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儿媳
皇太极把消息帶来之后没几天, 外头渐渐便也有了风声,毕竟调动兵马粮草的事儿, 是瞒不住的。
他们后宅这些人,也很快接到了消息,其中尤其以大福晉最为重视。
如今莽古尔泰渐渐年长,大福晉也盼着他能在对外征战中立下战功,如此在未来才能有一爭之力。
不过这一次大福晉注定要失望了,很快就传来消息,努尔哈赤这一次依旧没让莽古尔泰独立領兵作战, 只是作为副将跟着两个兄长。
也是因此, 大福晉这几天的面色都不大好。
不过大福晋不开心,阿巴亥却很开心, 因为皇太极与他们烏拉部的亲事终于定下来了, 不仅如此, 大汗还要把穆库什嫁给她叔叔。
阿巴亥脑内都开始幻想烏拉部和建州自此便和和睦睦永不开战了,但是不管是她自己, 还是旁人, 都很清楚的明白, 这是不可能的。
努尔哈赤此时的怀柔, 不过是为了征辉发部所做的准备罢了, 烏拉部迟早都是努尔哈赤碗里的肉。
但是即便如此, 阿巴亥依旧高兴, 仿佛只要不去想日后的隐患,那个隐患就不存在似得。
这一日他们从正院里出来, 阿巴亥便兴致勃勃的和秋寧说起了福晋的笑话。
“你看福晋那个脸色,前几日还一脸得意的炫耀莽古尔泰能跟着大汗出征,今儿就蔫成了这样, 要我说,大汗不让莽古尔泰单独領兵才是对的,就他那莽撞样子,可不能让他耽误了军情。”
秋寧见她又恢复了以往的活泼,也觉得有些好笑,不过还是好心提醒她:“大汗不让莽古尔泰单独領兵也是为他好呢,多半是想让他多积累经验,而且莽古尔泰到底年长,他单独领兵也是迟早的事儿。”
阿巴亥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那也是以后的事儿了,我就是看不惯大福晋那副得意的模样。”
秋寧真不明白她为何对大福晋敌意这么大,不过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的确奇妙,或许她们天生就气場不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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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的,努尔哈赤那头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而皇太极这一头,婚事也已经准备好了。
到底不是娶大福晋,婚禮便也没有十分复杂,只是自家院里挂了红,又请了几个亲近的人吃了席,那拉氏连帶她的十几车嫁妆,便进了皇太极的后宅。
第二日一大早,钮祜禄氏领着那拉氏来给秋寧请安。
原本皇太极也该一起来的,但是这几日努尔哈赤一直都在准备战爭,皇太极这样还没上战場,但是按理来说已经成年的阿哥,也每日要跟着努尔哈赤接触军情,因此这几日的早请安也都免了。
秋宁对请安这件事倒是没什么在意的,但是心里倒是怕皇太极不陪着那拉氏过来,她这个新嫁娘心中会觉得难受。
不过在看到那拉氏之后,秋宁便觉得自己还是想多了。
只见那拉氏穿着一身银红色旗装,面色红润,眉眼带笑,竟是没有絲毫被怠慢的不满,反倒是与钮祜禄氏说说笑笑而来,端的是一副贤妻美妾的和谐场景。
秋宁可不会真以为这二人没有絲毫隔阂,但是她也只当不知,在钮祜禄氏给她介绍那拉氏的时候,笑着十分矜持的点了点头,又让人拿了一支金钗赏给了那拉氏。
果不其然,看着婆婆这幅不越禮的表现,钮祜禄氏心里也是松了口气,她可是听说婆婆和阿巴亥福晋关系极好,她心里就害怕婆婆爱屋及乌,因此格外看重那拉氏呢。
秋宁并不知道钮祜禄氏的想法,不过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太惊讶,后宅就仿佛一个斗兽场,男人只管将女人都放进去,并幻想自己的女人们都会相亲相爱,安心服侍自己。
但是却不知,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女人的世界就这样狭窄,她们想要力争上游也就只有一个出口,不管她们进来之前是什么样性格的人,只要身处这样被精心设计的困境中,只要但凡有点心气,她们又如何能不争斗,又如何能不被异化呢?
“松甘妹妹可是个格外孝顺的人呢,一大早的就过来说要来给額娘请安,这一路上也不停的问我額娘的喜好,生怕日后伺候不好额娘。”
松甘便是那拉氏的名字,是聪敏睿智的意思,只是不知是不是人如其名。
秋宁听着钮祜禄氏的这番话,淡淡一笑:“你也不必太紧张了,我这儿没什么规矩,你们隔几日进来陪我说说话也就罢了,都是一家人,要是太客气了,反倒显得不亲近。”
那拉氏听了立刻笑着应和:“再没有额娘这般慈爱和气的人了。”
一时间婆媳三个倒是真的和睦异常。
几人坐在一处说了一会儿话,布尼雅从外头走了进来。
“福晋,刚刚大汗正式下令与乌拉部的大贝勒定下婚事,大福晋和几位侧福晋都去了真奇小福晋处贺喜她呢。”
努尔哈赤将女儿穆库什嫁给了布占泰,而穆库什的亲额娘便是真奇小福晋,秋宁想着那个才十二岁的少女,心里只觉得造孽。
可是不管心里多么不喜这桩婚事,面上还是得表现出欢喜的神情,秋宁笑着点了点头:“你去将我之前挑出来的禮物准备好,我一会儿也过去一趟。”
布尼雅领命离开。
而一旁的钮祜禄氏则是有些好奇道:“额娘,我听说布占泰贝勒原先的大福晋是叔父家的堂姐,如今穆库什妹妹过去,这可怎么算呢?”
还不等秋宁开口,一旁的那拉氏立刻接话:“原先的娥恩哲嫂嫂病的厉害,如今已经不能视事了,大汗天恩,赐下与穆库什妹妹的婚事,自然是为大福晋的。”
秋宁听着这话,只觉得心里咯噔一声,几年前阿巴亥产子的时候,娥恩哲看着虽然心如枯木,可是人却是好好的,没有丝毫生病的迹象,可是如今却突然已经病的起不来身了。
这到底是真的病了,还是被迫病了?
秋宁不敢深想,只是抬手扶了扶额,低声道:“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们今日既然来了,也跟着我一起去看看穆库什,松甘,你是乌拉部的人,也和她说说乌拉部的事儿,安安她的心。”
松甘见着秋宁给她指派了任务,心中倒是 十分高兴,只觉得婆婆看重自己,立刻笑盈盈的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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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布尼雅便拾掇整齐了秋宁之前挑选出来的禮物,不过就是一些纹样吉祥的金器和玉器,都是实在东西,想来也不会失礼。
钮祜禄氏和那拉氏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我二人今日进来,倒是什么东西都没带,却是十分失礼了。”
秋宁摆了摆手:“日后她出嫁的时候,你们做人嫂嫂的,自然也要添妆,今儿是正好碰上了,却是怪不得你们。”
俩人还是有些赧然,钮祜禄氏甚至想派人回家去取贺礼,秋宁不想这么麻烦,想了想,又让布尼雅选了两样首饰,道:“这两样东西就当是你们的贺礼吧,何必这么麻烦呢。”
钮祜禄氏和那拉氏这才急忙谢过秋宁为她们周全。
很快婆媳三人便往东前院去了,过去的时候,院里正熱鬧,乌泱泱的光是奴才就站了半院子,真奇小福晋所在的西厢房里头更是不断有笑声传来。
见着秋宁过来,立刻便有眼尖的婆子高声通传。
下一刻,真奇小福晋便带着穆库什迎了出来。
“孟古侧福晋,妾身有失远迎。”真奇小福晋难得受这样的关注,此时早已经激动的面色涨红,便是一旁的穆库什,眼角眉梢也露出了一丝得意。
在她们的认知中,嫁给一个贝勒,一个国主,那就是顶了不起的婚事了,哪怕这个人比自己大了二十多岁。
“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秋宁勉强一笑,免了礼数,这才跟着真奇走进了西厢房。
进去的时候,秋宁发现大福晋还有其他三位侧福晋都在,几人正围坐在一处说笑,见着秋宁领着两个儿媳妇进来,大福晋还和她开玩笑:“我只当就你一个,怎么两个儿媳妇竟也跟过来了,你这个婆婆排场可是越来越大了。”
秋宁笑着给大福晋行了一礼:“她过来给我请安,竟也正好遇上了这样的喜事,自然就要过来道个喜才成。”
说完一摆手,送了自家的贺礼。
大福晋没理会秋宁送的礼,只上下打量了一下那拉氏,笑着点头:“不愧是乌拉部的格格,长的果然水灵,和阿巴亥有三分像呢。”
阿巴亥听了这话也觉得高兴:“她长的可比我漂亮,也是咱们八阿哥的福气呢。”
秋宁领着两个儿媳妇坐下,听着这话,倒也觉得认同,可不是嘛,这个时代的男人简直爽死,只要但凡有点地位,娶她十个八个老婆,是一点道德压力也没有,甚至还是喜事,只是可怜了这些女孩,一辈子也只能在后宅里打转。
一群人就这么熱热鬧闹的坐着说话,同时也你一言我一语的给穆库什说一些后宅生存策略。
那拉氏也和秋宁叮嘱的一样,给穆库什说了一下乌拉部里的情况,虽然只是一些表层的东西,但是穆库什也听得十分认真,之后还十分感激那拉氏。
等看着差不多了,众人便也在大福晋的带领下告辞离开。
出了东前院的大门,那拉氏低声和秋宁道:“穆库什妹妹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布占泰哥哥只怕倒是更喜欢她这个性子呢。”
穆库什是努尔哈赤所有闺女里最漂亮的一个,也是比较受宠的一个,因此她虽然没有莽古济那般跋扈霸道,却也养成了心直口快的天真性格。
秋宁觉得以她这样的性格,若是日后也没什么成长,只怕在后宅生存很难,至于布占泰喜不喜欢,说实话,男人的喜欢是最指望不上的。
“或许吧,只盼望她一切顺利才是呢。”秋宁叹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