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操作
秋寧一听这话一时间竟愣住了, 许久才想起来德因泽是谁,这不就是那天被守门婆子欺负的小丫鬟吗?
她记得小姑娘长的十分貌美。
秋寧忍不住蹙起了眉, 努尔哈赤并不是轻浮的人,他平日里也不随意和丫鬟仆妇调笑,他今日竟和德因泽搭话,难道他是老牛吃嫩草,看上那小姑娘了。
看着秋寧皱眉,吉兰只当是她生气了,立刻道:“奴才这就去把这个背主的奴才赶出去。”
“站住!”秋寧喝止住了吉兰。
“你混说什么呢, 什么背主的奴才, 大汗和她搭话,她一个小丫鬟还能不回话吗?”秋宁有些无奈道。
吉兰其实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只是想着大汗前脚才从她们福晉屋里出去, 后脚竟和德因泽搭话, 她便心里不舒坦,忍不住便想要遷怒。
秋宁倒也明白吉兰的心理, 因此斥责一句之后, 语气便也柔和了许多:“她虽然是我的陪嫁丫鬟, 但是既然入了后宅, 便也成了大汗的人, 大汗想要她, 我们谁又能拦得住?”
秋宁是及其不願意看这样一个小姑娘就这样被糟蹋了的, 可是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或许能被努尔哈赤看上, 还是一件好事呢,看之前绰奇的事情就知道了。
因此秋宁这次也不急着替德因泽做决定,而是思索片刻之后, 终于道:“这件事先不着急,你们也不要给德因泽脸色看,我先去请安,等请安回来之后,我亲自问问德因泽。”
吉兰不知道福晉还想问什么,但是她自来是最听福晉的话的,因此只能不情不願的点点头:“奴才知道了。”
一旁的布尼雅倒是多少能猜测出秋宁的想法,不过她面上不显,只柔声训斥了吉兰几句。
“平日里就莽莽撞撞的,如今遇上大事了,却是越发不能静心了。”
吉兰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定不住心神,还请福晉责罚。”
秋宁笑着摇了摇头:“不怪你,突然发生这种事,你心里着急也是正常,只是日后做事之时,也要想明白了再行动,你一言一行对其他人都会有影响,因此才更要谨言慎行。”
吉兰蔫蔫的应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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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心里揣着事儿,就往正院去请安了。
结果进了正院门之后,就看见了大福晋漆黑的脸色。
秋宁心中暗道糟糕,差点忘了昨晚大汗可是从大福晋这儿離开的,大福晋这不会遷怒她吧?
那当然是百分百迁怒了,衮代看见秋宁进来,不等她行礼便是冷笑:“孟古福晋倒是越发出息了,大汗为了你竟也违背了后宅的规矩,可真是了不起。”
秋宁心里一时无语,大福晋迁怒自己倒也罢了,怎么还把自己的痛处也一齐说出来了,这不是擎等着讓人看笑话吗?
秋宁想的没错,还不等她还口,一边的阿巴亥便已经忍不住了,讥笑道:“大福晋何必责怪孟古姐姐呢,大汗想去哪儿孟古姐姐可决定不了,说不定是大福晋您没有服侍好大汗,这才讓大汗不顾规矩也要離开。”
这话说的实在太重,大福晋的脸早已经涨得通红。
“阿巴亥,你竟敢如此讥讽我,还有没有规矩!”
阿巴亥可不怕她,语气依旧讥嘲:“大福晋息怒,妾身可不敢讥讽于您,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否則难道是大福晋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冒犯了大汗不成?否則大汗也不至于漏夜離开啊……”
阿巴亥一双大眼睛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其实她也是好奇死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衮代当然不可能说实话了,脸一时间由红转青:“我与大汗之间的事,你一个侧福晋,有何资格过问,我平日里真是太纵着你了,这才讓你如此大胆,来人,给我把她拖下去……”
“大福晋。”乌蘇嬤嬤到底是冒死开口拦下了已经出離愤怒的衮代。
她两三步从福晋身后走出来,跪倒在地。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投注在了乌蘇嬤嬷身上,乌苏嬷嬷后背冷汗直冒,却也只能在大福晋的死亡目光中开口说话:“阿巴亥福晋不尊上位,言行无忌,按照规矩,应该禁足一月,抄写佛经安定心神,福晋不必为了此事动怒。”
衮代知道自己这回是彻底失态了,她深吸一口气,将胸中怒火狠狠压下。
“乌苏嬷嬷说的很是,阿巴亥,这样的惩罚你服气吗?”
阿巴亥刚刚也是一时上头,嘴比脑子快,看到大福晋发火的时候,她也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今天真的要完蛋了。
而此时听到大福晋冷冰冰的话,阿巴亥心中虽然还有不服,可是到底也不敢再和大福晋顶牛了,只能期期艾艾的行了一礼:“妾身自然心服口服。”
衮代冷哼一声:“既然如此,那便滚回去禁足吧。”
阿巴亥面色一僵,只覺得脸上臊的慌,她咬了咬唇,心中更是越发怨恨大福晋,若非自己生的晚,这大福晋之位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只可惜这话她不敢说也不能说,只能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至于秋宁几人,刚刚大福晋发火的时候,她们就已经站起身来了,此时见着这一幕,也都是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正在这个尴尬的时机,外头突然有人匆忙进来传话。
“大福晋,刚刚大汗下令,让代因紮格格与常书和离,改嫁常书的弟弟扬书。”
大福晋听闻此事,只覺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差点背过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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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早上的闹剧,可算是在大福晋差点晕过去的纷乱中结束了。
秋宁出了正院门,只觉得有些晕头转向,她是真没想到,努尔哈赤还能想出这么骚的操作。
既然代因紮只敢说常书不仁,那就把她嫁给常书的弟弟,反正是满足了妹妹和离的请求,却也没有让郭络罗氏太丢脸,这个时代的女真人,收继婚是很正常的事儿,虽然常书还没死,就这么搞有点奇怪,但是总之也是无伤大雅。
但是其他人觉得无伤大雅,秋宁这种接受了现代伦理道德熏陶的人,却只觉得跌破眼镜。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怎么能这么随便,以后两口子遇上不会尴尬吗?但是不得不说,偏偏还真让努尔哈赤找到一个理论上两全其美的办法。
一旁的布尼雅则是对大汗佩服的五体投地,看着秋宁恍惚的表情,只以为秋宁也是佩服努尔哈赤,因此笑着道:“大汗果然是大汗,奴才原本还想着此事为难呢,没成想竟这般简单。”
秋宁嘴角抽抽,她都不敢想此时代因扎得多崩溃。
代因扎的崩溃秋宁想象不到,但是大福晋的崩溃却是显而易见的。
她们回去没多久,正院就传来消息,大福晋病了,从今儿起半个月内不必再去请安,大福晋要养病。
秋宁听到通传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也只能叹息一声,她知道,大福晋多半是在努尔哈赤面前,为了代因扎的婚事说了什么不恰当的话,结果引起了努尔哈赤的忌惮,这才怒而离开。
现在努尔哈赤来这一手,衮代算是两面不是人,代因扎也没拉拢到,同时也失了努尔哈赤的心,衮代气病了也是理所应当。
就在秋宁沉默思索的时候,外头的布尼雅通传:“福晋,德因泽来了。”
秋宁这才回过神来,她点了点头:“让她进来吧,你和吉兰守着门。”
谈论人家的终身大事,秋宁还是很注重隐私的。
布尼雅低声应下,和吉兰一齐退了出去,然后下一瞬,德因泽便一脸期期艾艾的进来了。
她看起来很緊张,手都不知道怎么摆了,望着秋宁时,眼中满是心虚和害怕,仿佛是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似得。
秋宁这会儿已经听过了吉兰详细打听过的经过,知道是努尔哈赤主动找德因泽说话的,因此对她这种态度也是有些奇怪。
“奴、奴才给福晋请安。”德因泽行礼的动作十分僵硬,整个人都是緊绷着的。
秋宁语气放缓,抬了抬手免了她的礼数:“不必多礼,我今儿叫你过来,不是要罚你,而是有些话要问你,你不必紧张,坐吧。”
屋里准备了一个小杌子,这也是奴仆们往常惯用的坐具。
德因泽的身体并没有因为秋宁的话放松,反倒是越发紧张了,白着一张小脸摆了摆手:“不,不必了,奴才卑贱,不配在主子面前坐着,主子有什么吩咐只管说便是。”
秋宁见她这番言语,忍不住叹了口气:“德因泽,我刚刚的话并非虚言,你也莫要害怕,坐下便是。”
见着秋宁说的果断,德因泽原本凌乱的内心这才缓和了一瞬,她悄悄打量了一下秋宁的面色,见她果真神色平和,这才小心翼翼的坐下了。
秋宁见她坐下,这才露出了一个笑脸。
“德因泽,今早大汗与你搭话的事儿我已经知道了,你该明白,大汗不是轻浮之人,他既然找你说话,只怕就对你动了心思,我也不与你绕圈子,我今日找你过来,就是想要问问你的想法,若是大汗想要纳你,你愿意吗?你要是愿意,我自然不会阻拦你的前程,你若是不愿,趁早我也能放你离开,否则日后有个万一,我只怕也不一定能护住你。”
秋宁这番话已经思考了许久,因此说起来也是顺畅的紧。
而德因泽听完之后,却是脸色惨白,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福晋不要赶我走,奴才日后绝不会再出现在大汗面前。”
秋宁见她好像一点都没听进去自己的话,一时间有些头疼,不过想着这个时代下人的处境,她倒也失了责怪她的心思,只能继续柔声道:“德因泽,你不要害怕,快起来,我刚刚那番话,都是我真心所想,没有半点虚言,你是我跟前伺候的,我只是想给你多一个选择,并非因为此事责怪你,你长得美丽,被人喜欢也是正常的,我只是怕你心中不愿罢了。”
德因泽见福晋现在还是和她如此温柔的说话,忍不住抬起头瞄了一眼秋宁。
见她果然依旧温温柔柔的,没有丝毫责怪之意,德因泽原本提着的心顿时一松。
与此同时,原本埋藏在心底的野心也顿时涌了上来,她本就长的貌美,可惜家世平庸,若是离开了后宅,去了外头也不过是被家里配一个与自己情况差不多的小子,日后的生活便也和额娘一样,为夫家生儿育女,做饭持家,庸庸碌碌的过一生。
若是能留在后宅,得到大汗的喜爱,指不定日后能成为主子呢,到时自有一番富贵。
想着今早大汗温柔的和她说话,德因泽的脸顿时一红,最终在脑中对未来的疯狂想象中,她终于讷讷道:“奴才,奴才不想离开福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