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大唐的科举承隋制, 到了永徽年间已立铁规,凡工商杂类,不得预于士伍。
商籍世代相承, 父传子继,即便家中有钱资万贯, 子孙也无应举入仕的资格。
士人视商人逐利为本性, 担心商人登仕后以权谋私, 搅乱财帛法度, 坏了社稷根基。张余身为绸缎商张大牛之子, 便是日日埋首诗书, 也绝无做官的可能。
崔执听了这话, 想了想后追问:“他既说要当官, 可曾提过是何人相助,或是要走什么路子?”
阿依莎摇摇头, “未曾。他只说待他得了官身,就来娶我为妻,让我好生等着......我一直当说着玩玩, 别说是官夫人了, 他得了骨蒸劳也不与我说, 这般没有良心, 从前还说什么爱死我这些放浪语, 气煞人。”
陆瑾跟着问:“你最后一次见张余是什么时候?”
阿依莎仔细回想, “是约莫两个多月前的样子。”
“那他两个月前,身子骨如何?”
阿依莎面露困惑,不解道:“这就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了!他明明两个多月前身子还极好,瞧着生龙活虎的,一顿能喝两坛葡萄酒, 陪我闹到深夜都不见疲色,看不出会染病的模样,怎就突然得了那要命的骨蒸劳!”
“什么生龙活虎?”
崔执沉声打断,“不过是见了几面,你如何能断定他生龙活虎,没有隐疾?”
阿依莎被他问得先是一愣,随即仔细打量了一会崔执英武冷冽的脸。
“这位郎君生得这般俊朗年轻,看着约莫二十上下,又是与少卿大人一同来的,瞧着气度便知官阶不低,难道家中竟无妻室?从未踏过我们波斯馆,或是去平康坊那等地方?”
她说着,笑意更甚,“郎君这都不懂,我说的这生龙活虎,自然不是指旁的,是那方面的生龙活虎罢了。”
这回答让崔执一时猝不及防,忙清了清嗓子偏开脸。
阿依莎的目光倏然瞥见了陆瑾颈侧的牙印,“我知晓少卿大人是娶妻的。您看这脖子上的印子就知道,少卿大人定然也是生龙......”
“说正事。”
陆瑾打断她的话,将颈侧的衣衿稍稍拢好,“你那香,是从什么地方买的?”
阿依莎被陆瑾突如其来的冷意吓住,她老实回道:“这香不是什么稀罕物,就是西市随便买的。一个走南闯北的香料小贩,挑着担子卖,现下早不知去了哪处。你们觉得刺鼻,可我本就嗜这甜香,觉得甜腻好闻。况且这香省得很,化开一点点就能染透衣裳,香风能飘大半天。”
她顿了顿,又道:“张余也极喜欢这香,我便送了他些。他说这香点着了,闻着脑袋里舒爽得很,像腾云驾雾一般。说不定他就是这香闻多了,日日熏着,才总做那当官的美梦......但少卿大人既这般在意这香,想来与张余还魂的事脱不了干系,我往后是万万不敢用了......”
陆瑾没等她说完,直接道:“把你所有的香料都拿过来。”
阿依莎不敢耽搁,忙转身去拿,不多时便拿着个锦袋出来,袋口未封,甜腥的香气丝丝缕缕漫出来。
她忍不住小声打听:“那、那张余是真的诈尸了吧?少卿大人,他现下可要紧......”
陆瑾斜睨她一眼,“若你还想在波斯馆安安稳稳跳舞,这些事就别打听。”
阿依莎连连点头,喏喏不敢再言。
“这些日子,不许离开长安。大理寺若派人传你,须得即刻到案。”
“是是是,小女记下了,定不敢违逆少卿大人的吩咐。”
阿依莎忙躬身应下,头都不敢抬。
陆瑾接过锦袋,又拎起方才买下的两坛葡萄酒,没有任何停留,转身便走。
崔执见状,也立刻跟上,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波斯馆。
彼时已是申时初刻,但西市的日头依旧烈,商铺热闹非凡。
走了几步,崔执便开口,“张大牛在说谎,他竟说这香是保佑儿子的,这明明是那胡姬的香。不过是波斯馆的香料,不知有什么好隐瞒。”
陆瑾收起锦袋,拎着酒坛,淡淡道:“去问问本人便行。”
崔执不假思索,“那就将他传唤回大理寺审。”
陆瑾瞥了他一眼,“顺路,长寿坊就在附近,还要特意将人传来大理寺?金吾卫办案,是不是都不用动脚?”
崔执本就因方才波斯馆的话心头憋着气,眼下被陆瑾噎得语塞,脸色更沉。
他闷声不响地跟在陆瑾身后。
陆瑾这般不将人放在眼里,实在猖狂,御史台的人都是废物不成。
沈娘子竟好这种模样吗。
二人很快再到张大牛的家,他家门前的白绫虽已经撤下,但院内却比先前更显沉寂。
张大牛迎出来时,瞧着比上次见更萎靡,像是几日就瘦了多斤。
他见了二人,忙拱手作揖,“少卿大人,中郎将,二位怎又过来了?”
陆瑾不与他多争辩,跨进院门道:“张大牛,你为何要说谎?你可知,本官随时能将你抓去大理寺狱。”
张大牛的脸登时煞白,结结巴巴道:“什、什么?少卿大人,小的、小的没说谎......”
“没说谎?”
崔执嗤笑一声,“那香明明是西市波斯馆胡姬的,哪来的什么保佑你儿子安心?你倒是说说,为何胡诌?”
“原来是为这香。”
张大牛忙辩解,“少卿大人,中郎将,这、这香我儿从前一直点,他用惯了,小人就一直点着。”
陆瑾眉峰微蹙,“那你先前为何不说,非要编些香料辟邪的谎话搪塞?”
张大牛叹了口气,满脸苦涩与无奈,“少卿大人,小人实在是不想多生事端了啊!我儿都这副样子了,疯疯癫癫的认不出人,嘴里只剩胡话,小人这做爹的只求他能好好活着。波斯馆那里人多口杂,小人生怕再惹出什么祸端,让他更受罪......”
陆瑾侧眸看了张大牛说话时的神情,“再带本官去看看张余。”
“是是是,少卿大人这边请。”
一行人再进张余的房间,甜腥的异香比上次更甚,浓得化不开,直往鼻子里钻,呛得人胸口发闷。
崔执忍了又忍,终究偏过头捂住口鼻,几欲作呕,低骂道:“这是点了多少,竟这样冲鼻,他竟闻不到?”
张大牛垂着眉,“回中郎将,我儿如今整日不吭声,啥也不说,许是真闻不见了。他得病前就偏喜欢这香,我想着......哎,便由着他点着吧。这两日闻着这香,倒也比前些日子安分些,没那么疯癫了。”
陆瑾并未回答,而是目光扫过屋内。
桌上摆着未动完的饭食,几碟肉菜旁,白饭只扒了几口,蹄膀吃了一半,两只鸡腿撕了,吃得剩鸡骨,其余菜蔬动得寥寥。
陆瑾走到榻前,俯身对着榻上人连唤两声:“张余,张余。”
榻上的人毫无动静,头埋在膝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陆瑾沉声开口:“孝敬太子殿下。”
张余的身子忽然一颤,终于缓缓抬起头。
他眼神依旧涣散,未看陆瑾,喃喃念着:“太子殿下......小人见过太子殿下......小人见过太子殿下......”
这话他说了一遍又一遍,语无伦次,只有这一句。
陆瑾凝眸张余的脸,他面色依旧苍白,目中淡淡。相比之下,瘦得更多的是张大牛。
提及太子时,他眼眸中才难得多了些光亮,瞧着诡异至极。
陆瑾看向张大牛,“你儿子这病,与孝敬太子殿下的病症一样。可太子殿下是积劳成疾,你家殷实富足,张余怎才两个月,就病到这般地步?”
张大牛红了眼,“这病来得突然仓促,小人请了好几位大夫诊治,大夫们都摇头说人不行了,没救了。当时我儿身子脚一蹬......哎,我儿命苦啊!”
他说着便扑到榻边,拉着张余的手哭,“儿啊,乖乖的,再吃些东西。你想吃什么,爹都去给你买,我的儿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好。”
这般悲怆,只是两句话,便又滚下泪来。
张大牛原配去了早,虽家中富裕,但并未续弦,只有张余一个儿子。
眼下的光景,实在是一番舐犊情深。
陆瑾与崔执对视一眼,知晓再留着也问不出更多,便转身出了房门。
走了片刻,已是傍晚,暮云垂落。
陆瑾瞥了身侧的崔执,“崔中郎将,总跟着我做什么,你的金吾仗院,可不是这个方向。”
“随便走走。”
“那你真闲。”
陆瑾扔下一句,便不再与他搭话,往大理寺走。
到了大理寺后院,老远就望见沈风禾正倚着墙等他。她的怀里又抱着一盆新花,手里拎着个食盒,富贵乖乖蹲在她脚边。
沈风禾做完脆皮琉璃乳鸽后,便一头扎进了狄寺丞的值房,与他一同研究花草。
陆瑾快步走上前,夸奖道:“阿禾,今日的花也好看。”
沈风禾将花盆往他面前凑了凑。
花瓣艳红似火,瓣边还泛着金纹,香味倒是比较淡。
她洋洋得意道:“这是狄寺丞从胡商那里淘来的,陆瑾你看这花色,艳得很,待我再跟着狄大人好好研究研究,懂些花理,然后给你研究出治病良方。”
陆瑾笑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手边的食盒上,又问:“提溜着食盒,里面装了什么?”
沈风禾回:“阿禾版心意暖暖鸽子汤。”
“方才下午不是才吃过炸乳鸽?”
“对啊。”
沈风禾拉住富贵的绳子,“日后你午食一顿鸽肉,晚食一碗鸽汤,好好补补。”
“好,都听阿禾的。”
陆瑾的语气听起来颇为好奇,“不知晓阿禾版心意暖暖鸽子汤,是个什么味道。”
“那自然是色香味俱全,我可是炖了有一个时辰。”
一旁的崔执站在原地,看着这夫妻俩一人一句絮絮叨叨,忽然觉得自己非常亮。
怎回事。
他身上没带烛火。
二人全然没把他放在眼里,连余光都未多扫。
沈风禾说了一会,终于瞥见崔执。
她刚要抬手打招呼,陆瑾便轻揽了下她的肩,“阿禾,想回家了。”
沈风禾点点头,“好,那我们走吧。”
陆瑾顺势接过她手里的食盒,又小心抱过那盆花。
沈风禾随口问:“今日的案子怎么样,是不是波斯馆的香?”
“是,阿禾实在是聪慧。若为男儿,定能与我共事。”
陆瑾又是抱花,又是拎酒,“回家我陪你研究花,你陪我研究案子,如何?”
“好啊好啊。”
沈风禾被夸得欢喜,匆匆冲崔执笑了笑,便跟着陆瑾走过他身边。
崔执看着二人的背影,又低头瞥了眼富贵。
它此刻竟摇着尾巴跟在陆瑾脚边,一边走一边亲昵地蹭着他的衣摆,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崔执站在原地,气闷得磨牙。
这狗,还是他送的......
怎对他视而不见!
待回了陆府,进了书房,沈风禾将花摆到案角,又替陆瑾盛了碗鸽子汤。
碗里的鸽子汤汤色清莹,浮着些枸杞、茯苓与翠绿的葱花。它被妥帖地放在盅里,下头铺了温盘,一点都没有凉。
陆瑾舀了一勺汤入口,味道清淡适宜,没有任何禽腥味,不腻不燥。
鸽肉炖得软嫩,抿之即化。
他将鸽子吃了,又连喝两碗。
用晚食时,陆瑾吃了两碗半,沈风禾吃了两盘炙驼峰,才堪堪作罢。
彼时天色不早,陆瑾放下卷宗,又给陆珩写了字条。
他转身看向不远处的沈风禾,“该治病了。”
沈风禾正把花的花瓣,“治病治病治病,你日日就知晓治病......才说好陪我研究花的,花呢?”
陆瑾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听话陪她看花。
“这是红金婆罗,原产西域波斯,花瓣层叠,色作赤金,蕊心泛黄。花期在暮春至初夏,喜暖畏寒,西域胡商常以蜜水浇灌,故花色更艳。此花虽艳,却性微寒,花汁沾肤易生红疹,坊间也叫它‘火罗锦’,狄寺丞应是瞧着它形貌特殊,才买来研究。”
一番话条理清晰,字字详实,尽显博学。
沈风禾睁圆了眼,愣了愣才道:“陆瑾,你知晓这花啊,竟与狄寺丞说的大差不差。”
陆瑾挑挑眉,“怎么,狄寺丞博学,难道郎君就不博学了?”
“并非。”
沈风禾满意笑道:“陆瑾也博学,不愧是咸亨四年的状元郎。”
陆瑾被她的夸赞哄得眉眼舒展,满心受用,“日后阿禾有不懂的地方,尽管问郎君,郎君知无不言。”
“好。”
沈风禾端起今日陆瑾给她买的葡萄酒又抿了一口。
她本以为他学问策论上文采斐然,怎奇花异草也懂。
看来,明崇礼的那些花,是极其不得了的花。狄寺丞与陆瑾两人,都寻不到它的原型。
“眼下,可以治病了?”
沈风禾还在思索着花,含着葡萄酒的唇瓣便被陆瑾覆上。
他一手按住她的肩,一手扣住她的后颈,吻得急切又缠绵,沈风禾手里的碗一晃,葡萄酒洒了大半。
她轻哼一声,整个人被他按倒在身侧的软榻上。
她满意的裙子,与满意的葡萄酒。
又脏了,洒了。
“今日喜欢哪种?”
“......先把我放下去。”
“怎,这是你和陆珩专属?”
“他是变态,你不要学。”
案上散落的书卷被碰得七倒八歪,窗外的暮风轻吹,掩了满室旖旎。
......
陆珩醒时,屋内烛火摇影,正是夜浓时。
书房里依旧是熟悉的狼藉。
他想将夫人给他发的“变态”头衔刻成印章,赠给陆瑾。
他怕不是有什么怪癖,偏要把地方折腾得这般乱。
想来方才缠得狠了,沈风禾窝在软榻上蜷着身子睡,睡得沉得很。
陆珩不耐这些琐碎,却还是轻手轻脚,没去扰她。他拨开散落的卷宗,将张大牛家的案宗抽出来翻了两遍。
看完后,他屈指敲了敲书案,俯身掀开案底的暗格,陆瑾之字——
小豺夜里要动,你去看看。
陆珩嗤笑一声。
真倒是会享清福。
烛火映着沈风禾恬静的睡颜,他凝眸看了半晌,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将她露在外面的手腕裹进被中。
做完这些,陆珩出了书房。
行至院墙根,他足尖一点,如隼般悄无声息地从墙头翻了出去,融进外头浓沉的夜色里。
陆珩身形如影,进了张大牛家。
外头守着的一个金吾卫揉了揉眼,低声嘀咕。
“方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闪过去了?”
“你看错了吧,哪有什么?别吓我,本就被这太子还魂的事搅得心慌,天天疑神疑鬼的。狸奴都没这么快的影子。”
“你胆子这么小还当金吾卫?”
“胆子小跟当金吾卫有什么关系?我照样能为中郎将排忧解难,当金吾卫可是我从小的梦想!”
二人拌嘴的功夫,陆珩已摸到张余的房门外。轻推之下,木门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便开了条缝。
屋内甜腥的异香比白日更浓,熏得他眉峰紧蹙,抬手掩了下鼻,闪身入内。
榻上的张余正蜷着身子睡得酣畅,陆珩上前一把将他捞了起来。
张余骤然惊醒,手脚疯狂乱蹬,嘴刚要张开发声,便被陆珩用块粗布死死塞住,只留一双眼睛满是惊恐地瞪着眼前的人。
“呦,还会害怕呢。”
陆珩“嗬”了一声,随手扯下床榻边张余的衣带,反手便将人倒吊在房梁上。
张余像条晒干的咸鱼,四肢在空中胡乱抓挠,因被塞了布,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脸涨得通红。
陆珩施施然坐在桌边,手肘撑着桌面,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折腾。
眼见张余的脸从通红憋成紫红,手脚划拉的力道也弱了,他才慢悠悠起身,伸手扯掉了他嘴里的布。
“救、救、救命——!”
布一拿掉,张余的呼救声便破口而出。
陆珩低笑道:“呦,疯了还会喊救命呢?”
张余瞪大了眼睛,借着屋内昏黄的烛火,看清了眼前人的脸。
“少、少卿大人?!”
“用饭喜挑肉食,眼神也是好的,如何有疯病。”
方才翻进来时蒙的面巾被陆珩随手丢了,他俯身凑近张余的脸。
“今夜你要是不说,为什么装疯,为什么满口喊着孝敬太子,你就这么吊着。想来你们家那新坟还没填实,别浪费了,正好再躺进去。”
张余还想装疯卖傻,喉咙里挤出含糊的话语,“孝敬太子......太子救救小人......”
陆珩冷了眉眼,“本官没那么多耐心。你想见孝敬太子?”
他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寒芒在烛火下晃得刺眼,“那本官送你下去见。”
张余吓得魂飞魄散,忙嘶声喊:“少卿大人饶命!饶命啊!”
怎白日与黑夜差的这般大!
“小声些。”
陆珩冷喝,眼瞧着张余被倒吊得脸色胀红,脖颈青筋暴起,连呼吸都费劲。
他又沉声道:“为什么做这些?说。”
“是、是有人吩咐小人的......是有人让小人这么干的!”
张余喘着粗气,话都说不连贯。
“噢?谁?”
“小、小人不认识!那人也蒙着面,看不清模样,只让小人按他的话做......”
陆珩的指节灵活地转着匕首,“那你为何活了?你不是得了骨蒸劳,早该埋进土里了?”
这话一问,张余登时噤声,头埋得低低的,死活不肯再开口。
陆珩见状,收了匕首起身便走,一点留恋都无。
“少卿大人!救、救救小人!”
张余急得蹬腿,晃晃悠悠。
“本官说过,没那么多耐心。”
陆珩头也不回,推门消失在夜色里。
房内只剩张余一人倒吊在梁上。
他脸憋得紫涨,视线渐渐模糊,眼看就要翻白眼晕死过去。
少顷,房梁之上掠过一道黑影,寒芒一划,捆着他的衣带应声而断。
张余“咚”的一声摔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总算捡回半条命。
陆珩未回府,先回了大理寺,依旧是翻墙而入,身形轻捷地落在少卿署外。
他推门迈步进去,反手带门。
“还要藏吗?”
陆珩的声音在空荡的署内散开。
“这少卿署就这么点地方,是本官亲自抓你,还是你自己出来。掖庭待得不顺心,非来大理寺?”
话音落,屏风后传来响动,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垂着首,身形单薄。
“果然是你。”
陆珩抬眸,看清那人模样。
“你不姓林,你姓上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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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研究花,研究大补食,研究治病
陆瑾:我的阿禾,在夸我诶
陆珩:脏活累活都我干
(满朝文武为何缄口不言,只一味灌营养液
继续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