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喜欢肯定是喜欢的。
但被他这样信誓旦旦说出来, 沈杏一点也不想承认。
“好了,我要下车了!”
池礼被她柔软地推开,低低笑了下, 忽道:“春节快来了, 蠢杏, 要不要和我一起过年?”
沈杏的指尖已经够到车门把手了,闻言动作停了下,转过脸来。
他眼里全是笑意, 云淡风轻的样子,好似只是随口一提,唯有那双向来黑沉沉的眼睛, 看起来带一点儿湿漉。
池礼的家庭沈杏是了解的。
是非常常规的那种有钱人家忙着赚钱不管儿子死活的类型。
她当下就有想点头说好的冲动,但一想到刚才他笃定说她也喜欢他的模样, 又忍不住想吊他胃口:“看你表现咯!”
池礼莞尔, “什么意思?刚才表现不够好?”
明明挺正常一句话,放在这里的语境也挺合适,但沈杏莫名想到刚才他吻她的情景,一张白嫩的小脸瞬间“噌”地红起来,干脆无心恋战, 傲娇丢下一句“我要走了”,开门径自下了车, 并且脚步走得飞快,生怕被池礼瞧见她红起来的耳根。
她疾步走到电梯口时回头,池礼的车子已经调转了车头, 缓缓驶出去了。
再转过脸来时才发现眼前锃亮的电梯门镜面映照出她一张含笑的脸。
她用力抿紧唇, 但很快嘴角又扬起来。
……
节前沈杏和于芯然确定完新年后的发展路线和方向, 于芯然还为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她之前被压着的古装剧《酿春》将在苹果卫视春季档播出,且她现在的热度值不错,商务和资源都有在稳步提升。
这样一来,她年前剩下来的最后工作就是《最最亲爱的你》第四期了。
伊思琪和许淮朝大翻车,自然而然被观众们淘汰下线。
沈杏作为网上争得沸沸扬扬的“塑料夫妻”本妻,暗地里悄悄松出一口气。
伊思琪和许淮朝自被曝光后,两人在网上狗咬狗得相当精彩,完全满足大众们的八卦心理,托这两人的福儿,沈杏也理所应当得了个白月光的名头,倒是好评率直线上升,前几天还上了个相关词条的热搜。
她干脆美滋滋接收了这波热度,出了套月光女神图——上传各大社交媒体,无论是粉丝还是非粉看了都嗷嗷叫的程度。
身边都是美满的好消息,沈杏愉快告别了于芯然,去坐电梯。
一路行至楼底,电梯门缓缓打开,沈杏抬眼,瞧见个老熟人,以前《风铃》里和她关系极好的师兄——汪洺。
眼前男人已然褪去当年青涩,变得成熟不少。
她惊喜道:“师兄?”
对方闻言抬眼,瞧见是她,眼中闪过一抹诧色,双手局促地搓了搓,促狭道:
“欸,沈杏,没想到能在这里见着你!”
久别重逢师兄,沈杏也有点高兴:“师兄,咱俩好久没见了!”
她说得热情,自然没瞧见汪洺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歉意,不过她的温和态度也很快让汪洺放松下来,脸上浮起笑意。
两人攀谈一会儿,汪洺忽然提议,“你空吗?咱俩好久没见了吧?要不一起去喝一杯?”
沈杏之后没有安排,点头应了好。
两人其实很久没有交集,《风铃》之后各有各的工作。
汪洺拍摄两部剧后转型喜剧演员,两人工作上自然没太大交集,后又都忙于工作,疏于联系,后来沈杏与池礼结婚,婉拒大部分社交,就更没怎么联系了。
沈杏跟着汪洺在公司咖啡厅落座。
虽然多年未见,但再和师兄聊天还是一如既往地熟稔,两人不咸不淡地交换了下近况,师兄抿一口咖啡,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池礼。
“你和池礼还好吗?我看你们参加了夫妻综艺。”
提到池礼,沈杏一秒正襟。
“还好。”
师兄将咖啡送至唇边抿一口,笑了下,说:“帮我和池礼道声谢。”
沈杏不明所以望向他,只听师兄又道:“当年那事真是误会一场,这么多年了也没能向他表达一声感谢。”
“感谢?”
沈杏愣了愣,看见汪洺微诧地扬眉。
“嗯。他没跟你说嘛?”
汪洺顿了下,随后又一脸了然道,“也是,池礼那性格是不可能说这些的。”
在沈杏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汪洺继续道:
“我也是前阵子和王导见面的时候感谢了一嘴,王导说的,当年本来是不准备用我的,要不是池礼力保,我连男四号都做不成。”
“是池礼和王导说觉得我性格讨喜,男四号这个角色适合我……”
沈杏捏着咖啡杯的指尖骤然紧了紧,心中骇意如浪滔天一般翻涌而起。
她明明知道池礼不会是师兄说的那种人。
可这些年她都对池礼做了什么?
对座师兄还在喋喋讲述池礼是怎么说服王导用他的,同时感慨池礼慧眼识人,一早就探寻到他的喜剧演绎天赋,《风铃》的男四号虽然不即男一、男二号爆火,但也算是配角中最出圈的角色。
沈杏望着师兄上下开合的嘴唇,几乎快坐不下去。
难怪当年她质问池礼时他那么生气,他明明是来找她跨年的,他说要给她唱一首歌,却最终因误会负气。
心脏收缩,酸涩冲向鼻尖。
她不敢想象,当年的池礼得有多委屈。
“沈杏……沈杏,你怎么了?”
汪洺的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思绪飘回,视线聚焦,沈杏怔怔望向师兄,用了好大的气力才维持住自己平稳的嗓音:
“好,我会和他说的。”
或许是她的反应有些平淡,汪洺踌躇一下,又道:
“其实我说这么多,是想跟你说……池礼真的挺好的。”
“你……真要和他离婚吗?”
……
沈杏一直到坐进车内,都还陷在巨大的震惊中。
当年的真相就这样明朗摊开在她眼前,心头百感交集,只觉遗憾。
其实真相如何重要吗?
她这些年来,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池礼的人品。
可当年为什么会因此感到气愤呢?
她垂下眼,第一次意识到,横亘在池礼和她之间的,一直都不是池礼的游移,而是她的不安。
害怕在这一场背景不对等的爱情里受伤,所以更希望明确地听见他的爱意。
但池礼从来都不是那种会明确说爱的人——他那点骄傲的性格,就连被误会都一直没说过他背后做的好事。
车子行至红灯处,沈杏抬眼望向窗外,右手边商场的巨幕大屏上,是池礼代言的香水广告。
哪怕在被无限拉伸的巨大屏幕上,也依然好帅好帅一张脸。
心脏一霎柔软成一滩温柔的水,等回到家后主动给池礼拨去电话,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听见电话那头了然的笑声,沈杏莫名有点脸热,下意识道:“不要误会,我只是……”
只是什么?
她连个冠冕堂皇的借口都找不出来。
池礼在电话那头低低地笑,主动为她找补:“嗯,只是想吃饭。”
“嗯。”
沈杏点头,“就是这样。”
“仅此而已。”
池礼笑着说了好。
等到电话挂断,对上好友唏嘘目光,他十分坦然回望:“怎么?”
祁亦在旁“啧啧”出声,“沈杏电话?说实话你现在的表情肉麻爆了!”
池礼微笑,眉毛轻挑:“是幺?”
祁亦又问:“你今年春节和她过吗?”
“没定。”
池礼饮一口咖啡,神态里带着几分放松,“无所谓了,这么多年,怎么过都习惯。”
祁亦却不赞同地摇摇头:“讲道理,你们夫妻那么多年,就应该在一起过吧,不然结婚图什么?”
池礼唇边笑意凝了下,没说话。
结婚是他的私心,以契约之名将她绑在身边。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至于其他的,他不想逼她。
“慢慢来。”
既然误会已经说开,那么确实可以期待来日方长。
……
临近傍晚时分,池礼同祁亦道别。
沈杏主动约他吃饭,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上透出他一张笑意浅浅的脸。
池礼垂眼,任由脸上笑意扩大。
他的性格向来松散随意——制定好的计划可以被随意更改,也向来不会太在意他人目光。
可一想到等会儿要见的是沈杏,心潮竟也澎湃起来。
电梯行至停车场,门缓缓打开,外面站着伊思琪。
经历一轮婚变的折腾,她已顾不上精致,妆发看着都有些凌乱。
两人的目光对上时,她没有光亮的眼睛一下就睁大了,“池礼?”
见到是他,伊思琪整个人的状态也迅速从疲累里切换出来,面上挂上讨好的笑容。
她这些日子苦寻池礼无望,本以为自己就要如此被打压到再无翻身之日,没想到这么巧能在这里遇上他,当下恨不能整个人扑上去抱住他的大腿哭嚎:“池礼……”
后面“求求你”三个字尚未说出口,池礼面无表情同她点了下头,又很快挪开目光,欲要抬脚走出去。
伊思琪下意识后退一步,眼见池礼走出电梯,当真毫无与她交流的兴致,耐不住又喊一声,咬牙道:“池礼!难道你不想知道,许淮朝心里到底有没有放下沈杏吗?”
停车场内安静空旷,以至于还带着回声。
这一声倒是终于让池礼停步,伊思琪小跑两步跟上,正要说话,听见池礼冷冰冰的开口:
“比起许淮朝,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处处针对她。”
伊思琪一瞠,完全没有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当即愣在原地,双唇嗫嚅。
“我……”
因为嫉妒。
嫉妒得快要发狂——
沈杏越善良,越展现出那种天真到让社会人觉得蠢得一塌糊涂的品质时,她心里的嫉妒就如野草般疯长。
天真是因为有人在悉心庇护。
从前是沈杏的家庭,后面是许淮朝,再后面是池礼。
沈杏为什么,总能有这样的好运气呢?
伊思琪心中思绪百转千回,好多话哽在喉头,最终化成一声叹息。
“就算我针对她又怎么样呢。”
强扭的瓜总是不甜的。
许淮朝是个人渣,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心里永远有一个干净的角落,那里住着沈杏。
她经历了一轮丧失理智地暴打小三、怒斥渣夫,在黑暗的房间里奔溃大哭,最后悲哀的发现,自己仍旧一无所有,仍旧羡慕嫉妒着沈杏——非常羡慕。
伊思琪抿唇,试图拿出点儿谈判的筹码,“如果我说实话,你可以放我一马吗?”
闻言,池礼笑出了声。
伊思琪完了弯唇,也跟着赔笑,只是嘴角向下,笑意也尤为苦涩。
她确实问了个蠢问题,可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问。
池礼嘲讽勾了下唇,眼中骤冷。
“我不在乎你到底怎么想的,但有件事情我觉得你需要知道——再跟个苍蝇一样来找我不痛快,你面临的就不是被封杀这么简单了。”
伊思琪心下一凛,当即双唇紧闭。
眼看着池礼无比漠然,她指尖紧扣,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既心痛于窥见自己的悲惨结局,又觉得不甘,反正结局注定落魄,干脆心一横开始攻心。
“别以为我不知道,沈杏当年跟你结婚,只是单纯想压住我和许淮朝,出口气罢了。你也不过是个工具人。”
池礼懒得搭理她,抬步向着车子的方向走去。
伊思琪反倒越说越来劲,冷笑道:“她说这辈子最讨厌的人就是你。你再怎么护她又有什么用呢?到头来她还是不喜欢你——”
似是被这句话击中,本欲大步而去的男人再次停下了脚步。
伊思琪满意地扬起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她在赌。
赌池礼听见这些话会破防。
也在赌他其实没有那么喜欢沈杏。
池礼没再转过身,只轻飘飘丢下一句话,便不再留恋地驱车离开。
只留伊思琪在原地,细细去反复回忆他说的那一句话是什么。
她反复将自己听见的音调念了三遍,终是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抬眼,视线里,那辆迈巴赫已然开出去好远。
池礼说的是——
“我连讨厌都要做到她最讨厌,她不喜欢我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