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救人
温柔乡固然好,可大宋的情形还是令人难以沉眠。
天色未亮,苏梦枕便返回玉塔,继续为他的金风细雨楼呕心沥血。不过,较之此前的忧虑牵挂,今天固然还病着,病魔却似在回味昨夜的缠绵温存,难得安分了下来。
五脏六腑挪回原位,肠子不再牵痛,心脏不再沉重,反而比平日更轻松两分。
他抓紧时机,处理掉积压的众多事务,请刀南神回来一趟,他率领的“泼皮风”在禁军中也有举足轻重的位置,绝不能为蔡京一流渗透。
白愁飞前来汇报任务,见他难得坐在书桌前,而非卧榻,心头微惊。
脸上却立即笑道:“大哥今天的气色不错,莫非是因为青莲宫主回来了?”
“是。”苏梦枕并不掩饰,“我想见见她。”
白愁飞故意道:“可要小弟充当鸿雁,送上约帖?”
“这些跑腿的小事,哪里用得着你。”
白愁飞一笑,却是说:“因为小弟也想一睹青莲宫主的芳容。”
这话看似寻常,实则大为不妥,刀南神眉头紧皱,十分不满地看着他。而苏梦枕的态度却很微妙,他问:“你是去见钟仪,还是去见雷纯。”
提及雷纯,白愁飞终于有些讪讪,兄弟妻,不可欺,无人知晓也就罢了,偏偏人尽皆知,脸面上总归说不过去。
不待他辩解,苏梦枕又道:“还有,郭东神不在,你就不怕她知道?”
白愁飞追求雷媚,在风雨楼中也并非机密,虽说多情在江湖男儿中不算多大的事,比如戚少商,但风雨楼自苏梦枕以下,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单身,类似的事,从前未有过,难免令人侧目。
“温柔是我的师妹,雷纯是我从前的未婚妻,郭东神是我的下属,钟仪是我的心上人。”苏梦枕冷冷道,“老二,你想要几个女人都行,但别把手伸得太长。”
白愁飞微微色变。
他女人很多,黄楼中睡过的舞姬就有好几个,自从成为金风细雨楼的副楼主,他在性-事上一向无有不足,可不知为什么,心中永远不满足。
他招惹温柔,她是苏梦枕的小师妹,王小石的心上人。
他垂涎雷纯,她曾是苏梦枕的未婚妻,差一点嫁给了他。
他追求雷媚,既喜欢她的妩媚英气,又有不可告人的阴暗心思。
甚至,在无人知晓的时候,他还意淫过苏文秀,如果得到她,苏梦枕的脸色一定十分精彩。
“大哥,我只是随口说说。”白愁飞半真半假,“难道你我兄弟之间,还要为一个女人起嫌隙。”
“你错了。”苏梦枕淡淡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钟仪虽非凡人之身,可我渎神在先,也没脸怪你。温柔是我师妹,我对她尽过义务即可,雷纯与我已是陌路人,与我不相干,郭东神来去自由,只消你们二人不影响楼中事务,我也不该多嘴。”
他看向白愁飞,坚决道,“我决不允许你染指的人,只有苏文秀。”
“大哥误会了,我绝无此意,且苏小姐不是不在京中么。”白愁飞眼神闪动,试探道,“即便在,她和小石头的关系,比我好得多,莫非,大哥是想——”
“你和小石头都非良配,我也不会把她许出去。”苏梦枕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你要说什么?”
白愁飞只好拣出两件楼中的事情交待。
他点点头,不多置评,只是让茶花准备马车,前去青莲宫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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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青莲宫中。
纱幕一重重,卷出风的形状。
钟灵秀端坐蒲团,扫过被放在床板上抬来的人,好像完全不认识对方:“这是谁?”
“‘天衣有缝’许天衣。”雷纯道,“他是六分半堂的人,为救温柔受了重伤,我请许多大夫看过,却无法治愈他的伤势。”
她美丽的容颜好似冬日盛开的梅花,清艳绝伦,“希望宫主能施以援手,纯儿感激不尽。”
“六分半堂的人死得多了,每一个都要救,我是神仙么?”钟灵秀冷漠无情,“扔出去。”
“宫主。”朱小腰及时开口,“他是洛阳王温晚的弟子,诸葛神侯也派人前来,希望你能出手相救。”
“温晚......”钟灵秀微颦眉梢,起身走到奄奄一息的人跟前。
唐宝牛和方恨少一脸紧张地看着帷幕,甚至都不像平日一般吵吵闹闹。
只见帷幕后飞出丝线,搭住许天衣的脉门,少顷,她道:“出去等。”
雷纯不敢违抗,唯恐她一言不合就翻脸,轻叹两声,退出屋外。
唐宝牛再也憋不住话:“雷姑娘,她能治好吗?”
“咳。”朱小腰清清嗓子,示意他噤声。
方恨少也拉住他,低声道:“据说她似神非人,背后说话都能听见。”
唐宝牛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上嘴。
但这点伤情,对钟仪而言真算不得什么。
许天衣不过重伤,伤在血肉腹脏受创,仅以真气保住心脉,损在势剑的剑气未消,依旧毁坏血肉,伤势难以自愈。可这点伤和苏梦枕的病比起来,就好像感冒和肺炎,完全不在一个等级。
以此岸彼岸化去他体内的剑气,后转化坤卦,滋养血肉,愈合各器官的致命伤。
剩余的小伤就算了,一下痊愈太惊世骇俗。
她收回手掌,漫不经心地扫过许天衣睁开的双眼。
他虚弱道:“我、我在哪里?”
“青莲宫。”钟灵秀单刀直入,“听说,你的母亲叫织女?”
许天衣迟疑一刻,默认。
“你死不了,等你娘来赎你。”她挥开门扉,“把他抬到后厢,遣个人照看,其他人可以滚了。”
唐宝牛和方恨少不放心,跑过去查看情况,惊讶地发现他居然已恢复意识,不由喜出望外,刚想互相抬杠两句,喉咙一麻,哑穴中招,发不出半点声响。
朱小腰望着他们,唇角露出一丝浅笑。
雷纯识情识趣,不等她再废话就起身告辞。
马车在侧门等她,几乎就在她登上车驾的同一时间,金风细雨楼的马车转过了街角。
雷纯撩起帘子,近乎冷漠地看着车帘后的轮廓。
“小姐。”剑婢握住她的手,低声提醒,“还在青莲宫门口。”
“我知道。”雷纯放下车厢的厚帘子,残余在脸颊的寒风刺痛皮肤,一如她内心的恨意,“还不是时候。”
金风细雨楼势头正劲,白愁飞还没有露出獠牙,再等等,她一定能等到亲手杀死他的时候。
六分半堂的马车缓缓驶离现场。
苏梦枕透过车帘的缝隙,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离去。他遵守约定,从未告诉过雷纯她的身世,但钟仪好像也没有说,那个雨夜,关七奔出汴京,究竟往什么地方去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桓一会儿,才在唐晚词的声音中消散。
“宫主说,苏楼主的病她治不好。”唐二娘对苏梦枕的态度一向和气,“天冷,苏公子请回吧。”
苏梦枕咳嗽两声,递出怀中的木匣:“区区薄礼,不成敬意,几时观中方便,我再来拜访。”
他没有纠缠,示意茶花驱车离开。
——昨夜才见过,今天自不是非见不可。
他只是以此为由出门,到六扇门走一趟,与值守的无情闲话两句,问问刺杀案的进展罢了。
——案情自然也是借口。
这个汴京就是这样,真真假假,永远分不清楚。
金风细雨楼的马车也离开了繁华的观音大道,是的,因青莲宫香火鼎盛,经济繁荣,大门口的街道就更名为观音道,后街为莲花后街,两边的道路分别为“龙女路”和“童子路”。
整一片都属于钟仪的道场,夜间有灯烛,白日有巡逻,乃是汴京城中治安最好的区域。
治安好,百姓就多,百姓多,香火就旺盛。
遂堵,大堵特堵。
苏梦枕靠在枕上,感受着马车走走停停,不自觉露出一丝笑容。
观中。
庇佑一方的青莲宫主,缓缓打开木盒。
里面是块丝绒布,衬着一只塑料瓶。
塑料降解的时间长,何况保存完好,依旧是一个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可乐瓶子。
里面还有一点残余的可乐,气泡已经消除,看封口也被打开过,不知道是否有勇士勇敢喝过,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乐绝不可能在大宋出现。
八百年后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曾经有穿越者来过,还是世界存在虫洞?又或者,这里也是书中世界,主角十有八-九是四大名捕,和楚留香、陆小凤一样属于武侠推理系列。
——其他人都不像,没有谁背负血海深仇,掉落悬崖,学成绝世武功,也没有天下无敌的秘籍,号令群雄的宝刀,惊天动地的宝藏。
——苏梦枕肯定是配角,幸好他和四大名捕关系不错,否则有个这么美丽的未婚妻,很担心雷纯是女主啊。
——想想《天书》,无数个宇宙镜像,说不定都是高维世界的一套书。
钟灵秀思考一番哲学问题,“啪”一下合拢木匣的盖子。
思辨时间结束。
没啥好想的,徒增烦恼。
之后数日,许天衣就在青莲宫的养病。
他和此前的雷纯一样,被变相软禁在观里,诸葛小花曾派铁手前来,试探是否能把人挪到神侯府去,她断然拒绝:“人我救了,他的命就是我的。”
挟恩图报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但救命之恩是实打实的,诸葛神侯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让铁手暗示:“天衣有缝重伤在身,宫主就算想要他办事,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够。”
钟仪并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告诉他:“让神针门还。”
——这就是此时此刻,织女坐在殿中的来龙去脉。
她得知儿子重伤,千里迢迢奔赴而来,先见诸葛小花,请他代为斡旋,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才登门拜访。
唐晚词带她去见了养伤的天衣有缝,内脏愈合后,其余的伤势固然严重,却不致命,只消好好调养即可。许天衣除了有些虚弱,精神还不错。
难得见到母亲,他忧心又愧疚:“都是我没用,连累母亲和温大人为我奔波。”
“不要多心。”织女抚摸儿子的脑袋,就好像他小时候一样,“诸葛小花和温晚都告诉我,钟仪性情孤高,却非奸恶之徒,我会和她谈一谈。”
她安抚好重伤的儿子,前往后殿会面。
天寒地冻的腊月,殿中一片清霜,冷得寂寥而刺骨。
织女盘膝而坐,神情疲乏:“钟真人,多谢你出手相救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