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寿昌公主和沈弼你一杯我一杯的, 斗得不亦乐乎,他们沉浸在自己的游戏中,俨然是旁若无人。
崔绩睨了一眼, 目光再从李戌和洛公子身上掠过,半起的身体优雅地重新落座, 明显往她这边半倾着。
“你这次又想做什么?”
很低的声音,极沉的语气, 她却听出了兴奋与期待。
她的心像是被电流划过,垂着的眼皮也跟着为之一颤,“你今晚能不能回崔家?我想……和你睡一会儿……”
反正都是要做的事,她没有必要遮遮掩掩。
纵是没有抬头,也能感觉旁边之人散发出来的愉悦气场。
一个“好”字仿佛裹挟着无尽的欲与欢喜, 余音似是长长的藤蔓, 勾得人心起起伏伏, 为之神魂颠倒。
崔绩再次欲起, 又被她扯住袖子。
“兄长……”
纤长的手指揪着白色的衣料,似雪映美玉般好看。
男人的喉结滚了一下, 声音更低更沉,“放心, 我不会做什么。”
她闻言, 终于松了手。
崔绩这一动, 原本正斗酒的寿昌公主和沈弼齐齐看了过来, 见他直直朝李戌走去, 两人染着酒色的脸上都有着惊讶的表情。
他到了李戌面前, 好一会儿没说话。
李戌虽低着头,但那抱琴的手明显用着力,泛白指关节泄露着内心的紧张与波动。
“表哥, 你莫不是也有那等癖好?”寿昌公主挑着眉毛,不无揶揄地打趣。
沈弼适时瞪大了眼睛,“不会吧……”
他下意识去看魏昭,哪里还有平日里冷酷的样子,目光中全是看戏的八卦之色。
魏昭思及他说的话,却也猜不到他到底想干什么。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他对李戌道:“可否借你的琴一用?”
李戌立马将琴奉上,头还是低着的。
他接过琴后,看向寿昌公主和沈弼,“光斗酒岂不无趣,不如我给你们抚琴以助兴。”
寿昌公主抚掌大笑,“好极,有你助兴,本宫定能胜了沈少卿。”
沈弼也跟着笑,“行啊,我也好久没听你弹琴了,有你给我们助兴,实在是妙极。”
继兄妹相识三年,魏昭也没听他弹过琴,甚至都不知道他会琴,当下也来了兴趣,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在众人的凝视中,行云流水般坐下,姿态优雅而从容。
随着他修竹似的手指拨弄着琴弦,清越动人的琴音响起,如积雪化成水,幽幽地流淌在无人涉足的神秘空谷。
不得不说,他的琴音比李戌的听着更舒服,没有炫技,全是细水长流般的宁静平和。
但以他的经历,他的琴音不应该如此,当似金戈铁马的奔啸,烽火连天的争鸣,满是热血沙场的壮志豪情。
而此时的他,仿佛是不出世的神子,矜贵清冷的眉眼间全是与万物和平共处的自然,不见半点尘俗之气。
蓦地,魏昭明白了什么。
这或许就是在他想要的!
可能他和自己一样,所求的都是自在与安稳,以及内心的平静。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和他其实是一类人,或者说是完全匹配的一种人。
琴音不断,斗酒也一直在继续。
她的心慢慢地静下来,听着曲,赏着景。
天光与湖水相映,湖光之色美不胜收,往来的画舫,岸上的民居,如同一幅在她眼前缓缓舒展的画卷。她是画中人,亦是画中景。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暗。
画舫的灯笼与灯火亮起,两岸也陆续华灯初上。火光映着湖水,波光粼粼潋滟生华,入目所及都是人间至色,听到的是琴声与隔空飘荡而来的歌舞声。
寿昌公主和沈弼都喝了不少,看着皆有醉意,若不然也不会勾肩搭背起来。
琴音渐收尾,随着崔绩的手按在琴弦上,这场视听的盛宴已经结束。
他将琴还给李戌,交待了寿昌公主带来的人几句,他便到了魏昭面前,“天黑了,我们该回去了。”
很是寻常的一句话,却听得魏昭面红心跳。好在她也喝了一点酒,纵是脸红,旁人也道是酒气的缘故。
他们上了系在画舫旁边的小船,小船很快驶离。
李戌目送着,不知在想什么。
洛公子悄然走到他旁边,笑得有些古怪,“真看不出来,传闻中冷面不近人情的崔少尹,对自己的继妹倒是关怀备至。”
*
公主府的厨房内,热气缭绕。
赵狄守着一方小炉,亲自看着火候,药膳粥散发着鸡汤的鲜香以及药材的气味,氤氲在腾腾的水气中。
灶下不时有人进出,丫头婆子之间时有说笑。
“听说今日寿昌公主殿下又邀请那魏姑娘去游湖了,也不知那魏姑娘到底因何入了她的眼,竟让她一而再的相约。”
“能入寿昌公主殿下的眼,想来是有些过人之处,旁的不说,那般模样莫说是男子,便是女子见了也心生欢喜。”
她们打着趣,或许是并未看到赵狄,也或者是压根没怎么注意。
炉子里的火映红了赵狄的眼,她眸中的嫉妒与恨意在燃烧着,布满了不甘。
这几日来她的心里像是憋了一团火,却苦于无法消解。一则是自己怕是再也指望不上崔家,二则是独孤岚仍然不见她。
她唯恐迟则生变,一心想着在公主府这边成事,为讨好独孤岚一头钻进厨房,亲力亲为地洗手做药膳,从选料选材到生火看火皆不假他人之手。
药膳做好后,她亦是亲自去送。
独孤岚的住处非她可以随意进出,药膳只能交给守在外面的嬷嬷,还不忘说明药性作用,以示自己的诚心与细心。
那嬷嬷将药膳端进去,却也不能直接呈到独孤岚面前,而是要先经由荣嬷嬷的手。
荣嬷嬷验过毒后,朝自己的主子点了点头。
“这都几天了,倒是有几分毅力。”独孤岚的声音不辨喜怒,听不出是什么意思,睨了那碗药膳一眼,淡淡地道:“倒了吧。”
再是没有问题的东西,她也不会随便入口。
她揉捏着自己的眉心,“寿昌那孩子又包了幽篁馆的人,当真是胡来。”
荣嬷嬷过来,替她按着太阳穴,“小殿下也是好奇,并不会真的做些什么。倒是崔老夫人,对那个继孙女颇为上心,昨日急急地派人去找公子,让公子去将魏姑娘接回,今日怕是又有交待,所以公子才会跟去。”
“他倒是听别人的话。”她闭上眼睛,“还有魏家那个丫头,长得确实是招人眼,仔细一回想,本宫怎么觉得那容貌似是有几分熟悉……”
*
盈丰的乌发披泄着,如黑色的瀑布,牡丹含露初绽的脸上似染了一层霞色,越显瑰姿艳逸,因着酒气的熏染,朱唇分外的娇丽,盈盈的美目更是不经意间流露出似纯似媚的风情。
魏昭托着腮,看着镜子中的美人。
白鹤站在她身后,感慨连连,“姑娘你以后莫要人前喝酒了,若不然不止是男子,就算是女子看到你这般模样,怕是都要被勾了魂。”
“勾魂?”她喃喃着,脑海中浮现中之前她和崔绩回到崔府里的情景。
他们一进府,就被盛氏给叫了去。
盛氏一番问询之后,让她先走,将崔绩留下。
两人错身而过时,她听到他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晚上我去找你。”
他说他来找她,也就是说不必她去找他。
难道也是被勾了魂?
她捂着自己的脸,掌心之下明显发着烫,思及这次的任务,示意白鹤附耳过来。
白鹤听着听着,眼睛越睁越大,“姑娘,你……”
“你别问,按我说的做。”
所有的逻辑都不通,她没办法解释,也解释不清楚。
白鹤将满腹的疑惑按了下去,点头应下,表示自己定不会误她的事。
夜渐渐的深了,也慢慢地静下来。
有的人终于如约而来,绕过猫爬树的屏风,近到跟前时是好闻的清冽香气,应是沐浴更衣过的缘故。
白衣墨发眉目如画,君子似玉出尘绝艳。
没由来的,她咽了一下口水。
递上准备好的茶水,送到来人的面前。
崔绩接过,闻了闻,问:“可要我喝下?”
她连说“不用”,将茶给收回来,手指不经意地与对方接触到,像是被烫了一下,瞬间直往心里钻。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还是奔着一起睡的目的,就算是此睡非彼睡,也足以让人浮想联翩意乱情迷。
“接下来你要我怎么做?”崔绩看着她,眼神灼灼。
她指了指自己的床,“兄长,你先请。”
崔绩“嗯”了一声,喉结随之滚动,他脱鞋上去躺在里面,像是等待着被人临幸一般。
暖黄色的室内,一切都显得分外的暧昧。
她深吸一口气,也跟着上床,随后将青纱幔帐放下,给两人盖上花绣莲纹的锦被。
如此,第二步应是成了。
她正准备给白鹤传递信号,里面的人忽然翻过来将她困于身下,那被欲所染的眼睛俯视着她,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知之。”
情人间呢喃的声音,直叫人听得快化成一滩水。
或许是喝过酒的缘故,她竟然不觉得害怕,甚至在猜测他想做什么时,心像是快要跳出来般,叫嚣着跃跃欲试。
这样的情形,这样的气氛,可能是酒壮怂人胆,她好像变贪心了许多,不光是想要自在安稳的生活,还想要更多。所以情之滋味,她也想尝尝。
当危险的气息逼近,她不仅没躲,反而闭上了眼睛。
唇齿相依的刹那,似金风玉露的相逢,随后她听到一声满足的叹息。