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刹那之间, 她的心仿佛经历了天上地下,脑子转得飞快。
从书中来看,她是恶毒女配, 他是男主,男主的厌女症都是因为她, 万没有可能明知被她轻薄而不反抗的道理。
从现实来说,他们继兄妹的关系, 倘若当时他真的有意识,肯定会阻止她的动作,而不是任由她又亲又吻。
所以这人说没睡好,会不会是有其它的用意?
不管她如何惊愕和自我解释,面上却是没有显露半分, 反而流露出担心的神色, 关切地询问, “兄长也没睡好?”
崔绩“嗯”了一声, 虽松开了她,但因为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些, 而离她更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清甜香。
一时沉默下来, 仿佛时间静止。
暮色更重了些, 昏灰发暗, 她却能将眼前之人看个清楚, 芝兰琼枝眉目如画, 分明是清冷疏淡之人, 却无端让人感觉到窒息的压迫感。
“那兄长快回去,早点歇着。”
“我怕我睡不着,又像昨晚一样, 似梦非梦。”
“……”
也就是说迷烟对他的效果并不完全,他应该还保留了一些神智,所以才会有似梦非梦的感觉。但这倒也无妨,毕竟他当时醒不过来,又是闭着眼睛的,哪怕是怀疑自己被轻薄,也不可能知道是谁,更不可能猜到是她。
思及此,她将将有着一丝慌乱的心神渐定。
“兄长应是太累,可能挂心的事又太多,才会如此。”
他看着她,目光深深,不知是不信她的话,还是信了她的话,好半天来了一句,“四妹妹,我能信你吗?”
这话倒是把她难住了。
说信吧,其实不可信,毕竟她按照系统的要求对他做了那些事,单拎一件出来都足可以让他翻脸。
说不能信吧,显然又不行,因为她还想在不得罪他的情况下完成任务,从而保全自己。
“兄长这是何意?”
“我……”他似是有些难以启齿。
她此时感觉到的不是惊奇,而是惊悚。她不止惊悚于他这诡异的模样,还有一种预感,他接下来的话才是关键。
果然!
他说:“我感觉昨晚有人来过。”
不会吧?
她内心狂喊着,都中了迷烟还有这样的感觉,不愧是男主,这身体当真是天赋异禀!
“兄长怕不是做梦了?”
“是梦吗?”他像是在自问,更像是在问她。
她一时心头猜跳,总有一种被人识破的错觉。
“那兄长屋子里可有少了东西?或者是发现什么有人来过的痕迹?”
不是她自夸,她行事一向小心谨慎,就连那窗户关合的位置,都与之前不差分毫,绝对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所以就算是被人怀疑到头上,她其实也是不怕的。
谁知崔绩却说:“东西倒是未少,但我身体有些不对,一晚上心跳如潮浑身燥热,四妹妹你帮我看看,可是那人对我做了什么?”
他说着,修长的手一撩衣袖,露出自己的手腕。
男人的手腕线条优越,青筋可见,如无穷力量的新竹。很是寻常的一个动作,却在彰显优雅的同时,莫名有种欲色的张力。
魏昭心下惊叹着,也只有这样的张力,才符合限制文男主的设定。
等她走完剧情,男主和女主在一起后,是不是就会开启活色生香的日常?
须臾,她甩开这有的没的,心思立马收敛。
暗忖着她用的迷烟只会让人深睡,绝对没有半点副作用,没道理会影响到他的身体,却还是搭上去两指。
指腹之下的脉搏急促有力,确实不太正常,不免有些疑惑。
崔绩垂着眸,目光所及全是他们的身体接触之处,“四妹妹可能看出,那人对我做了什么?”
她就是亲了吻了,别的什么也没有做。
“你心跳是急了些,但并无旁的不妥,我想着你应该还是最近太累的缘故。”
“我以前哪怕三日未合眼,也无此等情形,当真是因为没有休息好所致?”
这个时辰天快全黑了。
远处已可见有人提着灯笼,如星火般移动。
纵是他们是在幽静之处,还有白鹤和斗南双重的放风,但总怕人多眼杂被人看了去,还是莫要待太久的好。
魏昭想了想,道:“我知兄长是谨慎多思之人,但有时候过犹不及。兄长是安元府的少尹,当知凡事都得讲证据的道理,不能光凭臆想。”
崔绩在她收回手指后,跟着放下自己的衣袖,动作仍然十分赏心悦目,声音也还是那么的好听。
“四妹妹说的对,捉贼捉脏。”
*
府里接二连三的出事,结果查出来全是下人作妖。往浅显了说,是人心不古,往深了说,不仅是主母治下不严,还兼具家风不正的嫌疑。
盛氏身为内宅当家人,岂能不怒?
她出身大家,又当了多年的崔府主母,不管是见过的还是听说的,对后宅中的那些弯弯绕绕以及手段不说是了如指掌,也绝对不会是迟钝之人。
所以明面上几次出事,最后处置的都是下人,但她让杨氏协同林氏管理府中大小事物的决定一传出,魏昭就知道她是明白人。
家丑不可外场,不光要遮,还要不动声色地解决。
不仅如此,她还勒令所有人不许妄议,否则绝不轻饶。但林氏被分了权是事实,明显人都能咂摸出不对。
然而内宅之术,不光在于人心,还在于攻心。
不说是林氏本人,就连崔明静也都是无事人般的模样,前者召集所有下人,一一向杨氏介绍他们的分工,后者则把府里的姑娘都请去喝茶。
喝茶是真正意义上的喝茶,品的是上好的龙井。
赵狄也在,看气色应该已经大好。
茶香氤氲中,崔明静端庄而感慨地道:“近日府里事多,欣然表姐又一直在养伤,若不然我早就计划着我们姐妹一道出门散个心。”
养尊处优锦衣玉食,行风雅之事,享富贵之乐,才是高门内宅中大家闺秀们的日常。
“二妹妹有心了,我身子已无碍,日后若是妹妹愿意找我说话,我乐意之至。”
赵狄这话,引得崔明淑一声冷哼。
崔明淑本就是挂相之人,心里有气有怨必是要显出来的那种,夏姨娘落了胎,她对谁都是怨气冲天的样子。
崔明静皱了皱眉,却没有指责于她。
她越发来劲,出言讽刺,“二姐姐倒是会做好人。”
“三妹妹……”崔明静一脸的无奈,“你好好说话。”
“我怎么没有好好说话了?”她一拍桌子,怨气四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做的亏心事,我弟弟没了,我告诉你们,这件事没完!”
“三妹妹,夏姨娘的事已经查清,难不成你要连父亲也恨上?”
崔明静的话,成功堵了她的嘴。
她胸口起伏着,巨大的愤怒让她控制不住地身体发抖。
一室诡异的静默中,崔明静叹了一口气,“三妹妹,我知你心里难受,但事情已经过去,害人之人也已受到处置,你若是再闹,传扬出去坏了崔家的名声,祖母岂能饶你?”
不得不说,打蛇打七寸,这话成功拿捏住了她。
她不服气地哼哼着,到底没再出声反驳。
崔明静收服了她,往魏昭和崔明意这边看了一眼,挤出笑模样来,“府里接二连三的出事,怕是外面已有风声,这等情形之下我们姐妹当更加和睦才是。”
赵狄赞同道:“二妹妹言之有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管什么事,万不能伤了你们之间的和气。若有能用到我的地方,我义不容辞。”
“有欣然表姐这话,我就知足了。”崔明静深吸一口气,音量拔高了些,端出府中嫡长孙女的派头来,“所以我想着明日我们一道出门,一来是散个心,二来也让旁人看看,免得有人说三道四,你们意下如何?”
崔明淑正憋着气呢,当下就怼了回去。
“我姨娘还在养身子,我若是这个时候出门,旁人会怎么说我?”
崔明静闻言,似是有些为难,最后还是依了她。
魏昭本以为这种事崔明意应该会举双手双脚赞成,没想到却也是拒绝。
“我娘给我安排了任务,让我跟着我爹,免得再让人钻了空子。”
不得不说,这个借口很硬。
“她们都有事,魏妹妹不会也有事吧?”赵狄问魏昭。
魏昭笑了笑,不紧不慢地道:“我以前就不爱出门,很多人都知道,事出反常倒让人多想,这次我还是不去为好。”
姐妹情深这种事,她和崔家的姑娘们从未有过。
崔明静道:“四妹妹,以前是以前,以前欣然表姐不在,如今有欣然表姐,自是不一样的。”
确实是不一样。
她的目光从崔明静身上移开,再次看向赵狄,眼神很淡,“从欣然表姐到府里的那一天起,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我实在是怕了。”
这话的意思颇为耐人寻味,莫说是赵狄,就连崔明静的表情都有些不太好。
“四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
“二姐姐,我说的都是事实。”
“我觉得四妹妹说的没错,欣然表姐一来,咱们府里就没消停过。”崔明淑可算是逮着话说,毫不压制自己的怨气,“有些人命里带克,克了自己的家人还不够……”
“够了!”崔明静打断她,“三妹妹,适可而止,什么命里带克,你是想说大哥,还是四妹妹?”
她瞄了魏昭一眼,不甘心地闭了嘴。
一场姐妹聚会,不欢而散。
仨人都不去,最后出门的只有赵狄和崔明静。
表姐妹俩从早逛到晚,应是颇为尽兴,回府后赵狄给没去的人都送了东西,有绢花有泥人,还有一盒桃花粉。
当魏昭看到桃花粉的那一瞬间,心头猛地警铃大作,她赶紧打开一闻,还捻了一些慢慢搓开,并没有发现异样。
白鹤见她如此举动,也跟着紧张起来。
她垂着眼皮,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桌子。
半晌,低声交待白鹤一番。
*
是夜。
她潜形出了崔府,绕开巡城的人,回到魏宅。
除了风师公和月婆婆,方勒令也在。
“回姑娘,崔二姑娘和赵姑娘来铺子时,我恰好不在。白鹤传话之后,我立马去查,一问才知一开始赵姑娘是要买八盒桃花粉的,后来退回来三盒,只要了五盒。”
她接过方勒递来的桃花粉,先是看外观,确实是她铺子里的东西,再打开盖子,封口的薄油纸也没有不同,跟着是细闻,然后挖出一些用指腹慢慢轻捻,眼底渐渐沁起冰霜。
月婆婆也挖了一些,捻过之后冷冷地道:“当真是个又坏又蠢的,竟然在里面掺了漆木花粉和毛桃细绒磨成的粉,一旦用了这样的粉,不仅不能美容养颜,轻则发痒红肿,重则溃烂生脓。”
方勒的脸都变了。
“姑娘,已经卖掉了一盒,是被敬远伯府的人卖走了,我问过了,是江家的三姑娘。”
一听到是敬远伯府的人卖走了,魏昭反倒松了一口气。
至少她曾探查过伯府,对里面的地形还算熟悉,且江家人太多太杂,守备却并不森严,行起事来也较为容易。
方勒离开后,月婆婆问她,“那个什么表姑娘摆明是陷害你,她能查到你是铺子的东西,还知道怎么对付你,怕是有些手段,你打算怎么办?”
她眼底一冷,“她的底细我大概猜到了,你们不必担心,这事我知道该如何处理,当务之急是把那卖出去的桃花粉拿回来。”
若是皮肤敏感些的人,第一次就会有反应。
事不宜迟,她嘱咐风师公和月婆婆一些话后走人,不多会儿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虽说案子还悬在那里,但江昌义都已入土为安,先前留守的大理寺的人早已撤离。
她熟门熟路地潜进去,纵然不是很明确江三姑娘的住处,却也大差不差地估摸出大概的位置,摸错一间屋子后,第二次就对了。
一番吹迷烟的操作后,如入无人之境。
庆幸的事,或许是因为江三姑娘今日买的东西太多,很多都还未开封,包括那盒桃花粉。确定是掺了漆花粉和毛桃绒粉的之后,她用带来的桃花粉取而代之。
做完这一切后,她如魅影般出了伯府。
远处传来打更声,四更天了。
所谓四更贼,倒是有点贴切。
自嘲归自嘲,她动作可未有任何停滞,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崔府,从西南面的高墙翻进去,落地时声音极轻。
这个时辰府中上下都在沉睡中,四周一片寂静。
她踽踽前行着,将将穿过月洞门,一抬眼就看到前方的人影。
黑暗中,那人影长身玉立,如松如竹。
是崔绩!
几乎没有思考,她下意识往后退,才一转身,对方已像鬼一样到了她面前。
冰玉相击的声音,此时听来亦如鬼吟,“你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