筛好后的豆沙带着温暖的浅鹅黄色，空气中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清香。
庄茹楠已经累得满头都是汗，闻到这股香气的时候，却不免发出感慨：“好香啊……”
“这是豆香。”言初莘轻轻一笑，眼里流露出怀念的神色。
曾经，她的姥姥手把手带着她做的第一道甜点，就是绿豆糕。
姥姥粗糙的大手用巧劲反复搓揉热豆，直到金黄色的豆沙如同流沙一般穿过细密的筛孔，整个厨房里都充盈着温暖的豆香。
而姥姥总是会把刚出锅的第一块绿豆糕，悄悄地在厨房里就给她：“我家莘莘就要第一个吃到。我们悄悄的，不告诉他们。”
说这话的时候，姥姥摸着言初莘的脑袋，脸上满是慈爱又宠溺的笑容。
回忆起姥姥，言初莘的眼神都变得温柔。
在满屋的豆香中，言初莘开始做下一步工序。
外人看来，甜品那么一块小巧的东西，坐起来应该是很轻松的。
可是但凡略微入门厨艺，就会知道，很多甜品才显示出真正的工夫。繁琐的工序中，但凡差了一星半点，最终呈现出来的味道都会不对。
蒸好的绿豆全部都脱皮了之后，才正式进入“炒豆沙”的环节。
多年的经验，让言初莘几乎凭借着感觉，就能够咂摸出应该加多少冰糖粉和麦芽糖浆。冰糖粉的加入可以增添清甜的味道，却不会过于腻，而麦芽糖浆除了增添风味，还可以让绿豆沙增加一丝柔韧的光泽。
底下燃烧着火焰，言初莘手持着长铲，用稳定到接近机器的严谨程度，从外向内、从底向上地一圈圈翻炒着豆沙泥。
没有任何捷径，只有经过反复的翻炒，水分被一点点逼出，豆沙泥的颜色也慢慢地开始发生变化，从最开始浅浅的鹅黄，逐渐过渡到温暖的金黄，质地也从最初的稀软松散，变得油润而绵密。
等到言初莘提起长铲，豆沙泥在铲上形成一个漂亮的“倒三角”形状，而没有掉落的时候，言初莘才笑着让庄茹楠来看：“看，这才算是好了。”
炒好的豆沙泥放在一旁，等待冷却。
言初莘则和庄茹楠商量起做什么口味：“我原本准备做原味的、绿茶味的，再来一个黑芝麻流心的。不过我昨天刷视频的时候，看到有人加了蔓越莓。”
“蔓越莓是酸甜的，放在绿豆糕里……”庄茹楠歪了歪脑袋，认真思索了一会儿，竟然觉得应该会不错，“感觉很有意思。”
“对吧，正好还有桂花酱，还可以少做一点桂花口味的。”言初莘的眼里写满了跃跃欲试，像是看到了玩具的孩子。
看着言初莘这个状态，庄茹楠不免有些羡慕：“真好。”
她忍不住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做饭呢？”
闻言，言初莘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庄茹楠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做饭对你来说，是一种工作吧？但是为什么你还会这么开心？”
“为什么……”言初莘顿了顿，陷入思考，“其实我最早的时候，也有过一段时间，觉得做饭可辛苦了。”
那时候，言初莘每天都要做大量的练习。
从刀工，火候，选菜，处理食材……
从来不存在捷径，只有日复一日的努力，再努力。
即便是这样，一步步进入了御膳房，厨艺也日益精进，言初莘也没有感觉到真正的开心。
从来她只是把菜准备好，会有专门的人过来把菜带走，偶尔会有一些打赏，可她却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例行的打点关系，还是真心实感地觉得她的手艺好。
在这样的日复一日中，言初莘只觉得，一切都没意思极了。
直到有一次，言初莘因为偶然的机会，遇到了一个宫中的小太监，对方不知道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当时几乎快要饿晕了。
言初莘就接着御膳房，给他下了一碗鸡蛋面。
那是一碗再简单不过的鸡蛋面了，可是那个小太监却吃得无比开心，直接把汤都给全部喝完了。
当时看着小太监狼吞虎咽的样子，言初莘内心的满足感，比收到赏钱还要多。
后来，那位小太监隔三差五就会偷偷溜来御膳房，他告诉言初莘可以喊他“阿煜”。两人甚至有一个专门的地方，偷偷开小灶。
只是后面……
言初莘微微垂下眼眸。
御膳房失火，她没有逃出来，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仿佛听见有人在火场外惊呼她的名字。
仿佛是阿煜的声音。
可惜，她也没有力气抬起头，直到现在也不知道究竟是谁了。
“但是后面……我只是觉得，看着别人因为我做出的美食，露出真正幸福的表情，那种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言初莘转头看向庄茹楠，轻轻一笑：“等到你遇到这样的时刻，那才是喜欢上做饭这件事的时刻。”
庄茹楠听着言初莘这样说，虽然还没有实感，但是看着言初莘调配好不同口味的馅料，开始压模，她的心情却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言初莘取一小团调配好的豆沙泥，在掌心反复揉捏后，精准地填入模具凹槽中，手指用力均匀地按压，直到把每一个细微的缝隙都填满，再沿着沿着模具表面迅速刮平，去除多余豆沙。
最后，把模具倒扣，手腕轻巧一磕。
随着“哒”的一声，绿豆糕水灵灵地脱模而出，落在了干净的细纱布上。
“我真的还可以遇上这样的时刻吗？”
庄茹楠忍不住喃喃。
言初莘转头看向庄茹楠，只开口说了一句：“张口。啊——”
庄茹楠下意识地张开嘴，嘴里就落入了一块刚做好的绿豆糕。
成形的绿豆糕在舌尖接触的瞬间，竟毫无阻力地融化开来，只留下冰凉丝滑的触感。
没有丝毫颗粒感，只有无与伦比的细腻，绿豆糕在入罪的一瞬间，就温柔地包裹住味蕾。
随着糕体在口腔温度和唾液的作用下进一步融化，最核心、最纯粹的绿豆本味如涓涓细流般涌现。
甜得恰到好处，而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幽香，缠绕在其中，更增添了一分灵动。
品尝着这一块绿豆糕，连庄茹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已经不知不觉间勾起了嘴角。
而站在庄茹楠对面的言初莘，却已经把这一幕收入眼底。
言初莘轻轻一笑，这时候才回答庄茹楠刚才的问题：“能不能遇上这样的时刻，是未来的事情。”
“但至少现在的这一刻，你可以先享受现在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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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端午安康[猫头]
今天大家吃粽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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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自从上一回在小吃摊上吃到了桂花糯米藕之后, 林菀舟就对小吃摊念念不忘。
只是可惜，她加班太严重，经常等到她下班的时候, 已经晚上9点之后，小吃摊都已经收摊了。
这天，林菀舟好不容易7点能够下班, 她下班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嘴角还不由自主地挂上了笑容。
她出门的时候，正巧撞见同事，对方一看她满面春风的模样，忍不住调侃了一句：“这么开心，是去约会吗？”
林菀舟一时间尬住, 直白地回复：“是去小吃摊。”
扔下这句话, 林菀舟直接转身离开, 心里却不免嗤笑。
开玩笑, 约会怎么能比去小吃摊更开心！
林菀舟赶到小吃摊的时候，见到排队的长龙, 忍不住发出感慨：“今天还是这么多人啊……”
排在林菀舟前面的人几乎同时开口：“Oh my god！这里人也太多了吧！”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 两人几乎同时一愣。
排在林菀舟前面的人转过头, 林菀舟这才发现，对方背着巨大的背包, 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林菀舟的工作需要和国外语音会议，她下意识用英文问道：“你是第一次来小吃摊吗？”
“耶！是的！”听见自己的母语，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眼睛一亮，激动地开口。
在对方的介绍中，林菀舟才知道对方叫戴维，是个背包客, 日常就是背着包到处旅游，也会拍拍自己的旅游视频，在外网上是个有一定体量的旅游博主。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临城，在来之前，他也专门做了功课，发现在本地排名前十的餐厅中，居然有一个是小吃摊，他立刻就来了兴趣，所以今天专门赶来了一趟。
发现有人可以用英文和自己对话后，戴维显然激动了很多，说话的语速都加快了不少。
戴维完全是个社交恐怖分子，只是和林菀舟聊了几句，已经开始热情地称呼她为“lin”。
“所以，LIN，这里排队的人一直很多吗？”
“当然，”林菀舟毫不犹豫地点头，“基本上每次来的时候，都要排很长的队伍。甚至今天排队的人都不算是最多的。”
听见林菀舟这么说，戴维立刻瞪大了眼睛，又是一连串的“OMG”“Jesus”的惊呼。
“我来了华夏几次，感觉很多地方都在排队，这是你们的一种爱好吗？”
戴维这直白的问题，让林菀舟不免微微皱眉，但她还是得体地给出了回答：“不是华夏热爱排队，而是这些地方值得我们用时间去等候。”
“哦，我明白。”戴维眨了眨眼睛，也从林菀舟的反应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冒犯，只是在得到了这个答案后，他对自己正在排队的小吃摊更加升起了几分好奇。
“所以这个小吃摊上会卖什么呢？”戴维好奇，“我来之前查了一下，但是好像大家留言评论了很多种小吃，一个小吃摊可以同时卖这么多种小吃吗？”
“不是同时售卖。”林菀舟解释道，“因为老板的手艺非常好，她每周都会更换一次菜单。大家来排队，是因为相信不管老板做什么小吃，都会很好吃。”
“哦！”戴维恍然大悟，“这有点像是那些私人厨房，只是小摊的形式！”
就在两人聊天的时间中，队伍渐渐地缩短，终于轮到了戴维。
戴维虽然全世界到处跑，但是他对华夏语并不熟悉，真的轮到他的时候，林菀舟在一旁给他介绍：“今天卖的是凉皮和绿豆糕。凉皮是一种华夏的小吃，整体是酸辣的口感，凉凉的。绿豆糕是一种华夏传统的糕点，是用绿豆做成的，整体口感比较粉糯。”
戴维好奇地打量着柜台里花纹精美的绿豆糕：“哦！我的天哪！这些绿色的小点心看起来也太精致了！”
再转头看见凉皮的时候，那雪白的凉皮让戴维有一些迷茫，但出于尝试的心态，戴维还是把小吃摊上所有售卖的东西都买了一遍。
带着绿豆糕和凉皮，戴维坐在了旁边的小桌上。
出于一名旅游网红的自我修养，他没有立刻开始吃，而是先打开了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