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二人闹了几句便告别了, 沈风禾还要回大理寺去做晚食。
方才陆珩那副凝重模样,定是那几株花藏着什么门道。她又想起惠济堂里那群孩子,满心都在念叨着苗氏惠什么时候去看他们, 觉得心口发堵。
真是没道理,这般好的人, 怎就落了那样的下场。
她甩甩头, 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往大理寺的方向走。
万年县的街道比长安县更加热闹了些, 尤其是平康坊, 铺子林立, 丝竹声悦耳。
凝香坊也重新开业了。
平康坊的歌舞坊, 争得可厉害。停了一月有余, 生意早叫旁的抢去了。如今凝香坊里头的人少了许多,不及从前那般的门庭若市。
凝香坊的案子, 陆瑾虽在呈上去的卷宗上写明了真相,但三司并未将周文真正的死因公之于众。
一来,他本是天后身旁的红人, 可那曲子却是剽窃而来的, 这般岂不是她识人不清。二来, 脱籍的她们, 还要生存。
眼下, 凝香坊的舞姬歌女并非乐籍。
“阿禾?”
沈清婉吃了两口酒, 恰好见到了门口的沈风禾。
苏十四娘也随之迎了出来,道:“竟是贵人......您怎在平康坊。本想着让婉娘叫着您也来吃杯开张酒的,但她说最近大理寺忙,恐都没空。眼下瞧瞧,岂不是来得正好。”
沈风禾“啊”了一声, “十四娘唤我贵人作甚。”
婷婷从里头端着一杯酒过来,“竟是贵人姐姐,快进来坐坐。”
见沈风禾满脸疑惑,苏十四娘才轻声笑道:“您不是少卿大人的......”
她说一半便停了,留着沈风禾心领神会。
沈清婉见着沈风禾扫过来的眼神,连忙反驳,“我可没说啊阿禾,你要相信婉娘。怎忽然这种眼神,与你郎君相处多了,看谁都像是审犯人似的。”
苏十四娘瞧着这娘俩,连忙开口帮着解释,“并非婉娘所说,是我们这些坊里的人,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我们自个儿瞧出来的......贵人快些吃杯葡萄酒,这是我们专从粟特商人哪里进的,好喝着呢。若不是少卿大人为我们据理力争,我们眼下哪能这般快活。”
沈风禾接过来喝了呡了几口。
入口甘冽,酸甜可口,微微有些辣味,但更多的是葡萄的香气在唇齿间缠绕。
果真不一般。
但她很快疑惑道:“脱籍之事,是他为你们求的吗?”
婷婷点点头,在沈风禾耳旁悄悄,“我还听那杜侍郎骂少卿大人,说什么,同样的事要求天后两次,真不怕天后宰了他。”
她婉婉一笑,“贵人快别愣着了,请进来坐坐。”
沈风禾想了半晌,放回酒杯推辞,“我还要回大理寺做晚食,晚了怕是吏君们要饿肚子。”
陆瑾还给人求过脱籍?
那他心地可真好。
沈风禾的心里悄悄给陆瑾加了些分。
苏十四娘说着,便提溜着两坛酒来,“贵人快些拿着,本想着托婉娘交给你们聊表感谢,我们这些人,知晓你们什么都不缺,这不赶巧有个粟特商人卖葡萄酒,就顺道买了。眼下您路过,正好拿回去。”
沈风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塞了两坛酒。
她连忙道:“葡萄酒金贵,想来这得不少钱......”
“如何有良籍金贵。”
凝香坊又走出来几个人规劝,“快收下吧,婉娘眼下日日念叨着要给女儿送些什么补酒呢......这葡萄酒呢,不仅味儿好。”
婷婷跟着念,“还怡情啊。”
沈风禾很快听出来这是什么意思,面朝着沈清婉,“婉娘!”
沈清婉忙往苏十四娘身后躲,“谁叫你让你家郎君去赶那卖补酒的,给人赶走了!”
“他那酒本就不对,过于大补,会影响身子。郎君是依法纪办事,做的是对的!”
“阿禾,你如何知晓它过补?”
“......”
沈风禾围堵了沈清婉一阵,凝香坊的人陪着一块嬉闹。
苏十四娘笑得喘不上气,打着圆场道:“好了好了,婉娘快让贵人回大理寺吧......我们重新规整,一会还要去旁的胭脂铺买些胭脂。要不是这苗家还未开张,我本是不想买别家的。”
凝香坊离苗氏胭脂铺并不远,拐两条巷子便到。
一听到苗氏惠的事,沈风禾登时来了兴趣,“十四娘是这苗氏胭脂铺的常客?”
“自是常客,她家胭脂好用且不贵价。”
苏十四娘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叹服,“说起苗娘子,那可是实打实的拼命人,半分捷径都没走。”
“她当初摆摊,就在东市里头。那会儿她的胭脂,料子不算顶好,却胜在颜色讨喜。别家摆摊的,都是把胭脂摆出来任人挑,她偏不......揣着个匣子,挨家挨户地敲坊里的门,不管是当红的舞姬,还是打杂的丫鬟,都恭恭敬敬地请人试颜色。”
沈风禾问,“挨家试?平康坊里这么多门户,她不嫌麻烦?”
“麻烦怎的?”
苏十四娘笑了,“她性子坚韧,人家嫌她烦,把门摔在她脸上,她也不恼,次日照旧提着匣子来。就说咱们坊里,当初有个舞姬嫌她的胭脂掉色,她回去琢磨了许久,再送来试,果然就不脱妆了。”
“后来坊里的姑娘们都念着她的好,试得多了,便都愿意买她的胭脂。她摆摊攒了些钱,又琢磨出几种新颜色,当初最俏的那支‘石榴娇’,刚摆出来就被抢空。再后来,她盘下了坊口的铺子,却依旧守着老规矩,但凡有新胭脂,必先送来咱们凝香坊,请姑娘们试色。就凭着这股子肯下苦功的劲儿,她最近又琢磨出了神仙玉女粉,养颜得不得了,哪家贵人小姐想不买一瓶试试......她的铺子,想不火都难。”
沈风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苗氏惠的铺子,竟是这么一步步挣出来的。
她还将钱都用在了惠济堂......
沈风禾真想将凶手揪出来千刀万剐。
她告别了凝香坊的众人,提溜着两坛酒,再走些路,便是苗氏胭脂铺。
铺子的大门紧闭,周遭的铺子要么敞着门迎客,要么挂着“今日休沐”的牌子,唯独这家,静悄悄的,很萧条。
她站了片刻,正要抬脚走,身后忽道:“风禾。”
沈风禾停了这熟悉的声音眉头一皱,回头望去。
关阳立在她几步远。
他身上穿着一身簇新的绯色锦袍,头上还簪了一朵艳红的牡丹。
这身打扮,原该有些像新科进士游街时的风光模样,眼下穿在他身上,却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怪异。
锦袍偏大,衬得他愈发瘦骨嶙峋。
他手里还拿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一下下摩挲着自己的脸颊,见沈风禾看过来,他忽然扬起脸,露出一个极轻的笑。
“风禾。”
他开口,“你觉得我生得美吗?”
沈风禾只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怎忽然又变成这样了。
她早知晓关阳不对劲。
自从在长安相遇,这人便像块甩不掉的膏药,时不时便出现在她和陆瑾的视线里。
陆瑾的手下警告过他数次,可他总能寻到空子,远远地窥伺着。
她懒得搭理,转身便走。
“不美吗?”
关阳却不依不饶,快步追上来,挡在她面前。
他凑得极近,沈风禾甚至能见到他脸上抹了一层淡淡的薄粉。
他抬手,指节划过自己的下巴,“我是照着陆瑾的样子打扮的,他平日里,不就是这般模样么?”
沈风禾眉峰一蹙,冷冷道:“让开,再走一步,陆瑾不会放过你的。”
“我不让!”
关阳像是被她的冷淡刺激到了,“你凭什么不理我?你凭什么眼里只有陆瑾?”
但他又很快指着沈风禾,眼眶泛红,状若疯癫,“可你根本就配不上陆瑾!你不过是乡野里长大的粗鄙贱籍,又凭什么占着他?”
沈风禾被他这番话逗迷糊了。
他这是做什么,好赖话都叫他说去了。
她目光平静地落在关阳身上。
“那我不说陆瑾了。”
她淡淡开口,“我郎君......不会放过你的。”
“沈风禾!”
关阳气得浑身发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最讨厌的,便是她总是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
在乡下面对他示好时如此,来了长安依旧如此。
可她明明出身乐籍,却能被光风霁月的陆瑾捧在手心里。
让陆瑾那般骄傲的人,俯首帖耳。
关阳愈想愈气,猛地往前一扑,伸手便要去抓沈风禾的手腕。
“来来来,谁怕谁。”
沈风禾一点不惧,后退两步,稳稳站定,“我今日不揍你,你怕是真认不清自己了。”
可关阳的手还没碰到她的衣角,两道黑影便从旁边的巷子里窜了出来。
那是两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身姿挺拔,眼神锐利。
他们动作极快,一人扣住关阳的胳膊,一人扼住他的后颈,只听“咔嚓”一声,关阳便被拧得动弹不得,疼得龇牙咧嘴。
“少夫人受惊。”
两人齐齐拱手。
“我没惊。”
她瞥了一眼被制住的关阳,见他满眼怨毒地瞪着自己,觉得无趣。
沈风禾淡淡道:“让少卿大人早些回家。”
“是!”
两人齐声应下,押着还在挣扎叫骂的关阳,转身便没入了巷口。
沈风禾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轻轻吁了口气。
神经。
关阳被两人狠狠拉住胳膊拖进幽深巷弄,后背撞上墙。
他一时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嘶喊:“你们要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当街行凶不成?”
“杀你。”
“不能!你们不能这样!”
关阳牙齿咯咯打战,“这里是长安,天子脚下,杀人抵命,王法昭昭!”
一人嗤笑一声,似是教训道:“哥哥这话说得可就难听了。什么杀他?分明是这厮遇上了剪径的强人,要谋他身上的财物。他偏不知好歹,敢与强人相争,这才反抗途中,不慎叫刀子捅进了心窝里,可不是我们动的手。”
这话入耳,关阳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似要冻僵。
他恐惧回:“你们是陆瑾的手下,你们是大理寺的人!陆少卿为官清正,断不会纵容你们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是你们自己要杀我,是你们假传上命!”
另一人闻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里讥讽:“这位关公......噢,不对。”
他拖长了语调,刻意咬重了字音,“关娘子。其一,我们并非属于大理寺。其二,你当真是我们少卿大人的慕道者不成?这般替他说话,看来你是一点都不了解我们家少卿大人啊。”
官海浮沉,二圣临朝,关拢旧势......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两人脚步又近了些,都拿着刀。
关阳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衣衫,却还是拼尽了力气喊:“陆、陆瑾在查明德书院的案子!我是证人!你们不能杀我!杀了我,案子就断了线索!”
这话一出,两道逼近的身影登时顿住,四目相对间,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犹疑。
......
大理寺的饭堂里,则是一片死气沉沉。饭堂的人稀稀拉拉,个个耷拉着脑袋。
庞录事瘫坐在一边,面前的饭食动也没动,眉头拧着。
他这两日对着卷宗苦思,已然是查不出旁的线索了。
他只想着再去验尸找点线索,偏生孙仵作被别的公廨请了去。长安城里的仵作本就稀缺,这行当辛苦又晦气,没几个人愿意干,孙仵作满城奔波,哪里抽得出空来。
少卿大人和狄寺丞出门查案,狄寺丞还兼着别的案子,更是指望不上。
毕竟,那是女尸。
明德书院的案子悬着,那碗可疑的汤羹,卓云的供词,桩桩件件都堵在庞录事心头。
起先,他是为了给文宣查出真相,叫人不要冤枉了他儿子。
可愈查下去,愈发现这苗氏惠实在是顶顶好的一位娘子,他便想着一定要为她找出杀她的畜生。
他唉声叹气,愁眉不展,饭堂里的气氛也越发浓重,旁人都没了胃口。
沈风禾看着那盆吐净了沙的螺蛳,转身进了后厨。
她挽起袖口,先寻出前几日晾好的米粉,放进温水里慢慢泡开,等米粉变得软韧适口,便捞出来沥干水分。
她从罐子里掏出自己腌的酸笋,又取来一捧干茱萸,放进石臼里细细研磨,辛香扑鼻。
做完这些,沈风禾便和林娃一块将螺蛳挨个剪去尾部。而后起了锅添上水,放入螺蛳、酸笋,又撒上磨好的茱萸粉,切了几片生姜去腥,慢火细细熬煮。
茱萸的辛香混着酸笋的鲜酸,还有螺蛳的河鲜气,渐渐熬出一股子勾人的味道,闻着有些冲鼻。
待螺蛳汤熬得浓稠,沈风禾便把泡好的米粉放进汤里烫得滚热,捞进碗中,再舀上几勺螺蛳和浓汤。
“都来尝尝!”
沈风禾端着两碗当先走到饭堂中央,扬声招呼。
众人先是被那股子怪味惊了一会,但很快都上前尝试。
那毕竟是沈娘子做的饭食。
史主簿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米粉顺滑,螺蛳熬出的汤底鲜香适口,酸笋的酸爽劲儿直钻鼻腔,还有茱萸的辛辣味。
“这味道.......真的不错,和冬日里的米线是不同的。”
史主簿瞪大了眼,又扒了一大口,很快便吸溜吸溜。
众人见他吃得香,也纷纷围了上来,一碗碗螺蛳粉下肚,那股子臭香臭香的滋味,竟是越吃越上头。
原本死气沉沉的饭堂,渐渐响起了吸溜粉的声响和畅快的夸赞。
沈风禾看着众人吃得酣畅,自己也端了一碗,慢悠悠地吃着。
只是陆珩和狄寺丞的位置,没有人。不知他们那边的案子,可有了眉目。
一碗螺蛳粉下肚,庞录事吃得都出汗了,连带着心头的郁结都散了大半。
他放下碗,咂咂嘴还在回味那股酸辛鲜爽的滋味。
沈风禾端着碗坐到他对面,笑问道:“庞老,这碗吃食合您胃口吗?”
“合,太合了!”
庞录事语气里满是赞叹,“没想到这闻着有些冲的东西,吃起来竟这般过瘾。”
沈风禾莞尔,又问:“那方才您闻着,可觉得它臭?”
庞录事老实点头:“是有些臭,初初闻着,险些要捂鼻子躲开。”
“这不就对了。”
沈风禾吸溜了一口螺蛳粉,“若因着那点冲鼻的气味就躲开,您又怎知这螺蛳米线这般开胃?凡事不试试,如何能知内里的乾坤?”
庞录事如醍醐灌顶。
他怔怔地想了半晌,看向沈风禾,“沈娘子说得对。左右我们都是为了给苗氏惠讨个公道,要揪出那藏在暗处的凶手,这尸身之上,定然藏着不少我们没勘破的真相......为她昭雪,我在扭捏什么!我这就去验!”
庞录事扬声朝饭堂一角喊,“小孙!”
孙评事正捧着碗吃得头也不抬,闻言忙应道:“在呢庞老!”
“别吃了,带上笔墨纸砚,随我去公廨验尸!”
庞录事立刻起了身,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
孙评事连忙放下碗,几步跑过来,“庞老,您这眼睛,瞧卷宗都要凑得近近的,验尸这般细致的活计,您老眼神可看得清?”
“混小子!”
庞录事抬手就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吹胡子瞪眼道:“真当我老眼昏花不成?”
临出门时,庞录事回头对着沈风禾拱手,郑重道:“沈娘子,真是我们大理寺的福星。”
说罢,他便领着孙评事大步流星地去了。
沈风禾挠挠头。
大理寺福星不是富贵儿吗。
饭堂里的众人渐渐散去,沈风禾和吴鱼几人收拾好案上的碗碟,见日头渐渐西斜,便也打算回府。
走到大理寺的院子里找富贵时,庞录事正站在廊下,眉头怕是拧着结了。
沈风禾走上前,轻声问道:“庞老,您这是怎了,可是验尸验出了什么?”
庞录事转头看她,“沈娘子......她不是啊!她根本没怀孕!她、她是个石妇!”
见沈风禾面露疑惑,他又急急解释道:“所谓石妇,便是天生玉门不宣、内阴闭塞,形同石卵一般,这般女子,根本无法受孕怀胎。孙仵作先前没验错,是我钻了牛角尖,竟想着她会有初孕按压不出的可能!”
那她买这汤羹,究竟做什么。
孙评事已经先一步出了大理寺,将新的验尸结果禀报陆珩去了。
庞录事则是一副今日又不归家的模样。
富贵正在院里刨地,又刨出了一只丧彪和馒头潜藏的老鼠干。
这大理寺,是再也藏不得了。
丧彪愤愤地看了富贵一眼,准备日后藏刑部去。
沈风禾牵着富贵往家走,富贵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她的手背,惹得她心烦意乱的思绪稍稍散了些。
她一路都在琢磨,苗氏惠根本是石妇,断无受孕的可能,那碗明显是安胎的汤羹,到底是预备给谁的?
难不成明德书院的案子里,还藏着一个没浮出水面的孕中女子?
这些念头缠在脑子里,她不由得叹气。
难怪陆珩查案查到头疼,换作是谁,遇上这桩处处是岔路的案子,都得犯难。
到了陆府,沈风禾弯下腰解开狗绳,又摸了摸它耷拉着的脑袋,轻声道:“乖,去旁边玩会儿。”
富贵低低吠了两声,便甩着尾巴跑去啃地上的草茎了。
廊下的竹笼里,雪团已似肥豕。
香菱不知每日要喂它多少干草。
沈风禾走过去,取了些晒得干爽的苜蓿草,伸手捻了几根递到雪团嘴边。
雪团的嘴飞快地动着,生怕谁抢它草吃。
日头渐渐沉了下去,院门外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沈风禾抬头,就见他立在门口,眉宇间全是倦意。
不等她开口,他便很快走过来,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乖,让我抱抱。”
沈风禾被他抱得一愣,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问:“怎了,陆珩,又为案子头疼了?”
怀里的人闷声哼了一下,偏要咬着字回:“我是陆瑾。”
“......”
沈风禾沉默了一瞬,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好,陆瑾,那你也头疼吗?”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酸溜溜的,“我便是头疼,疼死了,阿禾也不在意罢。”
“怎么会。”
沈风禾安慰道:“我也......我当然是很在意陆瑾的。”
他从她颈间抬起头,追问:“那如果我头疼,陆珩也头疼,你更关心谁一点?”
沈风禾一本正经地道:“陆瑾。”
他伸手捏住了她的脸,“夫人啊......”
“其实,我是陆珩。”
沈风禾长舒一口气。
“疼死你们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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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我真的不想理你们了。
陆珩:又试探出夫人更喜欢陆瑾了
陆瑾:我差点又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