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还没等沈风禾反应过来, 陆瑾便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你!”
沈风禾抬手想去推他,很快就被握住了手腕。
陆瑾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肌肤,“阿禾, 我和陆珩开始一点点共记忆了......允他抱你,不允我吗?”
入夜, 他的脑海里便开始浮现出些许记忆, 虽模糊, 但也能看得出来陆珩抱她。
墙根、柱子、院里.....他可真会挑时机和地方。
沈风禾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不耐烦地挥手, “快走快走, 办案去, 别耽误了。”
“明白, 等我回来。”
陆瑾低笑了一声,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推门而出。
他刚走不久,香菱就拎着一篮粉嫩嫩的桃花瓣进来,“少夫人, 热水都备好了, 桃花瓣也香香的。”
她环顾了四周, 没招待陆瑾的踪迹, 嘟囔道:“但是爷怎又出去了?奴还准备了香香热汤......”
给你们洗。
“他要出门办案。”
“爷真辛苦啊。”
香菱拎着篮子叹了口气, “前儿也是夜里出门, 到了寅初才回,回来时眼窝都青了,也不知歇没歇片刻,白日就又去大理寺忙了。”
“前日?”
白日是陆珩在,他就休息了一会儿, 便又去审案又是追着她撒娇,劲头十足。
她原以为是他没睡好,原是一夜未眠。
香菱瞧着她蹙眉沉思的模样,凑上前促狭地眨眨眼,“少夫人,你在担心爷。”
沈风禾回过神,轻咳一声反驳,“有吗?”
“有啊!”
香菱大声笃定道:“少夫人,你的脸上分明写满了‘他好辛苦啊,我好关心他’!”
她凑得更近了,端详起风禾的脸,“少夫人您和爷闹什么别扭了嘛,硬是不让爷进屋睡,爷这些日子瞧着都蔫蔫的,可怜得很。”
“也没什么。”
“奴瞧着,少夫人就是嘴硬心软。”
香菱一脸了然,“明明关心死爷了,偏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香菱你今夜话有些多。”
沈风禾揉了揉香菱的脸,“那,问你个事呗。”
“问吧问吧,奴知无不言。”
香菱任凭沈风禾揉着,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雪团为什么总跑出来?”
沈风禾看了一眼身旁正在嚼干草的雪团,“明明每次笼子关得好好的。”
香菱眼神飘忽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屋顶,干笑两声,“众所周知,雪团是只迅捷的兔儿,许是它自己扒开笼子跑出来的呢。”
沈风禾挑眉,又问:“那只要他在,为什么我那本册子,总是跑到我的床上?”
偏生只要陆瑾或是陆珩在时,入睡前,准能在枕畔床脚瞧见那本册子的影子。
香菱的目光飘到了地面,“许,许是爷拿的......”
她生怕沈风禾再追问,拎起花瓣就往耳房跑,“哎呀少夫人,不说这个了,咱们去沐浴啦。今日奴备的是桃花噢,香香的,奴喜欢,少夫人喜欢,爷一定也喜欢!”
沈风禾看着她一溜烟跑远的背影,转身往耳房走去。
耳房里的浴桶早已注满了热水,水面上飘着一层粉嫩的桃花瓣,氤氲的热气裹着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
沈风禾褪去外衫,踏入温热的水中。
她正舒舒服服地靠着桶壁闭目养神,香菱很快进来拿她换下的小衣亵裤。
“香菱,你干什么收到篮子里?”
香菱回头,理直气壮道:“少夫人,最近您的衣裳都是爷洗的啊。奴要是收了放书房,爷夜里没得忙,过得不得劲啊。”
沈风禾:......
到底谁会在夜里疯狂洗小衣啊!
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少夫人您慢洗,奴先走啦。”
香菱捂着嘴偷笑两声,一溜烟跑出了耳房,临出门前还不忘冲她揶揄一句,“少夫人您的脸好红呀......”
怎她在少夫人房里,每日都过得这样开心。
房门被轻轻带上,耳房里只剩下沈风禾一人。
她垂眸看着水面上漂浮的桃花瓣,抬手捧了几捧温水泼在脸上,可脸颊却愈发滚烫。
心底一个念头,像破土而出的嫩芽,疯狂地滋长。
她不会真的喜欢上他了吧?
不是因为他生得好看。
他在她做饭时傻乎乎地过来讨食,她生气也小心翼翼地哄着她。
明明很疲累,却依旧在她面前装出精力充沛的模样......
可她喜欢的。
是陆瑾,还是陆珩。
还是都......
沈风禾望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心乱如麻。
很快整个人沉到水底。
咕嘟咕嘟冒泡。
陆瑾出了门,一路向西市,很快到了客来客栈与四海班之间,夜风正慢慢卷起。
头顶传来一阵极轻的风声,不似风过瓦当。
他抬眼望去,一颗披头散发的头颅屋脊上飘掠而过,竟比飞鸟还要轻盈飘忽。
周芩立在巷口的阴影里,她看见陆瑾,走上前来行礼,“少卿大人。”
她顺道抬手一扯。
正在屋顶盘旋的头颅像是被拽住了牵引的线,直直坠了下来。
“嘭”的一声闷响,它落在陆瑾与周芩之间的地上,像个实心的马球,既没有碎裂,也没有半滴血液渗出。
正是赵虎。
随着周芩的手愈扯愈下,牵引着头颅的丝线末端,竟是一只燕子纸鸢。
它不似寻常纸鸢那般以竹篾为骨,反倒通体大多是木头雕琢而成。丝线牵引着纸鸢,只要飞得够高,黑色的纸鸢无人察觉,底下坠着的头颅便似在夜空中飘飞。
陆瑾俯身端详着这只纸鸢,“好精美的纸鸢,本官从未见过这样的。内子也喜欢放纸鸢,不知是哪里买的,本官想也想买一只送给她。”
周芩抱着纸鸢,轻轻笑了笑,“实在抱歉少卿大人,再也没有这样好的纸鸢了。”
“这纸鸢是她阿爹做的,本是我们送给遥遥的五岁生辰礼。她是二月里生的,我们想着,等阳春三月带她一起去放纸鸢。”
“她的阿爹......”
陆瑾捕捉到话里的未尽之意,沉声问道。
周芩垂眸看着纸鸢,目色悲伤,“走了,为了找遥遥积劳成疾。不过才三十岁,就熬得满头花白,死前也没有找到遥遥。”
陆瑾看着她摩挲着那只雕工精巧的燕子纸鸢,追问:“你是什么时候知晓了,是四海班拐走了你的女儿?”
周芩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哽咽道:“在辰溪县的时候。”
她抬眼望向夜色深处,“我寻遥遥寻了整整五年,从襄州一路寻,寻了小半个大唐,偏就又碰到了四海班。”
“彼时我盘缠用尽,在当地一家客栈打杂糊口。客栈老板也有个女儿,刚满六岁,和遥遥一般古灵精怪。”
她泪水越涌越急,“我瞧着那孩子,就总想起遥遥。平日里总忍不住多疼她几分,给她编头发,给她做馎饦吃。”
“可一日,那孩子不见了。老板夫妇哭得撕心裂肺,我站在一旁,觉得心好疼。这种失去孩子,天塌地陷的滋味,我太明白。我疯了似的帮着找,直寻到后半夜,竟真让我寻到了。”
“四海班刚结束一场戏,出去喝酒。我路过戏班子时,隐约听见戏箱里传来哭声。那哭声呜咽着,很轻,可我一听就辨出来了,就是客栈老板的女儿!”
“我当时什么都顾不上了,疯了一样找斧子,拼了命劈开那口戏箱。箱子一开,那孩子果然缩在里头,被塞住了嘴。”
“也是在那时,我看着那口戏箱,忽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襄阳县。”
周芩的声音凄楚无比,泪涌而出,“四海班离开襄阳县的时候,来我家吃馎饦。我好奇地问过,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宝贝,他们当时笑着回我说,装的是戏班子讨生活的家伙。”
周芩抱着纸鸢失声痛哭,“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哪里是什么讨生活的家伙!那箱子里装的,就是我的遥遥啊!”
陆瑾叹了一口气,“所以你又是怎么加入的四海班?”
周芩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肩头不住地颤抖,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我报官了。”
“可辰溪县的官差刚立了案,当天夜里,他们发现客栈老板的女儿跑了之后,整个戏班子连夜就走了,半点踪迹都没留。官差查了几日,也只能不了了之。”
“我不甘心。”
周芩抬头,眼里的泪还在往下掉,“我就那样跟着他们,从辰溪一路跟到江南,一直跟着。可我还是没有证据。自从辰溪那件事之后,他们变得愈发心细,行事半点破绽都不露,甚至还停了拐孩子的勾当,安安分分演了半年的戏。”
“我想着,既然明着查不到,那我就混进去。于是我假装是家乡遭了灾的逃难女子,求钱伍收留我。”
“我努力学戏,扮相好,嗓子也亮,没几个月就成了四海班的台柱子。”
她笑了笑,那笑容却比凄惨无比,“可他们守口如瓶,戏班子里大多数人,都只是混口饭吃,根本不知道这底下藏着的龌龊事。我猜,这事只有钱伍、赵虎那几个领头的才清楚。”
“赵虎一直对我有意思,看我生得还算周正,就总来撩拨我。”
周芩的眼神冷了下来,自嘲道:“他竟然一点都不认识我,我顺水推舟,嫁给了他。我忍着恶心,陪着他吃,陪着他睡,一点点从他嘴里套话。”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泣血般控诉,“四海班存在整整十年!少卿大人,他们整整拐了大唐上千个孩子!我的遥遥,只是那上千个孩子里的一个啊!”
周芩发着抖,眼泪簌簌往下掉,攥着纸鸢的手指节泛白,“我不知晓怎么扳倒他们,我想要让四海班从内部发烂发臭......赵虎待我其实不算差,平日里吃穿用度从不短我的。可我偏要在人前装出一副被他打骂,过得苦不堪言的模样,我要所有人都觉得,他赵虎就是个打娘子的畜生,就该不得好死!”
“孙冲那厮天生好色,贼眉鼠眼,目光总黏在我身上,看得我恶心。”
周芩咬着牙,满是恨意,“我就故意对着他笑,故意在他面前撩拨,让他觉得我对他也有意思。果然没几日,他就和赵虎对着干,两人为了我,没少在背地里起冲突,说要分赃散伙。”
“上月冬,他们在渭南县又拐了朱家的孩子。那孩子有吼病,夜里咳得睡不着,他们嫌他吵,连药都不肯给他抓,我采了枇杷叶,偷偷炖了水给他喝。”
“那孩子瘦瘦小小的,说想爹娘,想回家。我答应他,一定带他回家。可谁能想到......赵虎发现我给孩子喂水。我温声细语地求他,求他给孩子买点药,他竟然松口同意了。”
“可是钱伍不让!”
周芩抽泣道:“竟用湿布捂住了那孩子的嘴!前一刻,那孩子还拉着我的手说要回家,后一刻......后一刻他就没气了啊!”
陆瑾闭了闭眼,“所以,你就准备自己杀了他们。”
周芩没有否认,她抬手抹去脸上残留的泪痕,眼里的悲戚被一片冷硬的恨意取代。
“对。”
她想起了遥遥和那些被拐走的孩子,想起了那个因咳喘被活活捂死的朱家小儿,凄厉道:“这个四海班就是烂的,畜生不如!”
朱家孩子的死,历历在目。
她要自己动手。
今夜,月色被浓云遮蔽。
那夜,也是如此。
周芩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馎饦,缓步走了进了四海班后台。
赵虎正低头整理着苏中郎的戏袍,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过来,笑道:“芩娘,还没睡?”
周芩将馎饦轻轻放在木桌上,“嗯,给你煮了一碗馎饦。”
赵虎愣了一会,放下手里的戏服,伸手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坐下,“你还会煮馎饦?这一整年,我竟从没见你做过。”
他认真道:“芩娘,我们退出四海班吧。我看那孙冲对你不怀好意,看得人心里发堵。这些年,我钱也挣够了,也不想你抛头露面。”
除了孙冲,一想到李默那小子也对她大献殷勤,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赵虎握紧了她的手,竟十分憧憬,“你不是喜欢那些木活小玩意儿吗?我去学木匠,日后咱们开个小铺子,做点小生意,安安稳稳过日子。等过些时日,我们再要个孩子。”
周芩的身子一僵,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强忍着那股恶心,垂着眼,“嗯。”
“吃馎饦吧。”
她别过脸。
赵虎笑了笑,松开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馎饦送进嘴里,“好吃,芩娘你做的馎饦竟这样好吃。”
他吃得开心,想着未来美好的日子,没几口就扒了半碗。
周芩看着他,忽然开口,“好吃吗?”
“好吃。”
赵虎含糊应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那你多吃些。”
赵虎听话地又吃了几口,很快动作渐渐慢了下来,身子软软地晃了晃。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神开始发飘,声音也变得含糊不清:“好困......芩娘,我怎这么困......”
周芩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清明一点点被倦意吞噬。
她俯身,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道:“你还记得这馎饦的味道吗?四年前,你是否在襄阳县,也吃过这样一碗馎饦?”
周芩缓缓转过身,从戏箱的夹层里抽出一把戏曲刀。
刀身狭长,怕伤到自己人,刃口磨得不算锋利,是平日里演武生戏时用的道具。
赵虎的视线落在那把刀上,瞳孔骤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芩......芩娘,你做什么?”
周芩握着刀柄,一步步朝他走过去,“砍你的头啊。你们拐走那么多孩子,按律,本就该被砍头的。”
赵虎拼命摇头,脑袋昏沉得厉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疯狂哀求,“芩娘,你莫要开玩笑了......这一点都不好笑......”
她不是他温柔的妻子吗,回眸一笑眼含春水,可为何如今笑得像地狱阎罗。
“开玩笑?”
周芩笑了,她猛地抬起刀,刀尖直指赵虎的咽喉,“把我的遥遥还给我!你们把她卖去哪里了?说!”
“谁.......谁是遥遥?”
赵虎的脸上满是惊恐。
周芩的笑意渐渐敛去,“看啊,你们连她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她叫周乐遥,最喜欢看戏了,那一年,她还模仿过你演的苏中郎呢。”
她恨道:“自然,这样的话,你们也不记得,襄阳县的那家周家馎饦铺子了。”
“周家......馎饦铺子?”
赵虎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随即被彻骨的恐惧淹没,他哭着挣扎起来,泪水混着冷汗往下淌,“芩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芩娘,我是真的爱你啊!我是真的想跟你退出四海班,过好日子的!芩娘,你饶了我吧!”
记忆中好像是有这样一家铺子,可他真的记不清了。
襄阳县,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周芩充耳不闻,转身扯过戏台上方悬着的细钢丝。那是演《洛神赋》时,用来让洛神飞天用的。
她动作利落地将钢丝缠在赵虎的身上,将他整个人缓缓吊了起来。
赵虎悬在半空中,像个悬丝傀儡,手脚徒劳地蹬着,嘴里的哀求声越来越弱。
“我求求你芩娘放过我,我是,我是真的爱你......你不爱我吗芩娘。”
那些日日夜夜的温声细语。
都是假的吗。
周芩将那把戏曲刀横在地上,刀刃朝上,对准了赵虎的脖颈。
“爱?”
她抬眼看向悬在半空的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从来就不喜欢你,赵虎我告诉你,恶心,恶心,恶心。”
她眼里尽是滔天的恨意,一字一句道:“你,和整个四海班,都去死吧。”
话音落下,周芩松开了握着钢丝的手。
细钢丝“铮”地一声弹回原位,悬在半空的赵虎像块沉重的石头,直直坠落。
咔嚓一声脆响。
他的脖颈精准地撞上了朝上的刀刃,头颅应声滚落,骨碌碌地滚到了戏箱边,双眼还圆睁着,满是恐惧。
温热的血溅了周芩一身,她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尸首。
陆瑾垂眸看着地上那颗早已没了生气的头颅,又抬眼望向周芩,“赵虎死后,你便把他的头带走藏了起来,又将朱家那孩子的尸首埋回这片泥地里。你弄出飞头獠的传说,就是为了把大理寺的注意力引过来,引着我们去查四海班的底,对不对?”
“这一年来,我忍着恶心留在赵虎身边,从他嘴里一点点套话,偷偷收集了不少他们拐孩子、卖孩子的证据。”
周芩的目光望向长安的皇城方向,这里是天子脚下最繁华的地方。
“我想着,到了长安城,到了这天子脚下,我总能把他们告倒,总能让这群畜生付出代价。我本想第二日就去大理寺的!”
她哽咽着,泪水再次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落在纸鸢上,“朱家那孩子,是我这一年唯一在四海班发现的孩子,可是那孩子死了......那是一条活生生的命啊!他才六岁,他还说想回家......”
陆瑾目光沉沉地盯着周芩,“但是杀人的长刀不见了。戏台桌上除了馎饦,还多了酒壶酒碗,赵虎尸身旁甚至还多了虾蟹。这些,都不是你做的吧?”
周芩怔了怔,苦笑一声,茫然道:“对。我藏好赵虎的头,回头再找时刀就不见了,我到眼下都不懂是怎么回事。那时候客栈老板的阿翁王伯忽然出门走动,手里还拎着个灯笼,我怕被撞见,只好先一步回了房。”
陆瑾眉峰微蹙,追问:“头在你那里又没有血腥味,你把赵虎的头藏在哪里了?”
周芩闭了闭眼,泪水从眼角滑落,“用蜡封头。亡夫素来爱给遥遥做玩具,小凳子、小木车,做得精巧得很。我寻出那只遥遥最爱的小凳子,撬开凳面,里头一向是放着遥遥的玩具,还有她爱吃的零嘴。”
她一直带着这个小凳子走南闯北,思念遥遥。
眼下这小小凳子里,装的是仇人的头颅。
陆瑾看着周芩泛红的眼眶,开口道:“李默说是他扔的。”
“人是我杀的!”
周芩抬头,急切的辩解,“少卿大人,真的不是他啊!”
乌云散去,月出来了。
陆瑾负手而立,月光落在他的衣袍上,漾开一层淡淡的银辉。
良久后,他才开口。
“谁说人是你杀的?一切都是本官的猜想。寻不到凶器,没有物证,也无旁人亲眼所见,谁能证明?单凭你自己说的?”
周芩怔怔地望着他,泪水淌得更急,一时竟失语。
“你协助大理寺破了四海班的拐卖案,功过相抵。”
陆瑾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缓缓递到她面前,“本官从钱伍那里搜到的账本,能知晓那些孩子被卖到了大唐哪些地方,也包括......”
他顿了顿,“周乐遥,许是在这个县吧。”
巷口传来马蹄轻响,明毅驾车而来。
“少卿大人。”
陆瑾抬手打了个哈欠,淡淡吩咐,“把头捡起来。”
明毅:......
陆瑾转身迈步,衣袂被夜风拂起,步履从容。
“天亮了就出不了长安城了,本官眼下,要给家中娘子暖床去。”
“少卿大人!”
周芩攥紧那张纸,急切地喊住他,“李公子......”
陆瑾脚步未停,他淡淡的声音随着夜风飘来,“治了个咆哮官员罪,饿了两天,该放了。”
周芩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将那张纸贴身藏好,眼眶再次泛红。
她跪下,深深叩了个头。
月色如练,泼洒在长安城上空,将错落的飞檐染成一片温润的白。
夜风携着王家铺子的馎饦香气,拂过车篷,远处的长安宫墙隐月色里,更夫的梆子声传来。
周芩扬鞭,马儿踏着碎步,载着她穿过西市长街,朝着城外的方向缓缓而去。
“去别处再看看。”
崔执看着远处,一声呵下。
“是!”
金吾卫的两支队伍离开了西市。
纸鸢在风里颤动,翅膀对着遥遥远方。
陆瑾回到家时,沈风禾已经睡了,呼吸轻浅。
他轻手轻脚去耳房用热水沐了浴,又特意在炭炉旁站了半晌,待手脚都暖透了,才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躺到她身旁。
被褥间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桃花香。
陆瑾刚躺稳,沈风禾的手扒了过来,搭在他的腰上,“回来好晚,到底是谁给谁在暖床。”
陆瑾心头一滞,俯身吻了吻她的发丝,轻声问:“阿禾还生我气吗?”
沈风禾闭着眼,半晌才含糊地应:“不知道。”
陆瑾轻笑,顺势将人搂得更近,掌心贴着她的腰侧。
沈风禾被他蹭得有些痒,偏了偏身子,“别乱动。”
“我想让阿禾舒服。”
陆瑾的唇瓣擦过她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拂在颈侧。
沈风禾本就困得迷糊,被他这般撩拨,真是想把他踹下床去。
她咬着唇,闷声道:“我本来都睡了......”
她话音刚落,便被他轻轻一按,酥痒窜遍四肢。
她嘤咛一声,睁开眼瞪他,“陆瑾,你别得寸进尺。”
陆瑾乖乖地往旁侧挪了挪,却还是不肯松开她的手,非要手牵手。
他柔声哄道:“好,我睡。”
安静没持续片刻,沈风禾便察觉到异常。
她羞恼道:“让它也不要得寸进尺。”
陆瑾无奈地喑哑:“我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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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不知晓喜欢谁
陆瑾:又抱着睡了
陆珩:我要做晚上那个!
(冬至快乐老婆,留评吧,今日掉落小红包开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