩姝已经习惯了摸晏糜的脑袋,只是这会儿抬手发现摸不到了,而晏糜就自觉的弯下腰让菩姝摸。
他也依赖的抱着菩姝,心里格外满足,这个姿势,菩姝是看不见他的表情,也没发现宴糜是是变态扭曲的愉悦,最喜欢抱着师父啦~
可说话依旧是当转着徒弟的少年意气风发,干净清澈,“真好。我终于能够让师父有面子了。这些年我很害怕,担心做不好,成为师父的污点。”
察觉到菩姝想要推开他,晏糜反而双手一搂,直接抱着菩姝的腰,将人压在怀里,贴在他的胸膛,他埋头在菩姝的肩窝,像个变态的嗅着令他心安迷恋的香味,可眼角却落下两滴泪来。
“师父,我实在是太开心了!师父,我可以抱你一会儿吗?还是说师父不喜欢我了?怪不得师父这几年都不和徒儿亲近了。我现在到了金丹期,达到了师父的期望,可不可以允许徒儿···抱一抱师父。您知道的,我自小就没有亲人,师父是我唯一的亲人,在我心里,师父最重要了。所以师父,不要嫌弃我好不好,我会继续努力做好的。”
菩姝是觉得宴糜已经长大了,即便是徒弟,可男女有别,这点她还是知道的,可每次她要拉开距离的时候,晏糜就是一副“师父你不要我了吗?”的可怜表情,她又心软了。
这会儿也是被晏糜的一番话给绕得头晕,只听得关键的事,原来灵根的事成为了执念,还一直担心被她嫌弃,压力肯定很大吧。而且现在是庆祝的时候,菩姝也不好让他难过,那就再放纵一次吧。
“我没有嫌弃你。”菩姝软了声音,放下要推开的手,“你抱吧。”
抱一会儿罢了,也没什么,修仙之人,当不拘小节才能遨游天地之间,否则如何能达到逍遥之境。
“那师父可以抱抱我吗。”晏糜很满意,还很得寸进尺,可说起来的语气又是格外的小心翼翼,卑微哀求。
“好。”
菩姝伸出手,环住了晏糜的腰。
晏糜喜欢练剑,没闭关之前,每天都在练剑,身材很好,她的手臂一环的时候感觉到了,衣服下是蓬勃的力量。
不过菩姝也没什么感觉,她一向清心寡欲,只想着修炼,可现在这一触碰,给了她一个很强烈的信息,晏糜已经长大了,是一个成年男子,两个人站在一起,都分不出谁是师父谁是徒弟了,且到了金丹期,是可以成为药引帮她解毒了。
这些年她饱受煎熬,每个月毒素发作的时候,都要泡在寒潭里才好一些。可她本来就是冰系灵根,泡得久了,效果现在也不大,可也只能忍着情毒发作。除了要等晏糜长大之外也是要等他的修为上来,若不然,两人的修为差距太大,晏糜会被她给吸干的。
抱了一会儿,菩姝拍了拍晏糜的后背,示意他可以了,晏糜虽然舍不得,可还是将人给松开,可不能捡了芝麻丢西瓜,每次都能顺着杆子往上爬已经不错,现在万万不能让师父看出来。
“既然出关了,我也不拘着你。可以去灵器楼,寻找一把适合你的本命灵器。”菩姝看着面前的徒弟,忽然觉得,那号称仙界第一美男的修士也没有她徒儿好看,她心里也自豪不少。
其实筑基期都能进入灵器楼寻找合适的本命灵器了,可菩姝压着,没有给去,她手里也有一些法宝足够晏糜用了。
只有修为更强大,迈过金丹期之后才能找到更加合适的灵器,这个不能将就。
当年她就是如此,也在金丹期的时候去了灵器楼,可是没有遇到合适的,后来找到了千年寒冰铸成这把凝冰剑。
她不知道晏糜在灵器楼有没有合适的灵器,可也要先去看看,若是没有的话,她再想办法帮他找。
“我想和师父一起去,第一次选灵器,没有师父在,我心里害怕。”晏糜只想待在菩姝身边,那好看的眸子眼巴巴望着她,反正就是没有师父,他就是一个“无能”之人,什么都做不好。
菩姝一听,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她的徒弟太依赖她了,做什么都要陪着才行。也怪她,自己习惯独来独往的冷清,也教得徒弟也是这样不靠近人群,缺少了独立历练的机会,这可不行啊。
“听话。选灵器,只能自己选。”见着晏糜垂下眼睑,是难过的神色,菩姝有点心软,可还是忍住了,严肃的说。
“我知道了师父,我很快就回来,你在家里等我。”晏糜知道肯定不会陪他去,面上失落地点头,招来云朵离去了。
明明是飞至半空,方向相反,他还是面朝着菩姝,一直看着她,渐渐远去。
见状,菩姝轻轻叹息,和雏鹰自己学飞没区别了。
看来想要找些任务让他下山去历练历练才好,徒弟长大了,总是要学会离开师父身边的。
灵器楼。
晏糜亮出了牌,镇守灵器楼的长老放行。
他走进去,里面有六层,每一层的灵器都不一样,越是在下面,就越普通,它们悬浮于卡位上空,伸手去拿不走,只能释放自己的灵力和神识,若是有产生共鸣的灵器,它自然会下来。
第一层他没有兴趣,直接飞到了第六层,越往上,灵器就越少,可是每一把都很厉害,有的还放了几千年。
晏糜凌空而走,每走一步,脚下恍若盛开了一朵血莲,暗红色,很诡异。
他托着掌心,窜出了红到有些黑的火苗,化成千丝万缕的黑气蔓延向四周。他闭上眼睛放开神识,一会儿,晏糜睁眼,勾唇一笑,有一把通体黑色,可剑身犹如红色岩浆流动的巨阙飞来了,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和他一样。
晏糜抓住了剑柄,落回到了一层地面,黑气融入了巨阙,岩浆消失,变成了一把很灰扑扑的巨阙剑,并不起眼。
他离开了灵器楼,而镇守灵器楼的长老狐疑看了一眼,进去看拿了什么灵器,发现是一把置放五千年都没人问津的巨阙剑。
这把剑搁放在角落,即便是有弟子去到六楼,也从无动静,现在被一个少年拿走了。
“你是小师兄吗?”晏糜还没有回去,他决定去藏书楼,时候到了,需要做点什么好留住师父。
只是走着走着,他被一个少女拦住了去路,不认识,这些年他一直都在山峰修炼,极少会出来。
无关紧要的人他也不会放在心上,且在外面,晏糜的脸色,可不是有多好,他冷冷扫了一眼,继续走。
“小师兄,我叫灵若,是二长老的弟子,也是他的孙女。”少女没有放弃,而是继续跟在晏糜身边,还是倒退着走,双手负在身后,“小师兄,你就是那个凭着杂灵根却在十几年里就达到金丹期的晏糜小师兄吧。我听到你的名字好久了,今日一见,果然和传闻一样不同凡响,你好啊。我可以请教请教,你是怎么从杂灵根修炼到金丹期吗?流姝仙尊真是一个好师父呀。”
她故意提到流姝仙尊这个名号,话还有点冷嘲热讽意味,似乎在说是流姝仙尊为了面子,想办法帮他的。
晏糜停了下来,冷漠看着,而灵若也停了下来,僵住了没敢动,因为一把比她还大的巨阙剑抵在她的后脑勺,那萦绕的黑气很锋利,轻易就能将她分成无数快,气息太吓人了,恍若大乘期的修士威压,灵若吓得脸色都白了,“小、小师兄···宗门里禁止打斗,同门相残。而且你这功法,也不像是流月宗的功法!你从何学来?”
太诡异了。她已经是结丹期,下一阶就是金丹期,即便有修为差距,可她爷爷是赫赫有名的二长老,身上穿戴无一不是厉害的法器,就算是面对元婴期的修士,也不能随便近她的身边,给她造成伤害,这个晏糜是怎么回事!
“再有下回,我就要了你的命。”晏糜是真有杀意,可他还在流月宗,暂时不能让师父为难,只好收手离开。
至于这八婆会不会去说,晏糜也不在意,说了更好,他就能将师父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