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沈氏
秋宁站在廊下, 感受着夏日的热风拂过她的脸庞,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她记得自己死前的衰败腐朽, 记得跪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的钧哥儿敏姐儿,同时也记得自己耗尽心力,终于改写历史,让大明再没有经历土木堡之变这等惨剧,甚至于欣欣向荣的欣慰。
可是一睁眼,她却又变成了一个年轻人,一个十九岁的年轻女子,依旧是宫廷后妃, 却也已有一子, 而她所在的时代, 只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唐朝天宝年间,现在也正是天宝四年。
至于他的身份, 她是太子李亨的长子广平郡王李俶的妃妾沈氏。
没错, 就是那个历史上在安史之乱中走丢了的沈珍珠,不过她的名字并不像传言那般叫珍珠,而是和她本名一样, 叫秋宁。
或许这也是一种历史的奇妙之处。
正当她看着这满园勃勃生机的夏日景象, 心中思绪万千时,突然有个宫人急匆匆跑了过来,低声道:“孺人,奉节郡王醒了,一直在哭。”
孺人是秋宁如今在广平王邸的位份,正五品,也算是王妃之下第一人了,但是到底也是妾室, 至于所谓的广平王邸,其实就在太极宫的东宫之内,处于东宫的东南角。
因为广平郡王还没有娶正妃,因此现在后寝的正院并未住人,她住在偏院中,今儿不过是出来走走,才刚一会儿就出了这事儿。
“岧郎醒了?不是刚刚才睡下吗?”秋宁忍不住皱起了眉。
她口中的岧郎,和宫女口中的奉节郡王,其实都是一个人,便是她所诞下的李俶长子,李适。
他是天宝元年生的,今年不过四岁,依旧还跟自己住在一处。
“也不知怎么了,刚刚还睡得安稳,突然就哭闹起来了,奴婢实在不知为何。”宫女吓得都要哭出来了。
秋宁这会儿也没工夫去责怪她了,急忙便匆匆往自己所住的偏院去了。
刚一到院门口,便听到幼儿撕心裂肺的哭声,虽然不是秋宁亲自生的,但是心头也忍不住颤了颤,急忙走了进去,直入李适所在的偏殿。
一进门果然看见他哭的厉害,见着自己了,挣扎着冲她伸手,秋宁两三步上前,将哭的脸蛋通红的孩子揽在了怀里。
“好岧郎,阿娘来了,莫哭莫哭。”秋宁温柔的抚摸小孩的后背,语气温柔缱绻。
岧郎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哭声倒是弱了下来,却依旧在抽泣:“阿娘,我一醒来就不见你了,岧郎害怕。”
这孩子,虽然说秋宁才穿过来几天,却很黏着她,仿佛并未感受到自己的亲娘换了人。
秋宁面上露出一丝浅笑,一边哄他,一边给他哼唱一些自己前世记得的歌谣。
原主嗓子条件不错,就这么哼唱着,竟也把孩子哄住了,他这会儿也是哭累了,迷迷瞪瞪的打了个小哈欠,便也终于闭上了眼。
秋宁又哄了一会儿,等眼看着他睡着了,这才对身边伺候的人吩咐道:“去点一支安神香,让外头的人动静小些,不要惊着了郡王。”
在李适身旁伺候的乳母宫女急忙应是,秋宁又坐了一会儿,眼看他睡得沉了,这才转身出了李适住处,往自己屋里去了。
她住在后寝区东偏院的正殿,面阔三间,进深两间,还算是后寝区中比较宽敞的院子。
能住到这儿,其实主要也是因为她为皇长孙诞下了长子,都是托了儿子的福啊。
不过当然了,李俶对她也还不错,这几年他后宅里几乎没什么女人,秋宁算是唯一有名有姓的宠妃了。
不过秋宁也知道,自己这样的安生日子也算是到头了,因为前几天她就听李俶说过,皇帝要给他选妃了。
秋宁记得历史上他的正妃仿佛是姓崔,不过具体是谁她却记不得了,只盼望是个好相处的吧,否则自己诞下长子,只怕要成为这位崔妃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正这般想着,又有个宫女从外头进来,她看着面色十分古怪,小心翼翼的凑到秋宁耳边,低声道:“孺人,刚刚宫里传来消息,圣人册封太真娘子为贵妃了。”
秋宁先是一愣,然后立刻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原来今日竟然是杨贵妃被册封的日子。
她皱了皱眉,没有吭声,但是这个宫女却继续道:“孺人,到时东宫只怕要送礼,咱们郡王的礼单只怕还要您来打点。”
是了,这会儿的广平王邸还没有女主人,后宅的事情都掌握在秋宁手里,她要管的事情的确很多。
“好,我知道了。”秋宁看向眼前的宫女,反应了一下,这才记起了她的名字,她叫揽青,是原主身边最倚重的宫女,还有一个叫拥翠的,也很看重,这会儿拥翠不在,应该是去提膳了。
“揽青,你去将以往的礼物单子拿来,我先斟酌一下。”秋宁吩咐道。
揽青笑着点头:“奴婢遵命。”
同时她心里也是有些感叹,以往孺人性格荏弱,听说这种事,总是不敢做主,每每都要等郡王回来之后,再与郡王商议才敢做决定,如今倒是有了几分章程,可比之前好多了。
秋宁不知她心中所想,便是知道也只是一笑了之,她虽然可能某方面和原主有些像,但是说到底也不是一模一样,她也学不来她,只能一点一点让她们适应自己的性格了。
没一会儿,礼节单子就送过来了,秋宁一看上头的字,根据原主脑海中的记忆,便确定,这都是李俶写的。
她心里不由有些感慨,李俶可是皇长孙,竟然这样的小事他都要亲力亲为,可见这人的细心和谨慎。
当然了,也可以看出,他这个皇孙当的有多憋屈多闲。
毕竟太子李亨都在李隆基的压迫下,几乎没有任何实权,更何况他这个皇长孙了,每日也就跟着太子站站班当个活摆设,剩下的就是枯燥乏味的读书骑射,吃饭宴饮生活。
这念头不过在秋宁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她就顺着李俶疏朗秀挺、雅正有度的字往下看了。
李俶记的很细致,从他十五岁得封郡王开始,到现在十九岁,每次送礼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一开始的礼单还有些生涩不合时宜,但是慢慢的就很是老练了。
秋宁最后用纤细的手指点在了寿王妃三个字上。
当然了,这个寿王妃可不是杨玉环,而是就在几天前,李隆基给寿王重新册立的王妃,这姑娘乃是左卫中郎将韦昭训的女儿,也算是出身名门。
寿王妃是七月底册封的,结果还不到十天,杨贵妃便册封了,可见李隆基的用心。
秋宁心中冷笑一声,暗骂老登不要脸,但是面上还是点了点当初送的礼,淡淡道:“就以这个礼为基准,再增加两成送给贵妃,你说可行吗?”
秋宁到底是刚刚来,在记忆中原主又不是能主事的人,因此她也只能先试探一下身边宫人的想法,她们可都是宫里混熟了的人,只怕比原主更了解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揽青看了一眼秋宁指的礼单,面上也有一瞬间的扭曲,皇帝自欺欺人把人当做女冠接进宫,但是又有谁能不知道,她就是以前的寿王妃呢?就是大家都不敢说罢了。
“奴婢,奴婢觉着还是有些轻了,不如再加五成?”揽青嗫嚅道。
正在此时,秋宁还没来得及再张口,外头突然传来了李俶清朗的声音:“什么东西再加五成?”
秋宁心下一惊,急忙迎了出去。
她刚一出门,便看到李俶已经走到跟前了,秋宁急忙叉手行礼:“妾身拜见郡王。”
李俶两三步走上前来,温和的将她扶起:“不必多礼。”
秋宁这才抬起头看向李俶,该说不说,李俶本人长的还算可以,风姿郎秀、温润俊雅,颇有几分文人贵公子的风姿,不过他到底出身皇家,即便没什么实权,通身的皇家威仪到底也不敢让人直视。
秋宁面上假装羞红,柔声道:“郡王今日倒是回来得早,午膳还没送过来呢。”
李俶笑着握住了她的手,两人一齐往屋里去。
“今儿前头也没什么事,所以早早就回来了,对了,刚刚你们在说什么?”李俶有些好奇的看着揽青手里拿着的一沓礼单。
秋宁这才细细将事情说了,李俶早就知道此事,因此面上倒也没什么异样,只是在听完秋宁的意思和揽青的建议之后,他到底还是同意了揽青的说法。
“圣人如今十分看重贵妃,我们这些做晚辈的,自然要比圣人更加看重,加五成就五成吧,东宫如今倒也不是这点东西都掏不出来。”
秋宁心里叹了口气,这皇孙让你当的,也是真憋屈啊。
不过这也怪李隆基不做人,哪个好人能一日杀三子,哪个好人能把自己的儿子孙子都圈养在一处,让他们半点政治也不掺和,现在不培养,等着以后赶头猪上来继承你的皇位吗?
如此这些皇子皇孙,便也只能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了。
不过这些话秋宁也不敢说,只能温声应下:“到是妾身想岔了,既然圣人如此看重贵妃,之前圣人册封岧郎时,底下曾送来一套十二花神琉璃盏,十分精美,不如也添进去吧?”
所谓琉璃盏,那就是杂质比较多的玻璃,秋宁生怕用了这玩意铅中毒,但是这会儿这东西却是稀罕物,送出去也不心疼,还能表达自己的重视。
但是李俶到底是土生土长的唐朝人,一听这话就有些不舍,下意识皱起了眉:“那套琉璃盏做工精美,晶莹剔透,可堪上品,便是父王那儿也不多见,你竟也舍得吗?”
做工的确很不错,尤其是上面的纹路,绝对是顶尖匠人所出,但是就是这个材质,秋宁才不敢用呢,她立刻笑着道:“这有什么舍不得的,天下万物,哪样不是圣人的,如今圣人看重贵妃,一套琉璃盏若是能让贵妃高兴,妾身自然舍得。”
李俶有些感动的看着秋宁,他知道,她如此讨好贵妃,为的也是东宫,他如今虽然在圣人面前也有几分祖孙情分,但是圣人年纪越大,猜忌越多,自己现在也是越发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了。
“好,既如此,那就送吧,等日后,我再给你寻摸更好的。”李俶十分真诚的保证。
秋宁心说可别,瓷器用着挺好的。
但是面上还是笑着握住了李俶的手,语气温柔:“好,妾身都听殿下的。”
**
这天中午,两夫妻吃了顿高高兴兴的饭,等吃完之后,李俶又去了偏殿看李适。
李适中午吃得早也睡得早,等秋宁二人用完膳,他也差不多醒了,这会儿正在屋里玩呢。
听说父王过来了,立刻高兴的蹦了出来。
他其实刚刚就想过去见阿耶和阿娘的,但是乳母一直拦着他,说他过去了,会扰了郡王和孺人的正事,因此他只能等着,但是没想到现在父王竟然亲自来了,李适别提多高兴了。
“阿耶,阿耶!”李适蹦跳着就往李俶身上扑,李俶也笑着将扑过来的儿子抱住。
他如今十九,膝下却只有这一子,自然是十分看重,他刚出生还不到一年就给他请封,没想到圣人竟也同意了,可见圣人对这孩子也是十分喜爱的,因此他也越发对这个孩子重视了。
“怎么还是这般调皮,我刚刚听你阿娘说,今儿中午睡着睡着竟是还哭了?之前不是还和阿耶说,自己是男子汉吗?”李俶笑着打趣儿子。
李适的脸蛋一下子就红了,结结巴巴道:“孩儿,孩儿才没哭呢,是,是做了个噩梦吓得,孩儿梦到阿娘竟是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到,这才吓到了。”
秋宁站在李俶后头,听了这话,心里却是咯噔一下,该说是小孩子的第六感强呢,还是他真的意识到了什么,秋宁一时间有些七上八下。
“臭小子。”李俶笑着点了点李适的鼻子:“你阿娘不是好好地站在这儿吗?竟是吓成这样。”
李适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后面的秋宁吐了吐舌头:“孩儿就是想阿娘了嘛~”他竟是撒起了娇。
李俶可受不了儿子这样,一下子笑的更厉害了,拉着他的手将他抱在膝上,细细问起了他的起居喜好。
秋宁看着这父慈子孝的场面,心里也是十分感慨呢,就你们大唐的优良传统,也不知道如此场景还能再维持几年。
看完了儿子,李俶便回了秋宁正殿小憩。
秋宁坐在床边给他打扇,他躺在床上,一时间竟也有些睡不着,许久才突然道:“阿宁,你说岧郎是不是该去念书了?”
秋宁心下一惊,不知为何他突然会产生这个想法,思索片刻之后,她终于道:“岧郎如今才四岁,若真送去读书,只怕是有些坐不住,妾身这几日也在尝试着给他开蒙,等他学上个七七八八了,再送去也不迟。”
李俶长出一口气,苦笑道:“是我有些着急了,只是我想着,咱们岧郎如此聪慧,早早读书或许更能得圣人看重,日后的前程便也顺畅了。”
秋宁没吭声,心里却觉得,他这不仅是为了岧郎考虑,或许还想借着这个孩子,让李隆基更加看重东宫,要知道,现在东宫的情形可算不上好,李隆基对太子的压制,几乎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
“前程不前程的,妾身倒也不指望,只盼望岧郎能一生平顺,安安稳稳的。”
听着这话,李俶严重略有动容,下意识握住了秋宁的手,看着她的眼神也温柔了许多:“你是个好母亲。”
他恍惚间也想起了自己那个苦命的娘,她出身卑微,乃是罪奴被没入宫中,后来有幸诞下了他,却也没有享一天的福,在他三四岁时就病逝了。
自己是被太子正妃韦氏抚养长大的。
长这么大,他却连亲娘的样子都记不得了,可是如今看着沈氏这般,他恍恍惚惚想着,或许自己的阿娘也就和沈氏一样吧,温柔如水,只盼他好。
**
午歇之后,太子很快也离开了,秋宁这边也是迅速准备好了贺礼,命人送往兴庆宫。
这事儿赶早不赶晚,早早送过去,也能表达自家的重视。
其实按理来说,她们应该跟着太子的贺礼一起送过去,但是可惜,皇帝对太子实在是太过猜忌,如今甚至不让太子住在东宫,反而是让他搬到了距离皇帝很近的少阳院。
他们这些皇孙却都住在东宫,每日皇孙要给太子请安,都得骑着马过去,十分得不便,也是因此,如今送礼也只能以广平郡王的名义送了。
不知是不是自己送的礼十分得贵妃的心,反正送完礼回来的宫女太监们都十分高兴,笑着给秋宁回话。
“贵妃十分开心,给奴婢们的赏银都比旁人的多,贵妃还让奴婢回禀孺人,过几日她要在宫里办赏花宴,也请孺人过去一观呢。”
竟然就要见到历史上鼎鼎有名的杨贵妃了,秋宁心中也是一惊,但是很快面上又恢复了平静,笑着 点头:“贵妃如此看重,是我的福分。”
这会儿亲近贵妃也不错,她到底还要风光九年呢,哪怕是公主皇子,在李隆基心中只怕都比不上这位贵妃,自己去拍她的马屁不寒碜,不过还是要注意一个度,可不能被人以为是贵妃一边的人,之后反攻倒算的时候,自己也好脱身。
这般想着,秋宁便立刻让人准备衣裙,既要保证端庄大气,却也不能太抢风头,中规中矩即可。
**
这一晚李俶并没有来秋宁处休息,秋宁并没有放在心上,依旧老老实实的做她的事儿,管理一下广平王邸的家务,给岧郎开蒙,然后又是自己写字画画,日子过得还挺舒坦的。
但是这日晚间,李俶还是过来了,他应该是听说了贵妃的邀请,看着还挺高兴的:“我听闻贵妃请你去赏花宴?”
秋宁笑着点头:“多亏了当日送礼时,殿下对妾身的提点,想来贵妃是十分高兴的,妾身才会有这个福分。”
李俶却笑着握住了秋宁的手:“只怕是你那套琉璃盏的功劳,我都打听了,其他几个兄弟叔伯,送礼的分量和我不相上下,你能得看重,想来琉璃盏是首功。”
秋宁没想到他竟然会去打听这个,这做事也太细心谨慎了吧,怪不得历史上他能当皇帝呢。
“那也是殿下提醒我才想起来的。”秋宁笑着依旧给他戴高帽。
这世上无论是谁,听到夸自己的话总是高兴的,李俶也不例外,他笑意盈盈的拉着秋宁去里间坐下,仔细叮嘱了她一番到时过去应该注意的事项,同时还让她少说话多听,最好能记住她们都说了什么,等回来时再复述给他。
秋宁心下觉得有些诧异,总觉得他这番话好似存了什么心思,但是到底也不敢多问,只能都笑着应下。
**
没过几天,贵妃的赏花宴终于要开始了,这天一大早,秋宁便起身准备,沐浴一番,换上了新衣裳,又细细熏了香,之后又让随身宫女拿了补妆的工具和更换的衣裳,以防备到时候天气太热,出汗之后出丑。
等彻底准备齐全之后,这才坐着马车,往兴庆宫去了。
兴庆宫原本是李隆基登基前的潜邸,后来他登基之后,一开始住在大明宫,后来也不知怎么了,又让人将兴庆宫修建了一番,搬到了这儿去。
如今太子和太子妃住在大明宫东侧的少阳院,她这次过来,原本该先去少阳院拜见一下太子妃的,但是李俶早早和她说了,太子妃这几日身子不爽利,让她无须过去,直接去拜见贵妃即可。
秋宁知道太子妃仿佛并不得圣人喜欢,便也不敢在这事儿上纠缠,老老实实应下了。
她坐在马车里,也不敢乱看,只听着马车声进了兴庆宫南门。
很快外头就传让她下车,等下了车,她又在几个太监的引领下,一路绕过勤政务本楼、花萼相辉楼,一路弯弯绕绕,终于看到龙池,等绕过龙池,一路往东北走,终于走到了花园之中,远远看见龙池东北侧有个亭子,等走近了这才发现,原来是是沉香亭。
此时沉香亭内,已经来了许多人,贵妇人云集,内外命妇都有,很多秋宁都不认识,但是那个坐在最中间,神色最怡然自得的,必然就是这次宴会的女主人,历史上鼎鼎大名的杨贵妃。
秋宁甚至不敢多看她,两三步走上前去,便是一礼:“妾身广平郡王府孺人沈氏,拜见贵妃娘娘。”
杨贵妃听到这名字却是一愣,很快又回过神来,笑着道:“你就是送了十二花神琉璃杯的沈氏啊,不愧是广平郡王的内眷,果然是一个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