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疯癫背后(102W营养液加更)
——你和一个男人,骑在一条龙的背上。
这句话对钟灵秀的震撼,比对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要大,远远超过他认出苏文秀。
冷如霜雪的青莲宫主驻足回首,蒙在脸上的罗纱随风成雾。
“你说什么?”
“我看见你和他骑在一条龙的背上,还有长着鱼尾巴的人。”关七喃喃道,“你在雪山里,好大的雪,你又走到一个地宫,里面都是陶俑,你走进一只铁鸟的肚子,落在一片冰川上,一群怪物围着你。”
幸亏站在这里的是钟仪,足够冷静、理性、面无表情。
——虽然内心已经飞过无数弹幕。
雪山是昆仑山?
地宫是秦始皇陵?
铁鸟是什么,飞机?
冰川是格林兰岛?
关七还是人吗?他该不会有系统吧??他难道能看到什么天幕直播??
这比掉马还恐怖,这可都是另一个世界,不,很多个世界的事情。
“你在和他们说话。”他的声音渐渐尖锐,癫狂之色复返,“你说,你说——”
尖细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字一顿,撕裂空气。
“你为他上、碧、落。”
她好像被辣椒呛到,曾经的对话浮上心头:“你为她下黄泉……”
“碧落黄泉,碧落黄泉。”关七疯了,咆哮道,“上穷碧落下黄泉,小白、小白!”
他像一头被触怒的老狮子,毛发倒竖,不顾一切地扑过来,张牙舞爪,“碧落黄泉碧落黄泉碧落黄泉,你去过碧落,你去过黄泉,带我去——小白,我要去找小白。”
钟灵秀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和他过手了。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身形在罡气下消失,复又出现在数步之遥。
关七立即折返,追逐着她的身影:“带我去带我去带我去!”
断壁残垣下,围观的三波人神色各异。
谁都知道国师钟仪身份成谜,师承不明,出身不明,武功不明,关七却说出了她的过去,由不得人不想得知更多。
苏梦枕也没想好该怎么打断,忍不住咳嗽两声,视线却追逐着屋檐的身影。
银色的衣袂在圆月下闪闪发光,她如步云端,似乎在思量什么。
少顷,问:“去碧落黄泉?好,我问你,你要去哪个碧落,哪个黄泉?”
关七愣住了。
“天高有九重,地狱十八层,你进哪一重天,下哪一层黄泉?”钟仪冷笑,“拜哪路佛,叩谁家的头,你知道吗?你不就知道,你不知道叫什么碧落黄泉?”
关七脸上泛起青色,厉声道:“知道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碧落黄泉不过上天入地,上天入地我无敌,只要我无敌,哪里都一样!让我去——”
他身上的剑气更浓更盛,像是一条苏醒的银白巨龙,呼啸着向她涌来:“你用剑你的剑呢拔出你的剑!”
天空闪过一道白光,照亮漆黑的浓夜。
钟灵秀仰起头,厚厚的铅灰云层后,怪异的光忽明忽暗。
“上穷碧落、下黄泉?”她不知为何,心头又浮现出这句诗。
蓝紫色的电光自夜空陡然裂下,像天空之树的树杈,直直劈向慈航庙。
电光石火间,灵感闪过。
钟灵秀微阖眼睑,开启空间感知,捕捉天空背后的轨迹。
“躲开。”苏梦枕脱口而出,纵身扑上前,却被一道无形的气墙拦住,踉跄倾倒。
王小石拉住他,顿足道:“大哥。”
两句话的功夫,撕破天幕的雷电奔涌着可怖的电光,当头劈落而下。
“天要亡我——”关七惨笑,“小白,我来找……”
话还没有说完,钟仪就闪身到了关七身边,握住困缚他的锁链,带着他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惊天动地的雷光轰然砸落,电弧光在屋檐梁柱游走,恰似一条条白色小蛇,呲呲窜遍,所过之处,无一不焦黑。在场众人的头发胡乱飘起,衣袂窜过一两道诡异的电光,肤发刺痛。
“呵。”钟仪一声冷笑,带着关七重新出现在庙门口。
关七须发皆张,脸孔扭曲抽搐,可癫狂的神色竟然短暂地消退了:“为什么救我?”
她问:“你真的见过我?”
关七厉声惨笑:“见过,天上的铁鸟,地下的长虫,绿色的人,拿着管子,把人打得全是血,城里的太阳旗,杀人,一直在杀人……”
钟灵秀一怔,素来没有表情的脸上,出现难以自制的动容。
“原来如此。”她全都明白了,“你没疯。”
他不是看穿了她,是看见了未来。
南宋的她,元末的她,现代的她,都只是未来的一部分。
这是时间的错乱。
时间......钟灵秀凝视他片刻,忽而淡淡一笑:“你要找小白?”
“小白在哪里?”他疯归疯,目标倒是一点都没有变化。
“看见那座山了吗?”她指向京畿的山头,“最高的那座山。”
关七的目光顿时炽热:“小白在那里?”
“那里也有一个丢了老婆的男人。”钟灵秀道,“你帮他找人,他就会带你去见小白。”
关七急切道:“真的吗?你没有骗我?他是谁?”
“信不信由你。”她冷冷道,“这是你唯一的机会,趁我还没反悔,滚。”
在关七心里,没有什么比小白更重要。
他重复两遍“小白,找人、找人,小白”,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夜色中。
雾气摇曳,雨帘如丝。
他一下消失了踪迹。
钟灵秀转过身,显身在残破的围墙上,雨水像是珠帘,近身就分流两边,在脚下蒸腾出袅袅白烟。
“碍事的走了。”她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审视这群不速之客,“说,是谁,砸了我的庙?”
现场鸦雀无声。
今天的计划,是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合谋。
他们要在决战前,解决掉彼此的心腹大患,迷天盟和关七,而雷纯正是最好的诱饵。
而把地点选择慈航庙,雷损的目的一目了然,想借关七之手,惹怒青莲宫,逼出钟仪,若他们俩能两败俱伤,自然再好不过。
苏梦枕的想法与他相反,他想尽快除掉关七,免得雷损借他对付钟仪,是以六分半堂一提,他就答应了下来。今天他在楼中听见折虹山传来的箫声,确定她人不在,更是放心,却没想到她回来了。
结果出乎他二人所料,双方打了起来,又握手言和。
关七还抖落出钟仪的离奇过往……
两人各自思量着,都没能回答。
寂静中,王小石几度张口,话到嘴边又卡在喉咙,死活吐不出来。
最后,居然是雷纯说:“是我。”
她走上前来,答道:“今天的一切,都由我而起。”
雷损真心疼爱她,马上道:“我们会重新修缮这里,保证与之前别无二致。”
她怒极反笑:“笑话,我捅你一刀,再治好你,事情就能当做没发生过?”
“可、可这不是纯姊干的。”老实说,温柔不是不害怕,可她今天才见到传闻中的青莲宫主,只知道她是国师,其余丰功伟绩一盖不知,有点无知者无畏的悍勇。
她指向迷天盟的六位圣主,理直气壮地说:“都是他们拆的。”
苏梦枕看向大圣主,当机立断:“大圣主是我的人,他们听从我的吩咐,这笔账算我头上好了。”
大圣主颜鹤发大为感动,没忘记捞知己:“小腰是听我命令。”
二圣主朱小腰没做声,默认了。
他们这般做派,倒是让雷损不得不认下三、四圣主,承认他们是自己的人。
当然,事实其实截然相反,他们不是奉命卧底,而是纷纷背叛,不过口头说得好听罢了。
最后只剩下五、六圣主,他们还藏在漆黑的伪装下,没有暴露身份,实则二人就是张铁树,张烈心,合成铁树开花,早就投降了方应看。
他们不能出卖小侯爷,只能先痛骂两句叛徒,痛心疾首道:“迷天盟受人挑唆,出此下策实非本意。”
“三合楼。”钟灵秀打断他们废话,“交出来,不然就杀了你们。”
两人对视一眼,飞快同意:“没问题。”
她转向两个大户,微微眯起眼睛。
雷损想起上回的教训,心中稍加衡量,六分半堂与金风细雨楼的斗争正在关键时刻,无论如何,开封府的势力不容有失,不如先稳住她,遂道:“还未恭贺宫主在杭州新建道场,为表诚意,我愿意把六分半堂在杭州的三处物业,作为赔偿交给青莲宫。”
钟灵秀无语。
她发现自己的人设成功过头,雷损居然真的把她当傻子。
让给她有什么用,她有人手接盘吗?换个名头罢了,负责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利益一样落进六分半堂。
没等她拒绝,苏梦枕已出言嘲讽:“‘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雷损,你是真的老了。”
雷损唾面自干,哈哈一笑,反问道:“苏公子有何好建议?不妨说来听听。”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毁一座庙,赔一个新的就是。”苏梦枕毫不客气,“狮子大开口,请恕我不能奉陪。”
王小石憋不住大实话:“其实会塌是被雷劈的。”房梁断掉是关七和她自己打的。
苏梦枕打断他:“不必多言,要么还你一座庙,要么你动手,没什么好说的。”
钟仪清冽冽的目光流过,在场的人无一不被清冷的凉意所侵染,好像沾了满身的露水。
“绝代有佳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她想好了,不紧不慢道,“能与我这座庙等量的代价,是美人。”
苏梦枕的脸色骤然变化:“你要谁?”
众人齐齐看向雷纯,今日的一切纷争由她而起,难道由她结束?
唯有雷损犹豫了一下下,看眼女儿,又看眼狄飞惊,再转回女儿:“你要纯儿?”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钟灵秀淡淡道,“我也不是无情无义的人。”
她指向美艳娇柔的朱小腰,“你是谁的人?”
朱小腰愕然:“我?”
“你跟我走,”钟灵秀微微一笑,“我放过他。”
朱小腰怔忪片刻,在颜鹤发恳求的目光中,缓缓道:“我是苏公子的人。”
她轻飘飘地看向苏梦枕:“算你运气好,再动我的地方,炸了你的楼。”
又对雷损道,“事不过三,下次,你的不动飞瀑就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