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满江红
——这就是他们说的狼和熊吗?
——骗小孩儿的吧。
岳飞盯住木笼里的怪物,试图寻找出熟悉的影子,爪子像豺,眼睛像狼,尾巴像虎,头颅像豹,但更像的......好像是人啊!!
他恍恍惚惚地看着王小石大战怪兽,看见铁手和一个怪老头(孙疆)拳脚相加,看见出手便一定能制住一人的暗器,也看见冷血的剑锋,在月下与一抹邪气斗得不相上下,还有个大叔,能从嘴巴里喷出酒箭。
不独是他们和孙家人打,孙家人自己也和自己打。
有人在劝苦海回头,不要一错再错,有人在奋力争辩,说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族。
还有人解释,制造这种武器,原本是为对付金人,金辽兵强马壮,宋人多有弗如,倘若能制出刀枪不入的人形荡克,就再也不用怕外敌了。
“胡说八道。”岳飞忍不住反驳,“金人是人,辽人也是人,谁说非要怪物才能对付?”
“哪里来的小孩儿,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一枚毒镖迎面飞过来,被无情的暗器击落,金银剑推着轮椅过来。金剑说:“小孩儿,躲后面去,你在这里凑什么热闹?”
银剑皱眉:“谁带你来的?”
“路上捡的。”王小石百忙中回首,“他等师傅,我怕他遇着危险,就带他一起来了。”
铜剑嘀咕:“这里不是更危险?”
金剑立即训斥:“怎么能这么说王师叔?”
他们嘀嘀咕咕吵吵闹闹,没妨碍岳飞藏在无情背后,瞪大眼睛继续围观。
四剑僮又笑了:“你这小孩儿,倒是好胆量。”
“过奖。”小孩子最喜欢装大人,四剑僮如此,岳飞也如此,装模作样地抱拳,“我天生胆子大,一个人睡山里守夜也不怕。”
四剑僮想说什么,奈何战局实在精彩,倏忽万变,没工夫掰扯,聚精会神地看着场中。
王小石重伤怪物。
铁手拿下孙疆。
冷血制服袭邪。
“好厉害的武功。”岳飞难掩惊叹,“我什么时候才能练成这样。”
为处理人形荡克,这里不仅有六扇门的人,还有金风细雨楼的人手,无情只须坐镇调度即可,能够分出心神言语。而他也很喜欢教导剑僮们一些道理,让他们多多思考。
“小兄弟,你练的是禅宗的内功,是不是?”
岳飞新奇道:“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至少还练了三门其他功夫。”无情考教剑僮,“你们可看得出来?”
金剑:“他掌心有茧,看起来像棍棒之类的兵器。”
银剑:“他带着剑,肯定练剑。”
铜剑:“有扳指,怕是也练过弓箭?”
“几位大哥好眼力。”岳飞点头,“我小时候练长拳,最近才开始学枪和弓箭,剑法学得不好,师傅说,剑是礼器,我可以练不好,不能不学。”
铜剑道:“杂而不精,有啥用?”
“技多不压身。”岳飞不以为然,“师傅愿意教我,我就学。”
无情赞许道:“多学些本事总不会错。”
他这么说的时候,并不知道,岳飞练的九阳神功,拳是武当长拳,剑是全真剑法,弓是伤心小箭,枪是方巨侠的方家枪法。接下来,他还要精进马术,学妙手空空,轻功只学了梯云纵,还有鸟渡术在等他。
日出时分,大战结束。
孙疆死,袭邪死,各分堂大出血,安乐堂勉强保住孙家的门楣。
铁手和孙摇红对话,寻找公孙扬眉,时间宽裕,岳飞得以近距离观看人形荡克,再次为其与人相似的眼神而动容。
“王大哥,他看起来很像人。”他看着众人费力地把怪物装进木笼,不禁问,“他会被送去什么地方?”
“六扇门的兵工厂。”王小石叹气,“除此之外,哪里都不合适——小心。”
他眼疾手快,捞住飞来的翠叶,还未来得及细看,便见一片月白衣袂翩然落下,头戴帷帽的女子立在笼子上,四面的木条似开放的花瓣,四散倒下。
她勾起人形荡克的铁链,连人带兽,消失在晨曦的清辉中。
王小石低头看叶子。
三个字。
——龛中人。
“……”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呆立半天,想起来得安慰一下小孩儿,转过头,背后空空如也,“欸?姚小兄弟呢???”
其余人面面相觑。
-
岳飞一个人在青龙山晃悠,是因为钟灵秀有事要办。
她知道刑部调查孙家,也知道人形荡克恐怕没有好下场,遂决意丢下徒弟历练,自己则联络了紫仙。
飞碟不在大气层,和卫星一样暂时围绕地球运作,一个“电话”就call下来。
观察地带有海棠在的种族,本就能把人变成八爪鱼,他们应该不介意收容这个可怜的怪物,让他恢复神智,享受生命该有的权利。
紫仙并不认为自己有义务帮忙,她对身体改造毫无兴趣,但不知道为啥,被叫下来后就照做了。
钟灵秀又回去,捞走了自己的徒弟。
岳飞还不知道是空间转移,以为只是快到极点的轻功,落地就道:“师傅,你事情办好了?”
“对。”钟灵秀的长帷帽早就丢林子里,若无其事,“咱们该下山了,去海边坐船。”
岳飞眼睛一亮:“海船?”
她笑着点头:“坐到江苏,我们去苏州看看。”
宋朝的海船分大、中、小三种,载客数多至五六百,少有数十人。
海上风浪大,船肯定越大越舒服,钟灵秀选的就是大船,在岸上看,已经十分壮观,非内陆船能及。
前三天,岳飞都十分兴奋,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折腾,遇见过好心人解说,也遭遇过白眼呵斥,他都不以为意,开开心心地逛遍角角落落。
然后——
闭门读书。
大海初见壮观,再见蔚蓝,天天见就司空见惯,难免无聊。
还是读书。
白天读书写字,晚上练功打坐。
不知不觉,就把第 三卷九阳神功练完,开始最后一卷。
苏州也到了。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岳飞一个纯正北方人,头一回到南方,看什么都新奇。
历史课学到吴越春秋,寒山寺里听敲钟,体育课改成泅水闭气,他还学会了撑船。
再往南,正好在杭州看桂子,吃螃蟹,喝一点点绍兴黄酒。
当然,岳飞小朋友不被允许沾酒,只能喝甜水儿,他一边啃螃蟹,一边问:“师傅,你为啥不开心?”
“有一个人,我很想带他到处走走,可惜,没有这个时间了。”
岳飞在历史上的评价是“性刚直,意所欲言,不避祸福”,换言之,平时沉默寡言,但说话比较直。
“他死了?”
“不能是我要死了吗?”
他瞪大眼睛,一时怔愣。
“骗你的。”钟灵秀后悔吓唬他,改而道,“师傅是神仙历劫,不仅不死,还与天同寿。”
又骗小孩儿。
岳飞天资聪颖,博学强记,还喜欢读书,比一般小孩成熟得多。最开始,他对这位云游四海的师傅还是恭敬居多,半年相处下来,敬佩如惜,却也不再战战兢兢,觉得她和许多大人一样,喜欢逗小孩。
“我不相信有神仙。”他低头吃稻米,还是不大习惯,“如果有神仙,百姓为啥还会过这么苦?”
“所谓仙人,就是得道的凡人,只此一身超脱。”钟灵秀道,“有的事,神仙做不到,凡人反而做得到,这样的人,就是圣人。”
岳飞若有所思。
“吃完没有?”她点到为止,“吃完我们去青莲宫。”
“好了。”即便不习惯吃稻米,他还是干干净净地扒干净,半点没剩下。
月色皎洁,两人趁夜色掩护,遁入青莲宫。
正殿只有长明灯亮着,空无一人。
岳飞看着上面的慈航道人塑像,颇为稀奇:“师傅,和你有点像。”
“我也是慈航门下。”钟灵秀指着神像,“看到她手里的净瓶没有?”
他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据说,观音的净瓶里有甘露,以杨枝沾露水,即可赐福世人。”她抚摸袖中的短剑,“师傅的佩剑,就叫杨柳枝。”
“噢——”岳飞发出不懂但记住的声音。
“这里的月桂,开得真好。”钟灵秀负手,看向空旷的庭院。
墙角处,金黄的桂花香得灿烂,浓如金粟,一墙之隔,就是倒映秋月的西湖水。
“山寺月中寻桂子,群亭枕上看潮头。”她轻叹,“何日更重游?”*
-
离开杭州,便到福州。
上次到这里,还是为福威镖局,千辛万苦,终于取得辟邪剑法。
一晃百年。
福州逗留两日,再往西南,到大理一游。
此时,大理国的皇帝正是段正淳的儿子段正严,又名段和誉,也就是段誉原型。
——时间线就这么连了起来。
——天龙八部的结尾,就是小寒山的开始。
大理四季如春,十分舒服,他们在这里度过一个冬天。
岳飞终于学完《九阳真经》,三百石弓不在话下,伤心小箭也初入门径。
——伤心箭本属于智高,以万物为箭,适合在军中射杀敌将,只是智高不用,后来才有自在门的诸多恩怨。顺便一提,智高兵败后,就逃亡在大理。
等到从大理启程,进入四川境内,岳飞又长一岁,看着更加沉稳。
渡湘水,背了《蜀道难》,又到长江口。
“知道一苇渡江的故事吗?”钟灵秀砍断老竹,一脚踹进滚滚长江,“达摩祖师以芦苇为舟,横渡长江,今天我们就效仿古人,飞渡长江。”
岳飞看着江水中可怜的翠竹,恍惚道:“就、就一根竹子?”
要不要庆幸,还好是竹子,不是真的一叶芦苇?
“足矣。”钟灵秀不想承认是自己想玩,“你肯定很想试试吧。”
岳飞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拽住胳膊提溜到竹竿上。
他的师傅身如鸿毛,足尖轻轻点住竹竿。
涟漪划破江水,飞向远处的金波。
水如金鳞,洒遍天地。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钟灵秀笑道,“故国神游,多情笑我,人间还有豪杰。”
岳飞抗议:“师傅,你乱改词。”
“改就改了,能改才是好事。”她诵道,“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盼得谁,重拾山河,封狼居胥,铁马金戈朝天阙。”
“像满江红。”他琢磨,“又不太像。”
“就是满江红。”小舟撑破浪头,黄昏日沉,万顷江水皆红如血,“等你长大了,好好填完,然后——”她轻声道,“焚香祭表,烧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